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上一页 文章阅读 登录

叶晓锜:谈谈西方现代哲学

更新时间:2012-05-04 12:09:02
作者: 叶晓锜  

  理性的“本质之物”,心灵的“先验之物”的存在,都是纯意识活动的造就。我们可以通过意识还原、本质还原、先验还原等步骤,对自在之物、个别之物、本质之物、心灵之物一一悬搁、终止、存而不论和加括号,最终把纯意识活动这个一切观念和实在的绝对基础纯然明证地裸露出来,从而完成哲学的任务。

  这里我们看到,历史在兜了一个很大圈子后,又螺旋式地回到了笛卡尔天赋观念,以及我思和我的存在的不可分离,上帝观念和上帝存在的不可分离。

  在笛卡尔“我思故我在”中,世界由“我思”这个天赋原则所确立,它是绝对自明的和确定无疑的。而胡塞尔那里的世界则是由“纯意识活动”这个自我绝对所绽出的,有着它的纯然直观的自明性和确定性。至于这种“纯意识活动”之物是否如同“自在之物”、“个别之物”、“本质之物”、“先验之物”的一样,也是一种观念造就,是否也可以悬搁、终止、存而不论和加括号,给予进一步的追问呢?对此,由于思路在胡塞尔那里已被嘎然终止,我们就不得而知了。看来现象学并没有能使我们纯然直观地通向真正绝对的知识基础。

  笛卡尔告诉我们,我思和我的存在不可分离,上帝的观念和上帝的存在不可分离,世界是一种观念和实在不可分离的建构。在胡塞尔那里,观念和实在的不可分离则转化为了纯意识活动的双重结构,也就是说,世界、自然、生命、历史、时空等等的一切观念和实在,在本质上是纯意识活动的建构。

  “纯意识活动”在胡塞尔的心目中,是一切观念和实在的根本所在和本质所在,这样,胡塞尔为我们找到了观念和实在的唯一绝对的确定性基础。接下来的工作,胡塞尔要为我们寻明这个“纯意识活动”的所是,也就是这个唯一绝对的确定性基础的纯然绝对的自证。可是,岁月不饶人,他没有时间来完成了。我非常同感这样的话,“在其生命的最后阶段,胡塞尔觉得自己和摩西多少有些相似,后者已经看到了应许之地,但却未能踏进并亲自耕耘这块土地”。

  在胡塞尔那里,我们看到了很熟悉的康德的身影。在康德那里,我们的心灵抽去一切经验质料,留下的是纯粹的先验的知性方式和理性方式;而在胡塞尔这里,通过“自在之物”、“个别之物”、“本质之物”、“先验之物”的一一悬搁,留下的是“纯意识活动”。康德告诉了我们抽去一切经验质料后的纯粹的先验的心灵方式是什么,但没有告诉我们如何来抽去经验质料;胡塞尔则告诉了我们抽去一切干扰和遮蔽的步骤,但没有来得及告诉我们这个“纯意识活动”究竟是什么。这种“纯意识活动”非常迷人地,又总让人感到如同黑格尔的“绝对理念”一样,自我绝对地、不食人间烟火地高高坐端在无法触及和直观的云端之上。

  我们来谈谈存在主义。

  首先我们进入到海格德尔的心灵世界。对于存在问题海格德尔有一个非常独到的见解。当我们讨论存在问题时,一般总是把存在作为一个对象来研究和规定,而海格德尔则独具慧眼地从存在问题的发问上切入,提出了存在问题首先是这个问题发问和发问者的绽出。在海格德尔看来,存在源自于发问和发问者,没有关于存在的发问和发问者就没有存在。世界、自然、生命、历史、时空等等,都源自于发问,因发问才得以表象和绽出。因此,只有抓住存在问题的发问和发问者本身,我们才能真正领悟存在。

  存在问题在海格德尔那里,源于发问和发问者本身,正是这个发问和发问者本身的活动,在之中地、内在和外在统一地提出和绽出了存在。这个发问和发问者的本身,海格德尔用一个术语把它指称为“此在”。海格德尔的存在主义就是以“此在”为核心,通过“此在”的话语、“此在”的规定、“此在”的意愿、“此在”的操心、“此在”的企业等一系列新颖的、深奥的、晦涩的术语编织,使存在的本质和构造在“此在”的提问、操作和企业中一一绽出,并最终走向“人,诗意地栖居”这个存在的至高境界。

  海格德尔对康德深有研究,他认为,尽管康德把时空划归到了主体方面,但是康德并没有进一步探寻时空这个发问的本身,既耽搁了存在问题,又耽误了“此在”的基础清理和发掘。当然,这个艰难的哲学任务由海格德尔自告奋勇地承担了下来。

  对于萨特的见解来说,一个虚空、干净、本来就存在着的意识是第一性的。因此,存在的基石就是意识,而意识的本身是虚无,并因其虚无而具有自由选择和无限建构的本质。意识以其不断流动的自由本质,建立自为的内在结构和外在建构,从而使我们获得了生存和建构的自由本质。在萨特那里,意识虚无的自由本质,决定了存在的意义和所是。同海格德尔把存在归结到以人为核心绽出的绝对一样,萨特把存在归结为人的自由本质的绽出。人 —— 在海格德尔那里是“诗意地栖居”,在萨特那里是“永远的自由选择”。

  在萨特那里,存在的本质归根到底就是意识的虚无和自由。在萨特的心灵中,虚无始终缠绕着存在,唯虚无才能高于一切规定而进入它的自由选择、自由作为、自由意志和自由建构。如同中国古代老子在《道德经》中的谆谆念叨:“三十輻,共一轂,當其無,有車之用;埏埴以為器,當其無,有器之用;鑿互牖以為室,當其無,有室之用。故有之以為利,無之以為用。”就是说,只有当其无,才能有形有象,才有意境,才可妙用无穷。

  存在主义以“此在”和“虚无”为存在之根本和核心。海格德尔把“此在”归结为存在的发问和发问者,认为发问和发问者引发了存在的绽出和存在的意义。然而,关于存在的发问,它的本身是如何能够引发的呢?没有自然我们能够引发关于自然的发问吗?没有星空我们能够引发关于星空的发问吗?没有自然的、社会的和人类的历史进程,我们能够引发种种自然的、社会的和历史的进程的发问吗?进一步的关联就是发问和发问者的本身又是从何而来的呢?海格德尔的发问是由发问和发问者的自我绝对先验地绽发的,是没有发问和发问者所依据的主客相互关系的,这样,海格德尔的“此在”只是一种虚构的没有根基的自我先验绝对,同黑格尔的“绝对理念”一样是没有它的身世和由来的。至于萨特的“虚无”亦存在着同样的问题,人们将问:何谓虚无,它来自何处,它是怎样可以凭空生成一切和创造世界的,等等。存在主义的“此在”和“虚无”,如同黑格尔的“绝对理念”,尽管它们或者高高在上地涵盖一切和在之中地主宰一切,但都不能结束真理的发展,令人信服地达到它们自身的终极证明,并进而达到哲学的终端、世界终端和人的终端。

  对分析哲学、现象学、存在主义的核心思想和理念的审视,我们可以从中看到,处于二十世纪的现代西方哲学有着其鲜明的特点。

  第一,他们循着笛卡尔、康德、黑格尔的方向,把哲学划归于主体的探究和主体的绝对。康德把普遍必然性归结于心灵方式;黑格尔把普遍必然归结于绝对理念;分析哲学、现象学和存在主义则把普遍必然归结为主体绝对。西方现代哲学认为,实在不是自身的实在,而是主体绽出的实在,无论世界、自然、生命、历史、时空等等,都是主体的绽出和主体的建构,都应当在主体绝对中寻求它们的本真。康德的那个在我们主体之外的不可捉摸的“物自体”,自黑格尔以来就被认为是虚构的和多余的,是不符合哲学的一元绝对的,西方现代哲学家们承袭了黑格尔的观点,坚持了对“物自体”的扬弃。他们的哲学任务就是从主体绝对上,从观念和实在的不可分离上,给出观念和实在的一元绝对绽出,以此建立真正的哲学和绝对正确的知识基础。

  对此,分析哲学以语言为主体绝对,绽出观念和实在,试图以语言的分析治疗和语言使用规则的绝对标准确立,消除所有哲学问题,使哲学得到还原,并以语言的绝对绽出自然、世界、生命、历史和时空的建构。

  现象学以本质直观和“纯意识活动”为主体绝对,绽出观念和实在。主张以纯意识活动的清理和裸露,直达本质直观,直达真正绝对的知识基础和人类理性生活。

  存在主义则以“此在”为主体绝对,在之中地绽出观念和实在,绽出自然、世界、生命、历史和时空的建构。以存在问题的发问,破解存在的奥秘,导出存在的本真。

  第二,康德揭示了我们的一切认识都是主客共制的成品。也就是说,我们的一切认知,都是心灵方式对经验对象的主客共制制作,一切事物样式,都是心灵方式的表象。分析哲学、现象学和存在主义则不约而同地沿着这条思路,进一步从观念和实在的统一上,以主体为绝对,绽出世界、自然、生命、历史和时空的建构,把康德的主客共制推进到了主体绝对的极致。

  第三,为了确立各自方式的主体绝对,无论是分析哲学、现象学和存在主义,都立足于建立一套先验的、自明的、绝对的概念体系。也就是说,他们的概念体系,无须来自任何经验材料的抽象和概括,而是一种先验的、自明的、绝对的独断建构。可是,分析哲学、现象学和存在主义都遇到了一个难于绕过的问题:即,他们所使用的任何一个概念都不能够自己定义自己的、自己证明自己,而是需要引入别的概念来予以说明和解释、界定和规范。对于任何一个概念的定义来说,它或者是直观的实指定义,或者是别的一组概念的符组定义,而不能自己定义自己。这样,一方面,分析哲学,现象学和存在主义都自信它们的概念体系是自明的和天赋的;另一方面它们的概念体系都需要引入别的概念来求取说明和解释、界定和规范。于是,无论是分析哲学、现象学还是存在主义都陷入了一个自身永远难拔的漩涡,即为了得到一个概念的证明而不得不进入到一个永无终端的定义进程,即当一个概念为新引入的概念所说明和解释、界定和规范时,这些新引入的概念又需要引入新的概念来说明和解释、界定和规范,如同希腊神话中的西绪福斯在苦难的地狱中,眼看成功地把沉重的石头一步一步地搬到了山顶,那石头又滚到了山下,又需要一步一步地重新开始再搬,永远也无法停息自己的劳作。这种概念证明的永无止境的驱动,使得哲学家们在他们各自终极的苦苦追求中,沉沦于极为痛苦的劳作而无法自拔。

  从一个概念到另一些概念的引入和定义,一方面使得这个概念体系的概念涌入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另一方面越来越多的概念涌入又需要保持它们的互为一致和没有歧义。为了追求各自概念体系的终极自明和完美,无论是分析哲学、现象学还是存在主义都要千思万虑地穷诘于种种独特含义的概念创制,使得它们的概念体系如同迷宫般地日益复杂、艰深、庞大和路径丛杂,并难免种种歧义的萌发。这就是为何人们普遍感到这些哲学大师们的文章和著作文字浩瀚,概念奇特,语焉不详,难以进入和直截了当,以及会陷入自身矛盾而难以自拔的原因。

  第四,现代西方哲学的价值在于,他们以极其严肃、认真、精细的学术精神,探讨了语言、纯意识活动、此在,以建立主体绝对,他们的作为和造就,丰富了康德以来哲学对主体的开拓、发掘和清理,使我们更深刻地看到了主体所具有的能动、作为和建构。哲学对主体绝对的开拓、发掘和清理是一项开放的、永远不会终止的任务,这种主体绝对的开拓、发掘和清理,将使我们更加深入到主体的各个方面,进而获得人的自由解放的新的哲学视野。无论是舍勒的“人”,还是胡塞尔的“人”;无论是海格德尔的“人”,还是萨特的“人”,都是对“人”的更为自由发展的追求。

  二十世纪那个时代,在全球的意义上,是人们要求进一步解除战争苦难、殖民统治、专制压迫的时代,在西方更是上帝死了,主张人的自由意志和欲望实现的种种反理性主义思潮出现的时代。人类精神面临了对世界、自然、生命、历史和时空建构的重新认识,以及由外部绝对到内部绝对的自我认识。一方面,如何认识人的自由意志和欲望实现的价值所在;另一方面,如何确立观念和实在的真确基础,成为了新的时代的哲学重大思考。西方现代哲学的分析哲学运动、现象学运动和存在主义运动的涌现和发生影响,无疑是那个时代人类精神重大思考的哲学结晶。在哲学家们的学说创立背后,是时代精神的呼唤和要求,是人的信念、人的生活、人的精神和人的作为的新的解放的追求。此外,现代西方哲学,无论是分析哲学,还是现象学和存在主义都提出了一些具有重要意义的哲学见解,例如,分析哲学关于语言和哲学关系的见解,现象学关于直观应包含经验直观和理性直观的见解,存在主义对存在的发问、操作和企业、对以人为核心的世界建构和人的自由本质的见解,等等,对于确立人的现代意识和精神追求,都是极有价值和极为重要的。

  以上我就现代西方哲学的渊源、问题和价值作了些有剪裁性的探讨和评析。总的来说,我以为:

  1、现代西方哲学,沿着笛卡尔和康德所开创的方向以及黑格尔的学说,从语言分析、纯意识活动和此在的绽出上,对主体所进行的进一步开拓、发掘和清理,使我们在主体的勘察上有了更为开阔的视野和深度。(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爱思想关键词小程序
本文责编:jiangxl
发信站:爱思想(http://m.aisixiang.com)
本文链接:http://m.aisixiang.com/data/52983.html
文章来源:爱思想首发,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www.aisixiang.com)。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