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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炜:要奋斗,不绝望

更新时间:2012-03-22 10:37:43
作者: 张炜  

  

  记者:张先生,文学专业创作,跟公众媒体如何协调关系?请您简单谈谈。

  张炜:前一段,新华出版社出了一本纯文学的书,让我给做一个序言,我就跟他们讲:你们要相信读者。相信读者是怎么相信呢?就是不要对纯文学那么沮丧。印了那么多的书,都卖到哪里去了?还是读者“文学的胃”把它消化了,他没有烧掉和扔掉嘛。关键就看你站在哪一边。我觉得媒体啊,有时候应该更多地站在雅文学一边。通俗艺术,也需要去关心;但是你不关心,它的受众人群也很多。媒体不能老是把演员掉了一颗牙也登半版,哪个演员有个绯闻也登好几个版。这种媒体,跟自己的责任背道而驰了,不是向善。责任感大得不得了,那也不现实;但是多多少少得有一点。还是应该在高雅艺术上、在文化上负责任。

  

  记者:张老师,王安忆是您很熟悉的朋友。她曾经把文学,包括艺术比喻成构建“心灵世界”,文学的很多任务在于构建理想。请问您如何认识文学和现实的关系。

  张炜:文学用现实的材料去写,但是写出来的和现实还不是一回事。最好的比喻就是把文学与现实比喻成粮食和酒。这就比较好理解了:你把粮食压缩得再厉害它还是粮食;但是把它酿造了,发生了化学变化,它就是酒了。现实就像粮食,作家是一个发酵的过程,从这边进来的是粮食,从那边出去的是文学。文学既是粮食变的,又不是粮食,它发生了化学变化。过去好多人有个误解:为了普及文学的概念,就说文学就是比生活更高、更集中、更强烈。那个说法不对的,如果用来指通俗文学,也许有一点点的道理。你把粮食提得再高,压得再紧、再集中,它还是粮食;但是变成了酒,它就发生了化学变化,本质发生了变化。中间的环节是谁?是作家。作家就是发酵师,作家就是酿酒器;粮食就是生活本身。

  

  记者:我想冒昧问一问:你个人怎么协调理想和现实这种关系?

  张炜:一个写作者对现实,有的地方会很热爱、很感动,有的地方他不以为然,有的地方甚至很愤怒。他的各种情感都会在心里面参与他的化学变化。有时候,一个作家“锁定”一个现实,这之间的关系有时候是“紧张”的。他这种紧张是为了使生活更好,他对现实有更大的善意,所以说他才有这种紧张关系。

  

  记者:张老师,您的作品,有浓厚的齐文化色彩。聊城也是齐鲁大地的一部分,请您对聊城的文学发展简单评价一下。

  张炜:聊城出了很多的好作家,过去的大学者傅斯年就不用讲了;新时期文学像左建明,是山东著名作家之一,对新时期文学有很大贡献。聊城不简单,以后还会有好的发展。

  

  记者:请问精英文学和大众文学如何协调关系?

  张炜:我不倡导精英文学,文学应该还到民众里去。但是“民众”跟“乌合之众”不要混了。民众的概念,是靠时间来体现的。你说鲁迅的书一开始印个千八本、几百本,他是为民众的,不是为乌合之众的。真正的民众的概念,是靠时间来体现的。鲁迅的书,过了几十年、上百年以后,他获得的读者最多。民众的概念是这样。好多人把“民众”和“乌合之众”混了。什么叫乌合之众啊?就是没有判断力、赶热闹、非常浅薄、一拥而上……这叫乌合之众。乌合之众和民众不是一个概念。他不代表民众,民众是时间的概念。我个人是反对文学精英化、少数化的。所谓的精英文学,我不赞同,文学还是要赢的他的民众。换一句话说,就是赢得时间。赢得时间和赢得民众是一个概念。如果时间和民众这两个概念分离了、剥离了,这个民众就成了乌合之众了。乌合之众是坏事的,无论是搞建设、搞阅读、搞文学,无论是搞文化建设、搞物质建设,都是不好的。

  

  记者:张先生,我觉得文学最终是关注人的。我想问一个偏天真的问题:您觉得人类的生存和发展,有没有一种基本的“理想模式”?

  张炜:无数的族群、民族、社会、国家……都在寻找一个比较好的生存环境,这不光是我们,都在做;但这看来是很困难的。因为我们不停地折腾,不停地转型,目的就就是找一个比较适合我们的生活环境。看起来比较困难,但还是要有一点责任感。要向上,不要向下,向上很难,向下很容易。还得奋斗,不能够绝望,要积极地、努力地去做。

  (2011年5月,采访:聊城日报记者伐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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