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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克军:政治体制改革更需顶层设计

——与房宁先生商榷

更新时间:2012-11-04 10:17:13
作者: 李克军  

  

  今天,看到房宁先生刊发在《环球时报》上的一篇文章,题目叫《政治体制改革必须“摸着石头过河”》。笔者认为,如果这篇文章没有什么“弦外之音”,就其三个主要观点来说,起码有两个是没有疑义的。但是,在当前的形势下,避而不谈如何破除思想和利益障碍、如何形成合力攻坚的态势、如何在操作层面上具体突破等更为紧迫的课题,而空谈很少有人反对的“逐步探索”、“实践第一”之类的观点,甚至用以否定“顶层设计”的重要性,则令人匪夷所思。

  

  作为知名政治学学者,房宁先生应该清楚,改革的“顶层设计”,强调的是改革的战略性和系统性,虽然它与“摸着石头过河”的思路有很大差异,但两者并不是完全对立的。从我国三十多年的改革进程看,两者一直并存于中央的决策和基层实践之中,只是在不同的改革阶段,侧重点有很大差异。进入新世纪以来,改革动力有所减弱,改革阻力有所增强,权力高度集中的政治体制和市场经济的矛盾日益显现,社会危机逐步加深,某些领域的改革处于“锁定”状态。在这种进退维谷的情势下,各个领域和层面的改革,虽然仍需“摸着石头过河”的探索和试验,但更需要顶层设计、整体推进、加快步伐。

  

  房宁先生说,“政治改革难有理论先行”,可能出之有据。但就目前我国的情势来说,理论准备是否充分的问题并不特别重要,笔者看到的“顶层设计”论,主要是强调破除传统思想理论上的某些桎梏,并不是要搞什么“理论先行”。如果说,政治体制改革需要一定的理论准备和理论指导,那么实际上,世界通行的现代民主理论、法治理论、宪政理论已经出现几百年,在我国传播也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中共在抗日战争时期,曾结合马克思主义的研究,大力宣传过这些理论;改革开放以来,中央领导人关于改革党和国家领导体制的论述和设想,也比较丰富;学界关于政治体制改革的理论研究,一直比较活跃。所以,中国当前政治体制改革的艰难,主要问题不在于理论贫乏,而在于某些人在思想上僵化守旧,在实践上踌躇不前,甚至有些人千方百计地固化现行体制,阻挠改革。

  

  房宁先生在文章中谈到,政治问题的综合性和关联性强;政治问题的重复性差;政治决策责任重大;改革要从解决问题出发、统筹兼顾、经过试点,等等。这些观点虽然是正确的,但都不能成为否定“顶层设计”的理由,相反,却可以说明离开顶层设计,很难取得实质性突破,也很容易出现某些混乱和失误。

  

  如果说,“摸着石头过河”,包括循序渐进的含义,房宁先生以此提醒决策层谨慎从事,固然很有道理。但是,在日益高涨的政治体制改革呼声中,除了某些思想偏激的“愤青”外,很少见到“一蹴而就”或“毕其功于一役”的主张。顶层设计,强调的是系统推进和上下互动,它可以全面启动、一步到位,也可以分步实施、先易后难。

  

  政治体制改革确实具有很大的风险,不能操之过急。为了最大限度地保证改革有序推进,执政党必须自觉地、主动地进行顶层设计,担负起改革的组织领导责任。如果以“摸着石头过河”为借口,消极被动地口喊口号或挖空心思地做表面文章,那么,已经在民众中弥漫的失望情绪将不断扩展,偏激的社会变革舆论将迅速发酵,而这些思潮如果与各种社会矛盾集合在一起,将产生难以抵御的破坏性力量,后果则可能是灾难性的。所以,面对危机,敢于担当的政治学者,不应絮絮叨叨地重复诸如“循序渐进”、“稳妥推进”之类“正确的废话”,而应该对如何迈出实质性步伐,提出一些切实可行的建议。

  

  还有一点不可回避,在我国的现实条件下,政治领域改革中的“摸着石头过河”,如果是指高层就某些课题进行试验,当然有必要,但这完全属于顶层设计的题中应有之义。而在地方或基层,摸“政治石头”则要比其它领域难得多,难到几乎不可能的程度。房宁先生既然主张“从解决实际问题中选择突破口,实为明智之举”,那么您不可能不知道,我国党内外各类选举中的形式主义倾向越来越严重,缺乏竞争性、实效性和公信力,带来诸多后遗症。但是,前些年,四川省进行乡镇官员直接选举的尝试,却被上级叫停。我国人民代表大会制度很不健全,“橡皮图章”的地位严重阻碍着民主法治进程,允许“独立参选人”(称谓可能不准确,姑且用之)参加人民代表竞选,是成本低、震动小的局部改革措施,但却难以推行。我国公民社会发育缓慢,是政治体制改革和社会管理体制改革必须尽快解决的问题。江苏省阜宁县硕集镇的副镇长周亚东,在得到镇主要领导首肯并依法在上级民政部门登记后,帮助农民成立了“普法协会”,但因为该协会监督镇政府和村两委的施政行为而遭到打压,周亚东因此遭到“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并被免职停薪。

  

  顶层设计,仅仅是借用建筑学一个概念,人们可以对它做出不同解释,也可以在研究政治体制改革问题时拒绝使用这个概念。但是,如果在否认这一概念的时候,淡化改革的紧迫性和执政党领导改革的责任,否定总体设计、系统推进、上下互动的必要性,则是极其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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