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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晓锜:概念论13:人类是怎样获得语言能力的

更新时间:2012-06-21 16:45:28
作者: 叶晓锜  

  

  一

  

  人们较为普遍公认,语言和语言的使用是人类区别于动物的一个重大标识。早在十八世纪,德国学者在人类语言起源的研究中就认为,语言是人的本质所在,人之成其为人,因为他有语言。

  许多动物和人类一样也能够从喉咙里发出声音,为什么它们却不能够和人类一样具有语言能力呢?和人一样地用语言来想和思?用语言来划分、规定、建构和表象事物呢?这个问题的另一面是,人类是怎样获得语言能力的呢?

  有的学者认为,语言是人类群体生活交流的产生,可是不少动物,如蚁群、蜂群、鱼群、鸟群、鹿群、狼群、象群、猴群、猩群,等等,也过着群体生活,有着群体生活的交流,为何人类的群体生活能够产生语言,而动物的群体生活不能产生语言呢?如果说是物种不同的缘故,那么,这是一种怎样的不同,以及这种不同为何可以在人类这个种群中生成语言,而不能在许多动物的种群中生成语言的呢?

  有的学者认为,语言是人类大脑的功能,他们期望从人类大脑的结构上,从人类大脑皮层和某个部位中找到生成、控制和管理语言的功能区,从而在大脑中枢的生理结构解剖上找到人类语言生成之谜。在许多学者的研究中,人类的大脑中似乎有着某种产生、控制和管理语言的功能区,当一个人的大脑在这种部位有所缺损或损伤时,即会丧失语言能力。可是,为何这样的大脑功能区有着生成、控制和管理语言的功能,其核心的机理又是什么呢?以及这样的核心机理是怎样生成的呢?为何人类能够具有生成、控制和管理语言的大脑功能区,而所有动物却未能具有这种生成、控制和管理语言的大脑功能区的呢?这里的更为深入的原因又是什么呢?学者们的深入研究又发现,当一个人大脑的某个部位缺损或损伤使得语言能力丧失时,过一段时间,大脑的其它部位则会接管,使得这个人的语言能力又逐步地恢复了起来。这样的情况在中风病人的临床治疗中是经常可以看到的。这样,语言的生成、控制和管理对于大脑来说,又是一个整体的功能,很难孤立地、绝对地划出一块特定的功能区。

   亦有学者认为,语言是人类心智的悟性,但这种悟性又是什么呢?它从何而来?又是什么使得语言和这种悟性必然地联系在一起的呢?尽管有这样见解的学者把悟性解释为某种自我思考、自我反思的区分特征能力,认为这种自我思考、自我反思的区分特征能力使得人类的心智产生了给予自然对象以名称的渴望,从而产生了语言。可是问题又进一步在于,这种自我思考、自我反思的区分特征能力又是如何来的呢?它又是依赖于什么而能够对自然对象进行名称的呢?此外,仔细地观察,人类的心智具有对自然对象的区分特征,而动物的心智亦是有这方面的能力的,亦是具有一定区分特征的判断能力的,如地形、位置、危险、天敌、同伴、食物、水源等等的区分和判断,并由此作出自己的结伴、捕猎、追击、逃避等等的行为。那么,为何动物的心智不能发展为自我思考和自我反思,以及给予自然对象以名称的渴望,并由此生成语言呢?看来把语言归结为人类心智的悟性并不能回答语言的起源和由来。

  近来有学者认为,人类的语言能力得益于人类DNA构造中有一种特殊的语言基因。这种被称之为FOXP2的语言基因,存在于人类的第7条染色体上,是一个与言语功能发育有关的基因。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研究小组的研究人员认为:“我们的研究证明,人类与黑猩猩FOXP2基因的结构和功能均有差异。这可以解释为什么人类大脑具有与生俱来的言语能力,而黑猩猩不具有这种能力”,“这项研究证明了为什么黑猩猩和其他短尾猿不具备语言能力,同时也使我们明白人类是如何通过进化过程获得语言能力。”我以为,即使情况如此,进一步的问题在于,这样的基因是怎样产生的?为何这样的基因会产生语言?猩猩和其它喉咙里能够发出声音的动物是否只要植入了这种基因就会拥有语言能力?为何人类与猩猩之间会出现这种基因结构的差异?是怎样的进化原因和进化过程造成了这样的基因结构的差别的呢?对此,我们没有能够在美国研究人员中得到进一步的说明。

  看来,无论是人类的群体生活之说,人类的大脑结构之说,以及人类心智的悟性之说和语言的基因之说,都是无法为我们解开人类获得语言能力的历史之谜的。语言的起源是那么的扑朔迷离,近代以来的心理学研究,亦在人类语言的起源上感到深深的迷惘和棘手,甚至感到要把语言从心理学的研究中排除出去。

  当然对于宗教来说,语言的由来就相当简单了。在宗教看来,上帝全知全能,世界的一切都是上帝赋予的,包括人类的语言亦是上帝所赋予的。上帝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语言是上帝对人类特别眷顾的赋予。在《圣经》中我们还看到,上帝甚至通过混乱人类的语言,造成人类思想的无法统一和种种差异,使得人类妄自尊大,竟然想修一座通天塔与上帝见面的企图成为了泡影。

  那么,人类究竟是怎样获得语言的能力的呢?我们能不能解开人类语言的起源和获得语言能力的历史之谜呢?特别是我们能不能在新的科学发现和知识的涌现和汇集中,对人类语言的起源和人类语言能力的获得,进行哲学统摄的思考呢?

   二

  

  在许多人文的和科学的文献和新的发现中,学者们思考了人类语言的基本特征,其中最主要的观点综合起来,我以为有两点很重要:

  第一,人类的语言是一套符号指称;

  第二,人类的语言是一种意识行为。

  正是这两点使得人类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获得了提升,从动物世界的警示、呼唤和情感的生物性叫唤中走了出来,成为了一种有着对象指称和意识行为意义的声符,并由此生成、进化和发展出了人类所独具的语言和语言能力。

  人类的语言和语言能力是建立在符号文化上的意识行为。这样的意识行为是怎样生成的呢?我在长久的思考中感到:

  1、语言是一种符号指称的意识行为,这种符号指称的意识行为源自于人类的生存方式,有着它的生成、进化和发展的历史进程。

  2、在大约数十万仍至数百万年的漫长历史进程中,人类喉咙里发出的声音,由生物性叫唤走向了指称性声符,并最终导致了语言的生成。

  3、人类喉咙的发声构造、耳朵的听觉构造、大脑的结构功能、以及基因的遗传编码,亦在生物性叫唤到指称性声符的漫长历史过程中互为作用地发生了改变。如,喉的位置,在人类喉咙中渐渐下移,造成更大的音室,能够发出更多清晰细分的音节;耳朵的构造也相应变得能够分辨更为细微不同的音节;大脑亦生成和发展了相应的语言的处理、控制和管理功能。这样的生理结构变化,进一步在世世代代繁衍的传承中写入了人类DNA的基因编码。

  4、语言的使用,使得人类的意识活动借助于一套符号系统,获得了一种指称和定义、抽象和概括的概念构造,这种概念构造使得人类的种种经验感知转化为了概念认知,并进一步造就了概念方式的观念、思想、知识、自我意识和概念之物的创造,造就了人类所特有的以经验为根基的概念方式加入的意识结构和智能创造。

  

  三

  

  人类思维有一个极为基本的特点,当我们的头脑在“想”和“思”的时候,这样的“想”和“思”是语言方式的,是用语言来“想”和“思”的。我们对人类语言和语言能力获得的探究,当从这样一个实在基础出发。

  人类用语言来想和思,用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想和思,并以语言为通式传递彼此间的想和思,达到彼此的知晓、交流和联结,造就群体的纽带和精神世界。

  人类语言的基本特性:

  一、语言的指称性。

  当我们的头脑用语言来想和思时,我们头脑中的语言,它的每一个词项,都是有着相关指称和定义的概念构造的。按照学者们的见解,语言的每一个词项,都是有着关于它们所关于的。例如,当我说,“今天到饭馆吃午饭”时,这样的语句由若干词项组成的,组成这个语句的每一个词项都有着关于它们所关于的,即有着它们各自的对象指称的。如“今天”是一个关于日子的对象指称,“饭馆”是一个关于何处的对象指称,“午饭”是一个关于何时就餐的对象指称。语句由词项组成,每一个词项都是一种相关对象的指称,它们共同地组合为了一种语句的综合指称。

  二、语言的意识性。

  人类用语言想和思,用语言来赋予对象指称和定义,直观地显现了一种语言方式的意识行为。长期以来人们一直以为,语言是意识的工具,这样的见解好像很对,但这样的见解,往往使人不知不觉地忽视了语言使用的本身是一种意识行为。

  在人类的语言方式的想和思中,这种语言方式的想和思的本身就是一种意识行为。在生命意识的生成、进化和发展的历史进程中,语言方式的想和思,这样的意识行为实际地造就了一种新的意识方式,即概念意识活动。这种语言方式的概念意识活动,使得人类的意识活动从经验方式走向了概念方式。

  三、语言的概念性。

  语言的本质在于,它所使用的每一个语词都有着指称和定义、抽象和概括的概念构造。概念性是语言的根本所在和本质所在。

  人类语言能力的获得,既不是神授的,也不是天生的,其根源在人类的生存历史中。我非常赞成上以上世纪下半叶美国学者们的一种见解,他们认为语言起源于人类群体狩猎、采集和食物分享的生存方式,起源于食物分配的指称。食物的分配指称使得人类喉咙里发出的叽里咕噜的叫唤声逐渐成为了具有指称意义的声符。这种具有指称意义的声符,一方面通过声符、部落口语和文字语言的途径,使得人类获得了语言能力;另一方面,通过指称和定义、抽象和概括的构造,获得了概念的意义,使得人类的语言获得了它的概念性。

  此外,经常遇到的一些见解认为,人类有人类的语言,动物有动物的语言。这样的见解我以为是完全不可取的,这样的见解实际上是把动物的生物性叫唤,同具有指称和定义构造,具有概念意义的指称性声符混淆在了一起。尽管动物之间的警示性、感觉性和情感性的叫唤,如狒狒惊吓的尖叫、狮子发怒的咆哮、野猪伤痛的呻吟、狼群结伴的嚎叫、猫咪发情的长嚎等等,在动物世界中有着它们群体交流和信息传递的功能,但这样的叫唤因其始终缺乏指称和定义、抽象和概括的概念构造,因而只是和只能是生物性的叫唤而不是指称性的声符。

  四、语言的通式性。

  人类普遍地用语言方式想和思,用语言方式表达和传递头脑中的想和思,用语言方式实现彼此交流、联系和共同知晓,使得语言成为了一种人类群体的媒介通式,使得语言具有了它的通式性。

  

  四

  

  哲学家丹尼尔•丹尼特在《心灵种种》的探讨中感到,我们的心灵在许多方面与别的动物是雷同的,然而在另一些方面又迥然有别。他提出了人类的有语言心灵和动物的无语言心灵,提出了要考虑心灵的历史的和进化的途径。认为,“心灵并非从来就有,我们有心灵,但我们并非自古就存在着。我们是从那些较简单(如果那是心灵的话)的生命进化而来的。”

  本人极为赞同丹尼尔•丹尼特的见解。我在《生命意识方式的探讨》中,根据自己的多年思考,提出了这样的观点,即地球上的生命意识方式不是开始即有就是那样的和永恒不变的,生命意识是一个生成、进化和发展的历史进程。这样的历史进程要从生物性进化和文化性进化的两个方面来考察。

  在生命意识的进化过程中,地球上的生命意识,先后出现了反应意识、知性意识、概念意识三种意识方式。其中,反应意识和知性意识是生物性进化的生成,这种生物性进化以生命体的触觉为根基,产生了刺激反应的经验感知和多元触觉合成判断的经验感知;概念意识则是一种文化性的生成,它通过声符、图形符号、文字符号等等的符号文化活动,把反应意识和知性意识所提供的经验感知,制作和转化为了具有指称和定义、抽象和概括构造的概念认知,生成了人类的概念方式的观念、思想、知识、自我意识和概念之物的创造。

  在生命意识的生成、进化和发展的历史进程中:

  反应意识是最为原始、初级的意识方式,这个原始、初级的意识方式是建立在生命体单一触觉的“刺激 — 反应”上的。

  知性意识是意识的中级方式,它是建立在生命体多元触觉合成判断上的。这种多元触觉合成判断的知性意识,在其漫长的历史生成中,在意识活动和机体变化的互为关系中,促进了生命体的多元触觉器官的发展,以及多元触觉器官的神经联系和大脑中枢合成。我以为,感官、神经回路和大脑中枢生成、进化和发展,是同生命体多元触觉合成判断意识活动的进化互为作用的。(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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