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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绍章:权利路上十重障

更新时间:2012-08-09 23:31:40
作者: 李绍章  

  

  现代法律赋予人以诸种权利。凡赋权比重较大之法律,甚至可以直接称其为权利法,或美其名曰权利宣言,如民法。然权利之行使和实现,并非全由权利人凭借自主意思即可天然生成,而需义务人依法或依约履行义务。诸种义务被自觉完全履行时,权利之行使和实现即如行云流水,人间法律关系亦呈现出良性运行状态。法治理想图景大概莫过于此。

  反之,各种义务履行过程中不幸有邪念降临之时,其履行之自觉性与完全性即会现出漏洞和残缺,权利遂遇障碍。法治时代亦为权利时代,历史车轮驶向法治殿堂,亦正与人类追求权利之场景相向且同步。社会行至如今,权源不乏律法章规之赋,且人口兴旺发达,权人亦必定遍及天下,几无遗漏。而权障却又无时不在、无处不有。权人自身行权意识和行权能力以及权人生长环境,无疑均会滋生或凝聚形形色色之权障,然最为直接之权障却来自于权利相对方——义务。

  权利和义务毗邻而立,撑开法律关系大厦,时刻指挥陆续登场当事人。权利享有者和义务担当者,角色本可纯然二人,却又无不破除形式逻辑之樊篱,浑然一体,集权利义务于一身。若相对而论,则权利义务却又分析肢解,一方权利本质于对方义务,反之亦然。倘义务人自主履行,如前文所及,权人何必劳神苦思;若义务人乱其所为,权利肌体即可生明显占位病变,权障不除,权利不复,此乃天下之通义。祸端于义务者,表彰为何种权障?观社会生活之实,察权利义务之状,循义务履行之诸种元素,可探权障之究竟计有十重困:

  设定义务履行条件。此乃权障之一。本为单纯义务之履行,无须亦不得附加条件,然义务人于履行义务之际,未经权人许可,恶意添附多余要件。权人欲行权且达权之既得目标,断然拒绝或莽然抵抗,或许于加剧权障阻力而外,别无丝毫可图之他利。世俗社会,行为之艺盖过法律之术,大多权人出于无奈,妥协认可义务条件,唯防御权利之彻失。可见,设定义务履行条件者,纵然名正言顺,理由千万,亦不可掩盖其权障之面目和抵赖之根本。

  拖延义务履行期限。此乃权障之二。义务履行期,可因权利绝对或相对之性质,完全或不全之样态,而生无期和有期之差别。有期义务,须于期限届至之前履行完毕,以如时圆满权利、届期解除责任。义务人若拖延义务履行期日,无论故意或过失,均可判定权利人行权之道滋生绊脚之石、缠足之裹。良法多有迟延履行之济,然任何律法制裁,终究止于秩序救护,名为权利补助,实则充盈形式、粉饰表象。权利定时之益,大概一去不复返,欲证其实,早已界属法律之外,非义务人良心自觉,权人必当无处消散霉运,徒自认权障而奔波于权障之消除事业。

  转移义务履行地点。此乃权障之三。义务履行地有主场、客场与第三场之分,不同履行地,于权利义务主体之利益,均生不同影响。抵赖义务履行地点者,最典型者莫过于变更或转移履行地,以形成权障,对权人行刁难之实。权人名义掌权于己身,而实则受控于义务人。义务人一旦生抵赖之心,即可摆布权人于鼓掌,亲利益,远权人,行权成本因地而增。

  颠倒义务履行顺序。此乃权障之四。凡有义务履行顺序者,当事人顺序利益至关重要。顺序利益于权人而言,实为权利本色,不容染指。义务人不守约定,擅自变更或颠倒履行顺序,袭击权人于不备,当为权障;权人为众者,且有受领顺序者,义务人暗度陈仓,或明目张胆,乱其履行顺序,亦为典型权障。

  恶化义务履行环境。此乃权障之五。义务本质可形象描绘为“欠”,前文已及,权人有权有利,对方则处于负值情势,然权利义务之心理揭示,权人有积极行权之切,有失权之恐,义务人则无此险境,不外乎责任压力而已。此易形成双方不对等之人际秩序,义务人亦可由此恶化履行环境,或选择恶劣自然环境,或设置污浊人文环境。遇此权障,权人进退维谷,不知所措。倘环境甚为恶劣,行权成本与风险大为增高,或有弃权之意,恰合义务人之抵赖心理。

  混淆义务履行主体。此乃权障之六。相对法律关系中,义务履行主体特定。理论上乃恒定之要义,然考察于现实,则多有别样风景。或因约定不明,或因契约变更,或因主体死亡、失踪或破产、停业,如此等等,均会使履行主体发生起伏。然恪守法律规则,信守合同约定,此亦不会必然招致混乱。唯义务人企图抵赖,有意混淆履行主体,或于众多履行主体之间推辞躲避,则无疑又见一道权障。

  处置义务履行标的。此乃权障之七。缔结权利义务之契,步入权利义务之锁,义务人之所有财产,即为责任财产,担保债之履行。责任财产之命运如何,牵涉权人之权利命运。若义务人抵赖义务之履行,转移财产逃避债务,或行毁坏、变更、隐匿之鬼蜮伎俩,权利则即遭遇圆满之风险。

  提高义务履行成本。此乃权障之八。所有权障均使行权成本增加,然义务履行亦有成本,此成本可转嫁于权人之身。如于约定债权人支付债务人履行费用之债务约定中,债务人花费不必要之履行费用,以此增加权利人行权利成本,从而为权利实现设置又一道障碍。此种权障似无抵赖之表象,然其反抗权利之本性,却于提高义务履行成本之中昭然若揭。

  变更义务履行方式。此乃权障之九。义务履行方式有约定者,从固有约定或变更(补充)之约定;无约定者,可参照相关条款或交易习惯,或为圆满权利之需选择适当履行方式,不必僵化死守、胶柱鼓瑟。然义务人若唯利是图,擅自变更义务履行方式,且于权利之行使和实现不利,则此变更行为即为权障。原本权人可遵循约定或俗定履行方式而为受领,孰料义务人施加权障,改变已定方式。作为权人,求权之心,往往默许此种变更。

  缩减义务履行范围。此乃权障之十。义务履行范围大小,关乎权利之圆满状态。现代法律要求义务应全面履行或完全履行,其直接意义即为履行范围不得短斤少两、偷工减料。然而,义务人有意或出于过失减少标的数量、降低履行质量等,借助缩减义务履行范围之技,耗损权人之权与利。此种权障形态,或趁权人怠于留意之时,或公开请求权人让步,给予优惠折扣。当然,不唯此种权障,无论何种权障,均有单方毁约和双方协商之分,前者自是重度权障,后者虽然经由磋商,然于权人而言,则已付出克服或认可权障之代价。

  上述主要以私法上相对义务为例,展示来自于义务履行之权障基本表现。不可不计者,义务履行之诸祸,所酿成权障之集大成者,乃抵赖义务履行。可见,权障之义务祸端在于义务抵赖,抵赖形式可有多样形式,亦可生多端变化。不可不认者,法律触角有限,不可伸向千疮百孔,弥补缺漏,成就万能之幻。是故,权障之种种、之重重,亦非法律规则所能全部消防。法律规则所能干预者,乃权障形成之后所影响、改变或定型之法律关系。至于权障形成之事实本身,非法律规则所全能操纵,唯靠权人之斗争及义务人之自觉。

  

  李绍章,别名李绍彰,艺名土生阿耿,山东沂源人,上海政法学院教师,北京大学法学院博士研究生。

  【出处】《法制日报》2012年7月25日第10版“思想的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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