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上一页 文章阅读 登录

彭荣:浅析《唐律》中的过失犯罪

更新时间:2012-07-22 04:27:49
作者: 彭荣  

  但“过失”用语,只限定于过失杀伤人的场合,对于毁坏器物、杀伤牲畜等方面的过失行为,则不用“过失”一语,而多以“误”表示。“失”则用以概括官吏公务方面的过失行为,“误”则作为“过失”中的一种,对官吏和庶民都适用。“不觉”等,则是用于某种具体过失行为。这样的立法体例与刑事政策,宋、元、明、清各代的律典相沿,基本上未变化。例如《明律》对于过失杀伤的注释为:“初无害人之意而偶致杀、伤人者。”《清律》戏杀、误杀、过失杀伤人条:“若过失杀伤人者,较戏杀愈轻,各准斗杀、伤罪,依律收赎,给付其被杀伤之家。”类似的规定,几乎与《唐律》的规定相同。

  (三)过失心理的法律注释进一步具体化、明确化

  东汉之后,对律的注解盛行,律家蜂起。到晋代时这种风气更盛,各派并列,观点学说极不一致。《南齐书•孔雅圭传》中有张斐与杜予“同注一章,而生杀相殊”之说[9]。唐代学者长孙无忌等,在总结前朝,特别是在总结汉律、晋律的立法、司法以及注律经验的基础上,对《唐律》中的注释更为具体、明确。例如:对《斗讼律》过失杀伤人条的“过失”注释为“谓耳目所不及,思虑所不到;共举重物,力所不制;若乘高履危足跌及因击禽兽,以致杀伤之属,皆是。”疏议注云:“谓耳目所不及,假有投砖瓦及弹射,耳不闻人声,目不见人出,而致杀伤;其思虑所不到者,谓本是幽僻之所,其处不应有人,投瓦及石,误有杀伤;或共举重物,而力所不制,或共升高险,而足蹉跌;或因击禽兽,而误杀伤人者;如此之类,皆为‘过失’。称‘之属’者,谓若共捕盗贼,误杀伤旁人之类,皆是。”这也就是说,当未能充分注意,缺乏谨慎而发生的杀伤人的,为“过失”。强调“过失”的无本意、无认识因素的特点,与现代刑法上“无认识过失”相类似。当然,在上述注释中,也包含显然应属不可抗力的情况,以过失论,这是有缺陷的。但应当承认,《唐律》不仅继承了“眚灾肆赦”、“宥过无大、刑故无小”的刑事政策和刑法思想,而且有所发展,特别是对律条的注释,基本上为后世各代刑法所沿袭。如关于过失杀伤人的注释,《明律》、《清律》几乎与《唐律疏议》所作的注释没有什么差别。

  (四)过失犯罪规定及处罚差异化

  关于唐律中的过失犯罪,还有以下六个方面的问题要引起注意。第一,有的犯罪没有过失,只是故意。《唐律疏议•职制》“刺史县令等私出界”条规定,官吏私自出界的犯罪只是故意,没有过失。“诸刺史、县令、折冲、果毅,私自出界者,杖一百。”第二,有的犯罪只是过失,没有故意。《唐律疏议•职制》“合和御药有误”条所规定的犯罪,就是过失犯罪,没有故意犯罪的内容。“诸和合御药,误不如本方及封题误者,医绞。”第三,有的过失犯罪可以不被追究刑事责任。《唐律疏议•斗讼》“殴缌麻小功亲部曲奴婢”条中所规定的过失殴打缌麻以上亲属的部曲、奴婢致死的,可以不负刑事责任。“诸殴缌麻、小功亲部曲奴婢,折伤以上,各减杀伤凡人部曲奴婢二等,大功,又减一等。过失杀者,各勿论。”第四,有的过失犯罪虽不直接用刑,但要承担相应的赔偿、赎等责任。《唐律疏议•厩库》“故杀官私马牛”条规定,故意杀死官私马牛的要被追究刑事责任,但如果是误杀伤的则不需承担刑事责任,却要承担赔偿相应的民事责任。“其误杀伤者,不坐,但偿其减价。”《唐律疏议•斗讼》“过失杀伤人”条则明确规定,过失杀伤人的,依据情况,以赎来处理。第五,有的故意犯罪以过失犯罪来追究刑事责任。《唐律疏议•断狱》“监临自以杖捶人”条把监临官故意用杖捶打致人死亡等的犯罪,以过失杀人而不是按故意杀人法来量刑。“诸监临之官因公事,自以杖捶人致死者,各从过失杀人法”。第六,有的犯罪不论故意还是过失,都一样用刑,没有差别。《唐律疏议•擅兴》“乏军兴”条所规定的“乏军兴”犯罪,不管是故意还是过失都一样处罚,没有差别。“诸乏军兴者斩,故、失等。”此条“疏议”还专门为此作了说明。它认为“军兴”事情重大,所以过失“乏军兴”仍不可减刑。“兴军征讨,国之大事”,“为其事大,虽失不减。”在以上这些问题中,有的与现代刑法的规定有相似之处,有的则明显不同,这从一个侧面反映唐朝刑法中的一些特殊方面。

  

  三、《唐律》过失犯罪规定之借鉴意义

  

  《唐律》的过失犯罪虽在整体上不及故意犯罪受到立法上的重视,但在当时罪刑擅断占统治地位的情形下,有关过失犯罪的刑事立法显得如此完备,如果与同一时期西方社会立法状况相比较,不可不承认《唐律》的先进性。即使在现代社会,“现行刑法对过失的规定也较为简单”。[10]也只是简单区分故意与过失,而没有对“过失”进行进一步的区分以便针对不同情形予以处理。从这一意义上讲,《唐律》有关过失犯罪的规定是值得我们研究刑法过失犯罪问题时予以借鉴的。比如:《唐律》对过失杀人仅以赎论,在某种程度上对现行刑法与民事诉讼赔偿制度结台方面提供了一定的参考;《唐律》第41条及《疏议》对业务上过失犯罪处罚轻于一般过失犯罪此作了原则性规定:“诸公事失错,自觉举者,原其罪。”《疏议》日:“‘公事失错’,谓缘公事致罪,而无私曲者。事未发露而自觉举者,所错之罪得免。‘觉举’之义,与‘自首’有殊。‘首’者,知人将告,减二等;‘觉举’,既无此文,但未发自言,皆免其罪。”对现行刑法颇值得借鉴。

  综上所述,研究《唐律》之内容对现行刑法具有颇多借鉴之处,我们应该以史为鉴,加强相关研究,使现行刑法在相关历史研究中获取更多的养分。

  

  彭荣,单位为云南大学。

  

  【注释】

  [1]沈莺:《<唐律>与现行刑法对过失犯罪规定的比较研究》,载《山东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3年第1期。

  [2]《宋刑统》全面继承唐律的内容,包括过失犯罪的一系列规定。《大明律》对过失犯罪的认定有了进一步的规定。《大明律•刑律》“戏杀误杀过失杀伤人”条对于过失的认定,范围广于唐律的规定,有的在《唐律疏议•斗讼》“过失杀伤人”条中没有规定。其中,包括了“因事投掷砖、瓦,不期而杀人者。或因升高险,足有蹉跌,累及同伴。或驾船使风,乘马惊走,驰车下坡,势不能止”等行为。另外,在处理这类犯罪时还特别强调了唐律所没有规定的赔偿。“凡初无害人之意,而偶致杀伤人者,皆准斗殴杀、伤人罪,依律收赎,给付被杀、被伤之家,以为瑩葬及医药之资。”其中的“给付”规定具有赔偿之意,唐律则没有规定。《大清律例》中关于过失犯罪的规定,基本同于《大明律》。

  [3]参见长孙无忌等:《唐律疏议》,北京:中华书局1983年版。下引《唐律》律文均源于此书。

  [4]王立明:《中国法律与社会》,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第206页。

  [5]魏地:《唐律中的罪过形式研究》,载《当代法学》2002年第7期。

  [6]《刑事法律实用大全》,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0年版,第110-111页。

  [7]黄明儒:《浅析(唐律>中过失犯罪的法律用语》,载《法学评论》1998第2期。

  [8]侯国云:《过失犯罪论》,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73页。

  [9][日]西田太一郎:《中国刑法史研究》,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85年版,第73页。

  [10]沈莺:《<唐律>与现行刑法对过失犯罪规定的比较研究》,载《山东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3年第1期,第74页。


爱思想关键词小程序
本文责编:frank
发信站:爱思想(http://m.aisixiang.com)
本文链接:http://m.aisixiang.com/data/55658.html
文章来源:《云南大学学报法学版》2012年第1期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