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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雁:“黄埔一期”考研记

更新时间:2012-09-09 09:56:21
作者: 金雁 (进入专栏)  

  搞得我心烦得要命。考试4门科目,外语的感觉比较好,说到底我刚毕业了一年,虽说这一年里再没有看过课本,但是比起老大学生已经放了很多年外语来说,我还算“现蒸现卖”,做起来比较顺畅,携带的刘泽荣俄语大辞典基本上没派上用场,因为时间本来就不富裕,翻字典更会耗去时间。我考得最差的是政治,考前父亲就告诉我应该复习什么,应该注重时事,可能那些天我忙的脑子短路了,父亲的话一句也没有听进去。打开信封一看,果真是父亲说的那种题型,但恰巧这成为我的一大盲点。是什么题我现在已经回想不起来,只能临场发挥了。考完政治我就觉得考砸了,希望不大了。两门基础课考得马马虎虎,世界史因为向兰大历史系的老师请教和以前自学的基础,自我感觉还可以,中国史稍微差一点。不知道其他考生的水平,没有比较尺度,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考完后我就大病了一场。我有一个习惯,在高度紧张、高负荷运转的时候,从来都不得病,一松弛下来后,积压已久的疲劳释放出来就会得病。考完试以后,我挂着满嘴的大燎泡去上课,学生们都心疼我说,“老师,你不要领读了,我们自己念课文”。这时我突然感觉到,其实我的学生蛮可爱的。也许是我的备考劲头对他们有所触动,放假前的一段时间里,我感觉同学们的学习热情高涨起来。分数出来以后与我原来预料的差不多,俄语89.5,世界史70多分,中国史60多分,政治40多分,确切的分数已经记不清楚了,大约记得平均分数是六十四五分,好像还是有一点希望的。在复试通知没有下来以前,兰大的老师已经告诉我,我达到了复试线。全县有17人报考,有两个人接到复试通知,我是其中的一个。据说复试还要刷人下来,我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毕竟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我考上了!”

  

  7月到兰大去复试,看见前来复试的“准研究生们”,我还是吃惊地咋舌。几乎全都是历史系本科毕业的老大学生,最大的有58级的大学生,想想人家大学毕业的时候,我还在幼儿园的中班呢,差距不能说不大,这里面既有“文革”期间“红三司”的“理论家”,也有专门替领导起草文件的“笔杆子”,还有从事中学历史教学的老师。只有一个人资历比我差点,就是后来成为我小师兄、再后来成为我丈夫的秦晖,但据当时兰大历史系最著名的史学权威赵俪生先生说,这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历史狂”、“历史癖”,还没有复试,赵先生已经打算收入麾下了。这样的阵势不由得我心里不忐忑。

  我是第一回经历“口试”这种模式,不知道像我这样一个从没有学过历史的人,“文革”时期刚刚小学毕业、即所谓“69级初中生”的人,自己表达是否准确、是否标准。抽签打开一看,我心里反而踏实了不少,应该说题签上的三道大题,有一道是“一战前的国际格局”,另一道是“有关俄国12月党人起义”的,第三道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反正都没有超过我在插队时自学的安菲莫夫的《世界近现代史》上的内容,我隐约感觉冥冥之中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帮助我。进去面对三位考试的老师陈述自己的看法,在一轮提问后再补充回答。我虽然紧张的手心出汗,但并不慌张,因为我尽力了,就这么大的能力了,如果录取的人都比我水平高,我也心服口服了。事后参加口试的老师告诉我,他们认为我“思路清晰,反应敏捷,可以录取”。我考上了!同时我心里也很清楚,我这个所谓的“同等学历者”,距离真正的历史本科还有很大的差距,还有很多课需要补。

  那一年我考上研究生,哥哥和弟弟考上大学,我们一门三人同时“中举”(当时坊间的说法),成为陇西县轰动一时的新闻。L老师无不羡慕的对我说,你可算如愿以偿了,我还要在这苦海里熬着。以后听说L老师被调到了县重点中学,再后来又听说,他离婚了回四川老家去了。我考上研究生的消息,对我们俄语专业的女生是个很大的鼓舞,接下来两年我们俄语73、74级3个班的14位女生中有4个人考上了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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