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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铁志:台湾总统大选的变与不变

更新时间:2012-01-23 14:02:42
作者: 张铁志  

  

  这场总统大选确实是台湾民主发展的一个新历史关口,不论就客观形势或是竞选策略。

  国家认同、两岸定位与两岸政策的歧异曾经是台湾最主要的政治矛盾。 2000年大选是在两国论的背景下,但绿营选择了中间路线,在前一年通过台湾前途决议文。2004年前夕,民进党以“二二八牵手护台湾”的运动,让那场选举成为一场“本土政权”的争夺战;2008年,谢长廷的竞选主轴是批评马萧的“一中市场”。

  这一次,两岸议题仍然是关键议题,但换成国民党主攻。

  马英九先是提出当选后要签订和平协议,但社会反应不佳;马阵营又抛出和平协议要经过公投的说法,但这一回他们发现在自己进入的错误战场,所以不敢再谈。

  这四年,马政府确实大幅推动两岸开放交流,尤其是签订了ECFA。民进党曾经反对过ECFA,但后来更多是强调对於签订过程的民主监督,以及其可能带来对国内贫富差距的冲击,而不再像2008年批评是“一中市场”。在这次竞选过程中,小英更清楚表示,民进党当选后不会变更两岸政策的现状,她也一再强调过去在民进党执政期间推动许多开放政策,例如小三通。民进党清楚知道这是他们的罩门。

  这次的一个主要争议看起来是“九二共识”对“台湾共识”,但这两个其实不是对立的概念。小英的“台湾共识”是强调在台湾岛内形成蓝绿之间的共识,她甚至说,如果大家讨论最后是统一,民进党也会接受。国民党则是猛攻民进党不承认九二共识会让两岸关系倒退,更请出许多企业主来支持。依南方朔的说法,国民党一向用中共来“恐吓”台湾人民。

  事实上,对於两岸关系与国家认同的“台湾共识”正在过去几年逐渐形成,所以不是这次的主导性议题:1.台湾认同或者台湾意识已经成为主流的认同;2.对中华民国的认同也是毫无疑问的3.在这四年,双方对於两岸的开放趋势也逐渐形成共识,差别只是在於国民党会积极推动,民进党则比较保守,但没有本质上的反对。4.和平协议或任何进一步的政治协议,在目前都没有共识。主要差别还是在於一中原则与九二共识的提法。

  政治菁英的立场当然受到选民影响,所以台湾选民怎么看两岸关系?

  中央研究院於2011年二月进行的一项调查,发现台湾大部分人是赞成与中国大陆经济密切来往。学者吴乃德更发现,即使民进党的支持者中,只有一半对与中国经济交往持负面态度,且有将近一半认为“民进党过於反对和中国大陆来往”;但全部受访者中也有超过一半认为“国民党太过於倾向中国大陆政府的立场”。另一方面,在全部受访者中,有将近七成认为两岸交往会扩大台湾贫富差距;即使对两岸往来持正面看法者也有六成同意。而自认为是两岸经济来受害者的,集中於民进党支持者。

  显然,选民是聪慧的,既希望开放又担心开放带来的恶果。而事实上,贫富不均的扩大已经是当前台湾最重要的课题。

  台湾在过去十多年来,失业率和贫富差距都越来越严重。失业率从1990年代初期的百分之一点五,到2009年的最高峰5.9%;就贫富不均的问题而言,家庭平均收入最富裕的前五分之一与最穷的五分之一的差距,从1990年的五倍到2010年增加到的六点三倍,创下台湾史上新高。从另一个数字来看,在八零年代,经济高度成长,但受雇者平均薪资也是成长;在九零年代,平均每年经济成长率仍维持在6.3%,但受雇者平均实质薪资增长率降到3.8%;到了两千年的第一个十年,平均经济成长率是3.4% %,但劳工每月平均实质薪资增长率却是负成长。

  如果过去二十年主导的政治价值是民主与本土,下一阶段似乎是正义。民进党确实注意到这个问题。蔡英文在一上台时,就说过要走中间偏左路线,但过去四年并没有清楚政策,直到这次总统大选,他们以“公平正义”作为竞选主轴,并且提出许多具体政策。

  而当国民党动员企业主们出来表态支持马英九与九二共识时,蔡英文批评站在马英九身边的是有钱人,是“马友友们”(意指马英九的朋友),而民进党则是透过三只小猪进行台湾有史以来最成功的小额募款,营造出三只小猪对抗金权巨人的形象。媒体和名嘴们则批评蔡英文在进行阶级斗争,甚至有社论说蔡英文是在搞“社会主义”。这当然是夸张的说法。

  两岸经贸往来就像任何两国贸易,会造成国内的贫富不均,产生一批赢家和输家,这也影响过去十年两党社会基础的差异:在2004年,农工阶级与中小企业主有高达65%的机率投给绿营,资方与专业管理阶级却只有33%。这次选举,两党似乎更清楚选择了位置:国民党站在两岸开放与社会赢家那边,民进党则是相反。

  无论如何,台湾的政治竞争主轴正在改变,民进党也变了,但国民党的胜利代表长期生活在发展主义心态下的台湾民众,仍然恐惧改变。只是,从全球的视野来看,对公平正义的呼声已经是不可改变的趋势,尤其台湾在民主化、本土化之后,这会是此后最重要的历史挑战。民进党不能因为失败就放弃这个路线,而应该继续深化,用这他们理念与政策去说服人民;而如果国民党这次的胜利让他们骄傲地认为原来的路线是对的,那么下一次,他们会面临更激烈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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