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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向阳:对中国周边环境新变化的战略思考

更新时间:2012-03-12 19:03:33
作者: 陈向阳  

  

  随着中国崛起、亚洲振兴与美国“重返”,中国的周边环境正在发生结构性的重大变化,中国、邻国与美国三方之间复杂互动,中国在周边机遇与挑战交织联动,中国应加快制定并实施“周边战略”,通过主动经营赢得战略主动权。

  【关键词】 周边环境 中邻关系 中美关系 周边战略

  

  自2008年9月国际金融危机爆发以来,美国与中国的力量对比此消彼长,亚洲经济崛起导致世界地缘重心“东移”,中国加速崛起在周边国家引发不同反响,美国着力推进“重返亚太”,全球与地区因素相互叠加,致使中国的周边环境经历着深刻而复杂的演变。中国亟需客观冷静与全面地研判周边环境新变化,主动谋划“周边战略”,为“十二五规划”与“重要战略机遇期”营造更加有利的周边环境,为自身和平发展构筑更加坚实的地缘战略依托,为周边和平稳定与繁荣作出更大的贡献。

  

  一、中国周边环境的三大新变化

  

  国际金融危机之后,随着中国、印度、东盟等亚洲新兴经济体群体性崛起,使得亚太成为新的世界财富中心,资本、商品、人员、市场等经济要素高度聚集,地区热点广泛分布,引发区内外大国纷纷加大对亚太的战略投入,围绕中国周边加紧角逐地缘政治与经济利益,亚太成为全球“中心舞台”,中国周边的“战略行情”持续看涨,中国周边环境由此呈现出以下三大新变化。

  (一)各个地缘方向不同程度经历复杂转型,不确定性与不稳定性增加

  中国周边主要包括四大方向,各个方向皆有热点,近期普遍出现了需要高度重视的新情况。

  在东北亚,朝鲜领导人金正日于2011年12月17日突然去世,朝鲜进入“金正恩时代”,朝鲜政局经历深刻演变,朝鲜与韩国因为“吊唁问题”导致矛盾加深,美日韩三边安全合作加强,朝鲜半岛和平稳定面临挑战,朝核问题及其“六方会谈”充满变数。

  在东南亚,南海问题因为菲律宾与越南等“声索国”极力强化所谓“现状”、美日印澳等“域外大国”趁机介入而持续升温,中国在南海的正当权益与合理主张面临严峻挑战;缅甸政府实施“民主化”转型,反对派领袖昂山素季重新参与政治,美国加快调整对缅政策,缅甸成为各大国竞相争取的对象。

  在南亚,美国加紧实施阿富汗撤军计划,阿富汗以卡尔扎伊政府及其北约盟友为一方,以“塔利班”反政府武装为另一方,双方较量不相上下,呈现“拉锯战”。巴基斯坦因为支持美国“反恐”而一再遭受恐怖袭击,美国一再侵犯巴领土主权导致巴暂停对美“反恐”的支持,美巴矛盾加深,阿富汗与巴基斯坦的安全形势在“后美国撤军时代”面临新的变数。

  在中亚,中亚五国普遍处于政治与社会转型期,一些国家面临领导人新老交替的考验,哈萨克斯坦发生石油工人示威预示该地区现有统治方式面临挑战,大国在中亚的博弈呈现“美退俄进”态势。

  综上所述,中国周边不少国家仍然处于转型期,政局不稳趋于普遍化与常态化,朝鲜、缅甸、巴基斯坦等“地缘枢纽国家”的发展走向尤其值得关注。与此同时,周边热点问题不同程度升温并且牵动全局,朝核乃至伊朗核问题难解,海洋权益争端加剧,阿富汗与巴基斯坦问题复杂,加之美国“重返亚太”与“激活”地区“休眠火山”,致使中国周边的各个方向都不平静,“局部震荡”难以排除,中国在周边的“维稳”与“维权”皆有难度,兼顾二者更为不易。

  (二)中国与周边国家相互依存日益紧密,但摩擦也在增加

  一方面,新时期中国与周边国家的互动更加广泛深入紧密,利益共享成为主流。其一,中国与周边互动空前密切,互动领域之广、频率之密、影响之深,均前所未有,不仅涵盖了经济、政治、安全、文化、环境诸领域,而且双边官方定期与机制性的互访对话、民间商务与人文交流并行不悖。特别是在经济上,中国与周边大多数国家互为重要经贸伙伴,中国成为周边多数国家的最大出口国与重要投资来源国,中资企业在周边加快“走出去”,人民币在周边的“国际化”加快,中国与邻国的双边本币结算规模不断扩大;其二,中国与周边国家日益形成了“利益与命运的共同体”。经济上彼此相互依赖加深,互为主要市场与投资场所,共同参与区域次区域经济一体化进程。政治上以相互协调合作与支持为主,共同发出“亚洲声音”,共同促进“亚洲振兴”。安全上休戚与共,共同应对区域非传统安全挑战,致力于缓解在传统安全领域的“安全困境”,共同安全与合作安全成为彼此主要共识。文化上彼此具有共同或近似的价值观,共同致力于亚洲古老文明的复兴。

  另一方面,中国与周边一些国家也存在着摩擦甚至冲突。由于中国加速崛起与区域影响力日益增强,包括中国与邻国的力量对比差距拉大,致使与中国存在领土与海洋权益争端的邻国焦虑不安,其加紧相互串联与加大对美国的借重,对中国实施一系列的反制手段。近来中国与某些邻国之间的历史遗留边界及海洋领土争端不时升温,大多源于邻国对中国的猜忌增加,担心中国在崛起之后以武力或强硬手段“改变现状”(所谓“现状”即邻国非法侵占中国的领土权益等),个别邻国加紧寻求外力介入以制衡中国,一些邻国还以“抱团”的方式来应对中国。

  综合上述两种情况来看,中国与周边国家的关系仍以“契合点”与利益交汇点为主,以“冲突点”与利益竞争为辅,机遇与有利因素超过挑战与不利因素。其中,“契合点”包括:共同的利益如经济、政治、安全利益等,共同的“事业”即各国大多以本国经济发展与政治稳定为“第一要务”、谋求本国及区域安全等,共同的语言即致力于亚洲崛起与文明复兴、大多主张发展模式多样化与反对外来干涉等。“冲突点”包括:尚未解决与历史遗留的领土及海洋争端,市场、资源与能源竞争,生态环境的相互影响,在所谓区域影响力、主导权与“排名”上的竞争;“发展空间”及地缘利益(陆地、海洋)竞争。

  应该看到,中国的和平发展给周边国家带来的主要是机遇,但也有“挑战”与“问题”。在国际金融危机持续发酵的背景下,周边国家纷纷抢搭中国经济高速增长的“快车”,分享中国经济发展的“红利”。与此同时,中国商品、投资与人员“走出去”规模空前,中国经济持续高增长也对周边一些国家的生态环境产生复杂影响。尤其是在海洋领域,中国与一些邻国的经济摩擦及安全矛盾值得关注,近来中国渔民接连遭到韩国、日本、菲律宾等国的打压,中国与邻国的渔业纠纷趋于上升,而中国海军现代化的稳步前进更是引起某些邻国的惶恐。需要正视的是,在中国加速崛起的背景下,区域内的力量对比正朝着对中国有利方向的发展,中国崛起对周边产生了“冲击波”的效应,致使周边有关国家对华疑惧上升、反制加强、既有争端更趋复杂化。

  (三)美国“重返亚太”导致中国周边环境更趋复杂

  美国在国际金融危机之后迫于自身实力下降,对外收缩战线与突出重点,加快“了结”伊拉克与阿富汗战争,将国家安全战略的“优先任务”从反恐防扩散转向应对新兴大国尤其是中国崛起,将地缘战略“重心”由“大中东”(西亚、南亚)转向亚太。美国作为中国周边环境的“干预变量”,实质性“战略回归”亚太,运用“巧实力”,发挥军事、外交与海洋“强项”,重组亚太联盟体系与网络,重点利用地区矛盾争端与邻国“忧华”心态,力图维护乃至强化其“领导地位”。

  美国“重返亚太”近来动作频频。美国将2011年作为亚太战略“推进年”,“重返”多管齐下、步步为营、咄咄逼人。外交上,奥巴马总统在11月高调展开长达九天的亚太之行并首次出席东亚峰会,希拉里国务卿对美国长期制裁的缅甸进行“历史性访问”,美国在亚太加紧编织“防范中国”的联盟网,与日本、印度首次举办三边安全对话;经济上,力推“跨太平洋战略经济伙伴关系协定”(TPP),企图解构东亚经济合作,重塑与主导亚太经济秩序,极力挤占亚太大市场;安全上,利用海洋争端挑拨离间,忽悠“航行自由”,妄想成为南海问题的“裁判”,宣布驻军澳大利亚,针对中国演练“空海一体战”。

  美国“重返亚太”目的有三:一是解决眼前国内经济困局,急于到亚太找市场;二是顺应世界重心“东移”大势,弥补前任小布什政府过分专注“大中东”与忽视亚太的战略失误,力图摆脱“大中东”对美国的战略牵制与消耗,将注意力从“大中东”转向亚太,这在某种意义上属于“补课”的性质;三是应对中国崛起,通过编织防范中国的亚太网络,维护美国的亚太主导权。

  美国“重返亚太”手段有二:一是利用中国与邻国的矛盾,极力挑拨离间与分化瓦解,诱使中国陷入与邻国的争端而难以自拔;二是“扬长补短”,“扬长”即发挥军事尤其是海权优势,咬住南海问题不放。“补短”即在亚太经济合作的问题上“急起直追”,重点推动TPP。

  美国“重返亚太”前景并不明朗。受制于内外多重困境,美国的“高调重返”可谓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美国的巧实力也将面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尴尬,特别是当前中东北非仍然处于剧变与“阵痛”之中,乱象丛生与险象环生的“大中东”仍将严重牵制美国,其“重返亚太”既力不从心,也难以完全放开手脚。

  

  二、尽快制定中国的“周边战略”,积极主动塑造周边

  

  周边与中国的国家发展战略目标息息相关,周边在中国对外战略全局之中具有极端重要性,时间与实践越来越证明“周边是首要”这一论断的正确性。周边关系到中国的主权统一、领土完整与国家安全,周边的资源能源、战略通道与巨大市场关系到中国经济的可持续发展,周边和平稳定关系到中国沿边与沿海地带的和谐安宁,包括东北振兴、西部大开发、东部海洋经济大发展等,周边既是中国崛起的地缘战略依托,也是中国发挥大国影响力的主要区域。鉴于周边的无比重要性与周边环境的复杂新变化,中国宜加快制定“周边战略”,并应包含以下几大要素。

  (一)近、中、远相结合,明确分阶段的周边战略目标

  当务之急:面对纷繁复杂与格外敏感的2012年,中国的周边外交应着重“维稳”,对周边国家着力增信释疑,大力缓解邻国对中国的疑惧,对热点与争端以“冻结”、“冷处理”为主,稳妥应对美国“重返亚太”,与美国加强沟通,探索中美在亚太的共处之道。

  近期目标:在“十二五”期间即2015年前,继续着重“维稳”、同时兼顾“维权”,致力于周边总体的和平稳定与发展,为“十二五规划”营造有利周边环境,一方面继续增强自身实力,一方面强化与周边国家的利益“捆绑”,增强中国对邻国的吸引力与凝聚力,妥善处置遗留争端、适当改进方式方法,初步形成中美在亚太共处与中国、邻国、美国三方良性互动的架构,成为“受尊敬的周边主要大国”。在此期间,应着力破解周边五个困境:一是邻国对华政策的两面性,即“经济靠中国、安全靠美国”;二是美国利用中国与邻国的矛盾;三是某些邻国对中国的深度疑惧防范与中邻之间互信的匮乏;四是中美在周边的“零和博弈”;五是中国在周边维护与拓展海权的重重制约。

  中期目标:在“重要战略机遇期”之内即2020年前,着重“维权”、兼顾“维稳”,为国内更高层次的“全面小康”服务,待时机与条件成熟时,着手妥善解决历史遗留的争端,成为“负责任与受欢迎的周边主要大国”。

  远期目标:在本世纪中叶即2050年前,着重“维权”,进一步主动经营与塑造周边,使之成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与中国完全崛起的“牢固依托”。

  (二)周边战略的基本原则是“十个统筹”

  一是统筹“韬光养晦”与“有所作为”;二是统筹维护国家利益与良好地区形象;三是统筹“维稳”与“维权”;四是统筹国际国内两个大局;五是统筹周边外交与中国沿边沿海大开发;六是统筹周边外交与大国外交,妥善应对各大国在中国周边的战略博弈;七是统筹内部矛盾(中国与邻国之间、邻国相互之间)与外部矛盾(中美之间、邻国与美国之间);八是统筹双边与多边,双边为主、多边为辅、相互促进;九是统筹陆权与海权、近海与远洋;十是统筹周边外交方式方法、体制机制的继承与创新,继往开来、推陈出新,如“不干涉内政”、“不结盟”、“搁置争议、共同开发”等,强化经营周边的部门协调、中央与地方协同。

  (三)周边战略的手段是多管齐下、扬长补短、刚柔并济

  其中:经济既是“基础”,也是中国的主要优势,对此既要坚持、又要改进,加深中国与邻国的经济相互依赖,使经济成为中国与邻国关系的“稳定器”与“减压阀”;安全既是“保障”,也是前提,稳步推进中国的军事现代化,增强威慑力与可信度,威慑个别邻国与“域外大国”不敢进一步侵犯中国的正当权益,加强传统与非传统安全合作,在地区安全问题上适度承担“大国责任”,有效化解“中国军事威胁论”;政治与外交是“主渠道”,(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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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亚非纵横》2012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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