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上一页 文章阅读 登录

时东陆:诺贝尔奖得主海森堡的故事

更新时间:2012-04-27 22:01:22
作者: 时东陆 (进入专栏)  

  ” 波尔不加思索,脱口而出。

  

  这一点中情局当然已经掌握,因为他是诺贝尔奖得主。但是从波尔嘴里直接听到如此评论,更加增强了他们直接的了解。

  

  “他是纳粹的支持者吗?” 中情局官员十分严肃地问道。他们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波尔,等待着他的回答。

  

  这个时候的波尔显得有些迷茫。他抬起头来,目光看着天花板,然后像是一边回想,一边自言自语的说:

  

  “海森堡无疑是一个爱国者,他自认是一个热爱德国的科学家。”

  

  “但他是如何认识德国与纳粹德国的区别的呢?” 中情局开始出难题了。

  

  “每一个人都有祖国,和他对祖国的认识。对于德国的理解,那是海森堡自己的事情。我们之间只讨论物理。” 波尔有些不太高兴了。

  

  “那么具您的了解,海森堡对核物理有何专长?我们知道他在1941年去哥本哈根访问过您。而且我们知道,他去拜访您的目的是求教关于原子能的基本问题。他问过关于核武器的问题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好像是审讯,使得波尔感到一种压力和厌烦。但是他同时意识到中情局的目的,这关系到国家安全。

  

  “海森堡参与过裂变反应和重水实验的研究。而且他知道以此来制造核武器的可能。” 波尔有些轻描淡写的回答。但是却引起中情局极大的兴趣。

  

  “您知道他目前在做什么研究吗?与核武器有关吗?依您的判断,海森堡有能力研制原子弹吗?“中情局终于亮出底牌。

  

  这时,波尔才感到问题的严重。他开始为这位当年的得意门生担忧起来。他深知,凭海森堡的能力和智慧,他完全有可能领导组织德国核武器研究,而且原子弹的可能性是绝对可能的。

  

  波尔,这位在后半生致力与世界和平的科学伟人,曾经向丘吉尔和艾森豪威尔建议把核反应的研究引向以世界和平为目的的能源研究,但是英美当时的统治者们都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刺客伯尔格

  

  1934年秋季的一个周末,日本东京的棒球迷们兴奋地几乎屏住了呼吸。因为今天,美国最为著名的“全星” (ALL-STAR)棒球队就要来访。东京的球迷们知道就在这个球队里,有足以令他们疯狂的外号叫“铁马” 的杰里格(Ludwig Heinrich Gehrig) 。这位纽约” “扬基” 队的主力创造了23次“Grand Slam Home Run” 记录。这个记录在美国历史上至今未破。而另一位波士顿“红袜子” 队的明星就是赫赫有名的“贝贝” (Babe Ruth) 。他在1927年仅仅一个季度的比赛里就打了60个 “ Home Run。” 在他的一生里总共打了714个 “ Home Run。”

  

  当时的日本正兴起一股棒球狂潮。美国明星队的到来无疑如同地震一样传遍全城。球赛的当天顿时万人空巷,市民们全部沉醉于球赛的实况无线电传播。但是,就在美日棒球赛紧张的进行之中,有一位美国球员却悄悄地离开球场,隐身于东京的街头巷尾。他不仅操一口流利的日语,而且对东京的市区,港口,街道布局发生极大的兴趣。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位美国职业球员,竟然非常熟悉电影摄影技术。他提着一架小型电影摄影机,走遍东京的大街小巷,登上最高的楼房,用熟练的技术拍摄东京市区的所有城市结构和港口设施。

  

  就在这次美国棒球队访问日本八年之后,美国空军的轰炸机群像满天的乌云一样飞入东京上空,然后实施地毯式狂轰滥炸。而美国飞行员的轰炸计划和准备工作就是利用了那位神秘美国棒球队员拍摄的东京市区电影资料。

  

  他到底是谁?难道他是美国间谍吗?一点也不错。他的名字就叫伯尔格(Moe Berg) 。伯尔格1902年出生于纽约曼哈顿的一个俄罗斯-犹太家庭。他七岁开始打棒球,自小就聪明过人,但邻居都觉得他有点神秘希希的。由于他的语言天才,普林斯顿大学录取他专攻现代语言学,由此他精通七种语言。毕业之后,他随即又考进哥伦比亚大学法律系。在大学的棒球队里,只要是在球场上,他总是用拉丁语交流。很多人后来分析,他参加职业棒球队实际上是对他间谍身份的一种伪装。二战期间,中情局雇用伯尔格侦察关于德国核武器研究的机密。

  

  任务

  

  1944年春天的一个晚上,伯尔格接到电话通知,让他到中情局走一倘。这种电话他已经习以为常了。每次任务都由电话通知,但是谁打得电话伯尔格从来不知道。

  

  早春的华盛顿仍然十分寒冷。虽然路边的树林已经抽绿,但春风还不温暖。伯尔格的汽车进入中情局停车场的时候一点都不减速。他打一个小弯,在两辆汽车中间,快速煞车,一步到位,他总是这样停车,滴水不漏。下车之后,他朝四周观望,即便是在美国,他也保持高度的警惕。他清楚的记得,在莫斯科服务的时候,他每次外出都会觉得,任何一个身边的行人都在盯着他,他们都是克格勃的特务。回到美国,他又似乎感到,所有那些克格勃特工也跟着他来到华盛顿,而且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波尔格这次刚从欧洲回来。他被空投到南斯拉夫境内,与那里的反法西斯组织取的联系。然后去意大利接触当地的物理学家们,并希望从他们那里了解到关于德国物理学家的情况,尤其是关于核物理的研究。

  

  “这次又会是什么任务?战争已经快要结束了呀。” 伯尔格心里嘀咕着走进中情局大楼。他出示证件的时候又回头看看。但是值班警卫阻止他进门。

  

  “先生,这不是你的证件,这是你的驾驶执照!”

  

  伯尔格恍然大悟。

  

  “噢,实在对不起。”

  

  慌乱中,他到处找自己的工作证,却不知丢在何处。伯尔格是中情局出名的二百五。经常丢三拉四。有一次在德国敌后工作,竟然带着刻有中情局标志的手表。这是一种工作用表,只有在本国办公机构使用。

  

  “可以给我的上司打个电话吗,” 他尴尬的问警卫。

  

  他刚刚拨通电话,对方似乎已经猜出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几乎不用解释就放下了电话。他向警卫摊开双手,表示一种无奈,然后站在一边。

  

  没有一分钟时间,有人出来把他领了进去。

  

  上司的办公室烟雾缭绕。伯尔格刚进门就听到带有浓厚乔治亚口音的问候。

  

  “谟 (伯尔格的名) ,好久不见!你看,欧洲都让你变得更绅士了,多漂亮的西装呀,哈哈!”

  

  “您过奖了,我在欧洲的时候十分想念美国呢。” 伯尔格微笑的回答。

  

  “别那么认真,谟,我知道你喜欢法国的红酒和德国的音乐。这次听了什么音乐会吗?”

  

  “到处是战火,哪里有音乐会呢。只是在一个维也纳的酒馆里听了两段唱片,是酒店老板收藏的,威尔第的<<茶花女>>。在战争中听这样的曲子,感觉很复杂。”

  

  “嗯,但愿着该死的战争早点结束。不过真正的歌剧应该是属于瓦格那的,我最喜欢他的<<唐豪赛>>。” 上司好像有点伤感了。

  

  有人敲门,秘书端着两杯热咖啡走近来。

  

  “上次关于德国核反应的情报太及时了。德军在挪威建立的重水实验站可以提供制造核武器的需要。我们的英国盟友与挪威反抗武装已经悄悄地把它炸毁。你也许已经听说了。”

  

  “那么下一步呢?”

  

  “你知道海森堡吗?他是德国核武器研究的主管。为德国和纳粹效力的科学家。现在希特勒虽然战略失败,不断地退缩,但是德军正在加紧V2火箭的研制。他们已经向伦敦发射了上千发火箭了。如果海森堡研制出核武器,战争局面就难以控制。”

  

  “那么。。。。。。,” 伯尔格似乎猜出来上司的意图。

  

  “我们必须从情报系统的角度出发,以最大的努力制止德军核武器的研制和生产。尽一切可能,付最大的代价,这关系到战争的胜利,美国的安全。”

  

  苏黎世

  

  苏黎世绝对可以称为世外桃源。即便是在战火纷飞的年月,中立的瑞士仍然保持难得的宁静。苏黎世湖像一块闪烁的宝石,镶嵌在城市的中心。利玛河恬静悠然。她如同从苏黎世碧绿的湖水里扯出的一条彩带,弯弯的向城市的西北角流淌,然后与美丽的丝尔河交汇。苏黎世被茂密的群山环抱。起伏的丘峦与阿尔俾斯山脉长长地链接在一起,一直延伸到南边19公里远的瓦尔德格城。

  

  在城中的一个小酒馆里,伯尔格正在和一个50多岁,学者模样的人交谈。他是瑞士一位相当有名的物理学家,席尔拉博士 (Paul Scherrer)。席尔拉曾经在德国的哥庭根学习物理,但他比海森堡大11岁。1922年海森堡与波尔第一次见面之前,席拉尔已经在1916年获得博士学位。他最杰出的物理学贡献是固体粉末的X-射线衍射与结构分析。在晶体结构学中有著名的“德拜-席尔拉方法。”

  

  波尔格从席尔拉那里得知,海森堡要来苏黎世讲学,但是却不知道讲学的具体内容。伯尔格这次领命而来:如果海森堡宣讲关于核武器内容,必须将其射杀。这个时候的美国和英国都十分的担心纳粹德国将很快研制出核武器。而海森堡是唯一的领导者。这关系的战争的胜利,欧洲的命运。

  

  波尔格与席尔拉之间的交谈是用德文进行的。波尔格无论是在莫斯科还是在苏黎世,都很容易被当作本地人,因为他的俄文和德文都说的棒极了。由于任务的要求,伯尔格在欧洲认识不少物理学家,因为当时的物理研究与武器发展密切相关。

  

  “海森堡现在是德国的红人,但是我看盟军饶不了他。” 伯尔格讥讽的说。

  

  “别那么说,我了解海森堡,他是一个正义的科学家。” 席尔拉不同意对方的观点。他总是天真的认为,物理学家一定与政治无关。

  

  “你知道他的报告内容吗?” 伯尔格的问话有点奇怪。他是一个美国职业棒球手,怎么会对物理学报告感兴趣呢?

  

  “难道你想去听吗?” 席尔拉好奇的问道。

  

  “噢,只是慕名而来,他实在太有名了。我在意大利的时候,那里的物理同行们都很崇拜他呢。”

  

  “可是我不太清楚海森堡讲演的内容,大概是关于量子力学的最新进展吧。我知道海森堡最近在研究矩阵力学。”

  

  学术报告会

  

  那天讲演会场人不多。大多是苏黎世理工学院的教授和学生们。但是由于讲演厅不大,所以显得十分拥挤。伯尔格早早的进入会场,他必须坐在最前面离讲演者几公尺的地方,以保持射击的准确。他知道行刺的危险,但是他已经把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作为一个犹太人,他深知美英绝不能在这场战争中失败。

  

  他的西装上衣口袋里藏了一只意大利制造的直径9毫米波里达小手枪。本来他决定带自己更喜欢的比利时造的白朗宁手枪。虽然口径一样,但是威力更大。但是在把手枪装进上衣兜里时,发现这只白朗宁太大。他的总长将近200毫米,整个手枪柄都露在外面。最后他只好选用总长为150毫米的波里达,握在手里十分小巧。他估计在5-10公尺内射击,应该万无一失。波里达的缺点是弹夹较短,最多只能装7发子弹。而白朗宁可以装13发子弹。因此,伯尔格在裤子兜里左右更放一个备用弹夹。他总共有21发子弹。

  

  伯尔格这时忽然感到紧张。虽然他是老特工了,曾经一个人走遍敌后。他空降在南斯拉夫山区的时候一度被德军追杀。只身躲入深山多日,忍受冬天的严寒与饥饿。但是今天,他需要在众多的学者面前,拔枪射杀一位举世著名的物理学家,他总感觉到一种十分奇怪,甚至内疚,尴尬的心理。他觉得,如果让他去暗杀那些残忍的侩子手,他反而会十分坦然,因为那会像战场上一样。

  

  由于他的工作很多是关于刺探德军核武器研究情报,在伯尔格的熟人中间有许多物理学家。所以,他十分熟悉科学家的性格,理念,品质。虽然没有见过海森堡,但是已经听说过很多关于他的故事。他知道爱因斯坦和波尔都十分欣赏海森堡。在20世纪出初对量子力学有主要贡献的几位学者都获得了诺贝尔奖,他们是:海森堡,迪拉克,泡利,薛定鄂,波尔。其中海森堡是十分著名,也是较早获奖的一位。但是,由于战争,科学家必须选择自己的立场和阵营。爱因斯坦,波尔,迪拉克,泡利,薛定鄂因反对纳粹德国而来到英美。海森堡却留在德国为纳粹军队服务,而且是研究威力巨大的核武器。

  

  伯尔格做在第一排。周围坐满物理学家。大家交谈着,期待着海森堡的到来。在古典的欧洲,学术讲座早已经是历史上的传统。由于现代物理的发展,学术界对物理最新问题抱有极大的兴趣。而海森堡研究的正是现代物理的核心问题。更为重要的是,由于战争的需要,量子物理与核物理齐头并进,为发展原子弹提供了理论基础和工程指标。比如,只有在建立了量子力学的理论之后才有可能计算出核反应中的所谓“临界质量。” 这是制造原子弹的关键。海森堡曾多年致力于“临界质量” 的计算问题。他还曾经就次问题当面请教过波尔。

  

  忽然,大家静了下来。波尔格马上意识到:海森堡来了。(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爱思想关键词小程序
本文责编:lizhenyu
发信站:爱思想(http://m.aisixiang.com)
本文链接:http://m.aisixiang.com/data/52763.html
文章来源:爱思想首发,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www.aisixiang.com)。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