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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中要:末法时代的汉语写作

更新时间:2012-09-19 21:38:01
作者: 平中要  

  

   “末法”一词取自佛教观念,本意是指佛法寂灭后的人间世界,假如将“末法”从如是我闻中挪移出来,用来形容一片良知和常识早已出走的社会,应该也是恰当的。而这一悲惨酷烈的环境,正是我们现在所经历的时代。在这个时代,汉语的传统和写作依然按照其惯性前行,而呈现出令历史——恐怕还有未来——也瞠目结舌的文字景观。而我们正是被历史和未来所夹持,在不知结束于何时何处的“现在”里永远徘徊。对于汉语写作而言,那些只需要做为读者,或者充当读者的人是幸福的。读者可以远离写作,而将那些必然承担的文字责任推卸一空——当然,并非没有代价,读者有可能被书所误(虽然在末法时代这样的遗憾几乎少之又少,谁还相信文字呢?);相反,写作者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体制写作和商业写作

  

   今天来看,体制写作依然是汉语写作的最大生产商,就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体制写作就是汉语写作的全部内涵和外延一样。至少,今天体制写作已经不能独享汉语写作这一名号。此文不拟讨论体制写作,一来,我并不熟悉体制写作,虽然我们每天都在接触体制写作的产物,从电视、广播、报纸、杂志、网络等等你所能触及的媒体之上;二来,虽然体制写作是当今汉语写作的主体,但是,其价值恰恰是最微不足道的那部分。

  

   既然谈到了体制写作,有必要将经济环境下的商业写作相提并论。从政治角度来看,这种商业写作是极权时代不可想象的事情。而在今天,一个并不完善的市场经济环境中,商业写作已经在汉语土壤中遍地开花。客观地看,商业写作的出现标志着制度的转型所带来的边际效益发挥作用,但是,将商业写作视作对极权时代体制写作只手遮天的革命,就高估了商业写作的历史地位和真实价值。商业写作只是依附在市场环境中的利益诉求,在我看来,商业写作重点在于“商业”而非写作。大众对文化消费的需求为商业写作提供了前提。民主制度中也有商业写作——在这方面有兴趣可以看看法兰克福学派的作品——但是,我要说的却与法兰克福学派无关(我个人觉得第一代法兰克福人有些小题大做了),在非民主的环境中,诞生的商业写作(按照法兰克福学派的说法“大众文化”)有着怎样的政治血缘?绝对是霍克海默等人没有想到的,他们也不会想到这种商业写作对于“大众文化”而言有着怎样的发展前景。我更愿意将现在汉语中的商业写作视作汉语发展历程中的一段插曲,却因为特殊的语境被混同为汉语写作的主旋律。

  

   说完了体制写作以及子系的商业写作,就要说到我理解中的汉语写作。

  

   微博写作

  

   历史上,再没有一个时期像今天这样,呼吁汉语写作为这个民族提供精神指向和智力支持,并非因为这个民族在精神生活中的空白和原始,才给予汉语写作如此之高的期望,而是就世界范围内对人类自身的认知和理解的层级来看,我们几乎落后了一个世纪!应该说,是在普世价值的向度上,今天的汉语写作肩负着百年的自由希望,而我们所贡献的文字成果只能让写作者汗颜。必须明确的是,今天的汉语写作有着其不可挪移曲解的内在要求,就是以自由、民主、人权、等等普世价值为核心的启蒙写作!在这个前提之下,毋庸置疑的是,汉语写作是由很小一部分作家独自支撑起来的。

  

   写作是容易的,但是在一个特色的政治环境中,写作是艰难的,甚至是危险的,而历史的经验是,汉语写作的政治环境从来是特色的。我们不仅罕有真正的写作者,实际上,我们也罕有真正的读者。换句话说,在今天,真正的读者不可能是轻松的——如果读者真的清楚自己需要什么样的文字;你想要的文字从来不会印刷成书堂而皇之地摆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上,甚至,在网络上都难以找到这些文字的踪影(当然,还是有小部分的文字漏于文网,这是读者的幸运)。唾手可得的文字,价值含量大概就是一堆口水了。要成为一名真正的读者,也是需要付出辛劳的。话题有些远了,这篇文字是说汉语写作的,不是汉语阅读。回到正题上来。

  

   这个时代的汉语写作者要比读者付出更多!写作者不仅要获得足够维持生存的资源,还要有足够强大的精神力量,支持其完成针尖削铁的文字工作。

  

   沿着这一谱系,就可以看到汉语写作所必备的素质使其具有最为广泛的公民写作的形式。在这个意义上,“微博”这一现代技术手段成为了更多的人参与到汉语写作中来。道理显而易见,重点不在于微博的字数限制(一首律诗还不足百字,这不妨碍其成为一个时代的文化载体),而是写作者对社会环境的思考和表达,以及在可能的条件下拥有最多的读者和反馈。这一条件是网络时代之前不可能想象的,而今天,被我们所有人分享成为生活的一部分。在一个以微博为载体的写作时代,使我们对持久以来的文学关键词有了新的认识和解读。比如“经典”一词,在此之前,经典与时间息息相关,再越长久的时间中,一部作品的价值被人们所认可,就体现出作品的经典性。而今天,经典作品的时间维度反而被时代削弱,文字的即时性、及时性、新闻性成为微博写作的特点。

  

   有必要指出的是,微博写作是否可以成为今天汉语写作的主要形式?这是一个需要辨明的概念。我以为,今天的汉语写作进入到“公民写作”的阶段,或者正在向这个阶段靠拢。而从启蒙的进程来看,“公民写作”正是公民启蒙复兴或积极推进的表现,千万民众替代曾经意义上的“作者”而成为“公民写作”的主体。当然,并不是每一个写微博的人都是“公民写作”的参与者,但是,微博写作的方式本身,揭示了这一充满希望的前景。相信,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以微博为载体的写作,仍然是汉语写作发展的主流。

  

   博客写作

  

   上一节谈到的微博写作是博客写作的升级版本,而博客写作逐渐被读者冷落。这是科技技术上的进步,也是写作者和读者之间持续互动的结果。博客写作曾经像微博一样引领了一个时段的汉语写作形式潮流,并且捧红了一批以博客为平台的博客作家,今天,这些博客作家还在分享博客写作阶段的红利。博客写作相较于微博而言,还是保存了许多传统写作的特点。博客写作为写作者寻找到了一个相对自由的发表平台,拉近了写作者和读者之间的技术距离。但是,微博时代的即时性写作是博客写作无法完全提供的。

  

   之前说过,这篇文字是关于写作者而不是读者的,但是,读者与写作者的互动,也在促使文体发生嬗变。相较来说,除了那些业已成名的博客作家(他们也没有拒绝微博这一写作形式),博客写作已经让位于微博写作。读者已经没有时间去读一篇超过140字的博文,读者要从微博中获得的是讯息、意见、态度,而不是对某一命题的全盘思考和深入分析。这一点,影响并决定了现在和未来的汉语写作发展。

  

   今天的博客写作已经成为汉语写作的配角,博客写作的辉煌不在,某种意义上令人惋惜。

  

   学术写作

  

   我没有资格评价今天的汉语学术写作,但是,如果不是从学术角度,也许还可以妄谈两句。中国的学术,长久以来是官家的奴婢,也许有独立的学术人,但是,没有独立的学术精神。这一点在今天依然如此,学术资源被官家控制,成为国家产业资源的一部分。民间虽然有少数的民间学者,但是,在与官家学术的资源比例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学术不独立、不自由,也是学术难以提供高质量智力支持的根本原因。只能说,一部分有良知的学者(指体制内的学者),还在维持着学术的良知,为今天的学术写作挽回了些许颜面。这些学者为读者贡献了有价值的学术作品,成为今天汉语写作的一部分。而大部分的学术文字,或是倒向了体制写作的路径,或是成为这个文化垃圾繁荣时代中的可回收资源。

  

   异议写作

  

   异议写作是我发明的词,代指那些与体制意识形态不同或相反的汉语写作,而这些写作者或是身在海外,或是成为国家机器关注的对象。异议写作并不一定是异议人士的专属,不过,两者有着最大交集,而在良心的向度上,任何一个秉持良知底线的写作者,其笔下的文字都有可能成为异议写作的代表。很有可能,一个人在并不自觉的情况下,就成为了异议写作者中的一员。

  

   异议写作的载体自然是互联网或有出版自由的地方(比如海外、港台地区)。因为“网络长城”的存在,对于异议写作的阅读往往需要借助技术手段达到,在一个技术普及的条件下,这不成问题。关键是,异议写作对于今天汉语写作的价值发生学意义。

  

   可以认为,异议写作是今天汉语写作范围中最具政治色彩和思想性的文字,也是体制写作最具杀伤力的写作形式。将异议写作视为今天汉语写作的精神内核,是因为异议写作在汉语的末法时代里,成为普世价值最坚定、有力的弘扬者。在启蒙的意义上,我衷心希望异议写作可以感染更多的汉语写作者,让异议写作成为未来汉语写作的主流,让“异议”变成一种常识,而这一点,就是启蒙努力的方向。

  

   艺术写作

  

   “艺术写作”这个词也是我杜撰出来的,意指那些避免政治和意识形态范畴,而进行的智力与美学探索。历史来看,艺术写作是传统汉语写作的一脉血裔。甚至,今天被称作古代汉语写作经典的篇什,很大部分都是艺术写作。应该说,这一传统,在今天依然有着与时俱进的制度环境。如果除却艺术写作在政治和社会学向度上的天然缺失,并且在公共道德上宽容这种缺失,那么,艺术写作究竟为今天的汉语写作贡献了什么样的成果?

  

   这个问题是我无法回答的,也许更高的天赋和创造力才能分辨甚至理解艺术写作。我愿意相信,如果真的存在艺术写作的话,那么,这个时代最杰出的写作者正在为末法时代打上文字烙印。虽然,我们未必可以得见这些传世之作,但是,未来会证明这些文字的价值,一如今天对过去的确认。

  

   结语

  

   目前尚无法估计的是,汉语的末法时代会持续多久,我们愿意相信,末法时代终有结束的时候,只是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结束其宿命,并迎来一个汉语写作复兴的黎明。我们更愿意相信,末法时代的汉语写作,是两个伟大的写作时代的过渡时期,而完成这一承上启下的重任,正是末法时代的写作者们,必须用笔,回答的问题。

  

   写于2012年6月19日至22日 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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