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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向阳:列宁民主集中制理论的思想来源

更新时间:2011-08-28 21:33:39
作者: 辛向阳  

  

  列宁的民主集中制思想有没有什么科学的理论依据?这是一个有争议的问题。有一种观点认为,列宁的民主集中制理论缺乏马克思主义的思想依据,更缺乏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历史的理论依据。本文提出,列宁的民主集中制理论始终以马克思主义创始人的建党思想为依据,始终紧紧把握俄国的基本国情、借鉴优秀的革命传统,始终扎根于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发展潮流中,是有强大生命力的思想。

  

  谈到列宁的民主集中制,国内外有一种观点认为:这一理论缺乏思想来源,是列宁头脑发热的产物,没有什么科学依据,是不成熟和片面的理论,由此给俄国带来了独裁与专制。原美国共产党党员贝特兰·D,沃尔夫在1948年出版的《三个制造了一场革命的人》中讲:1905年“列宁在他的反对派的攻击下,在巨大的和不可抑制的群众行动的影响下,被迫把自己的学说由赤裸裸集中主义修正为较为含糊其辞的‘民主集中制’。然而,在我们力求理解列宁掌权后的俄国时,在我们考察共产国际的形成时,我们必须记住列宁的这种片面的概念,因为它带来了一个独裁主义的党并由此建立了一个独裁主义的国家。”[1][p132]有的国内学者讲:列宁在俄国建立了工人阶级政党,考虑到俄国是一个落后的封建专制大国,列宁的建党原则是民主集中制,当时十分强调集中制和组织的严格纪律性,要建立一个革命家组织,要求党员积极参加组织生活。“尽管列宁称他所提出的‘集中制’是‘民主’的,但这个‘民主集中制’的重点是‘集中’,这一贯为列宁所强调。列宁的治党思想的双重性以及由于当时所处的环境使他更多地强调集中,这为斯大林日后通向个人独裁留了一道门路。斯大林主政后,为强化个人集权,加快抵制党内民主,通过消灭所谓‘反对派’而使党内民主化为乌有,使‘民主集中制’蜕变为绝对的集中制,恐怖的集中制。”[2]这里的意思就是,由于民主集中制只是特定时期的特定产物,不是长远的、有科学思想支持的理论,因此它的长期实施造成了苏共党内民主损失殆尽。这些观点需要引起我们的重视。

  

  一、列宁的民主集中制理论始终是立足于马克思主义创始人建党思想基础之上的

  

  有的学者提出,马克思恩格斯没有民主集中制的理论,这一概念是苏联学者臆造出来的。“有一种说法,认为民主集中制这个概念源自马克思恩格斯。然而,马克思恩格斯并没有谈过民主集中制,这个概念是苏联时期的理论界制造出来的。苏联出版的《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版(中文第1版)名目索引中单列了一条‘民主集中制’,但没有标出具体的卷次和页码,只是说‘见无产阶级政党——组织原则’。当人们按图索骥,找到‘无产阶级政党’中‘组织原则’,并按其中所指各卷页码查阅时,却始终找不到‘民主集中制’一词,看到的只是马克思恩格斯关于共产主义者同盟和第一国际章程的一些论述,并且那里说的是‘民主制’,而不是‘民主集中制’。”[3]这种观点一方面否定了民主集中制原则的历史合法性,另一方面抽掉了列宁民主集中制理论的马克思主义基础,使列宁的民主集中制理论处于“悬空”状态。的确,马克思主义的创始人没有使用过“民主集中制”这个词,但不能否认的是,他们有非常丰富的民主集中制的思想。

  无产阶级政党的历史使命决定了其组织原则必须是以民主为基础的集中制。马克思在1871年月致弗里德里希·波尔特的信中谈到:“工人阶级的政治运动自然是以为自身夺得政权作为最终目的,为此当然需要一种发展到一定程度的、在经济斗争中成长起来的工人阶级的预先的组织。”[4](p369)同样的思想,马克思在1880年口授的《法国工人党纲领导言》中有更进一步的论述:“生产者只有在占有生产资料之后才能获得自由;生产资料属于生产者只有两种方式:(1)个体占有方式,这种方式从来没有作为普遍现象而存在,并且日益为工业进步所排斥;(2)集体占有方式,资本主义社会本身的发展为这种方式创造了物质的和精神的因素。”“这种集体占有制只有通过组成为独立政党的生产者阶级——无产阶级的革命活动才能实现。”[5](p264)无论是“工人阶级的预先的组织”,还是“组成为独立政党的生产者阶级”,它们的目的就是推翻资本的统治,实现以集体占有制为基础的工人阶级的解放。“对我们说来,问题不在于改变私有制,而只在于消灭私有制,不在于掩盖阶级对立,而在于消灭阶级,不在于改良现存社会,而在于建立新社会。”[6](p368)要实现这样的目标,无产阶级政党应当建立秘密的和公开的、集中的和民主的相结合的制度。马克思恩格斯指出:“工人,首先是共产主义者同盟……应该努力设法建立一个秘密的和公开的独立工人政党组织……并且应该使自己的每一个支部都变成工人协会的中心和核心。”[6](p369)

  无产阶级政党所进行的对抗统治阶级的集体权力即政治权力的斗争决定了其组织原则必须是以民主为基础的集中制。仅仅依靠民主制度是难以对抗资本的力量的。这一点,考茨基在1902年发表的《社会革命》一书中有明确的论述。考茨基指出:“由此可见,民主制作为一种使无产阶级成熟起来以适应社会革命的手段,是必不可缺的。但是民主不能用来阻止这种革命。民主之于无产阶级,犹如空气和阳光之于有机体那样,缺少了就不能发挥其力量。但是,不能只看到这一个阶级的成长而忽视敌人的同时成长。民主并不妨碍资本的发展;资本的组织程度及其在政治和经济上的力量,是与无产阶级的力量同时增长着的。”[7]面对这样一种可以促进无产阶级觉醒,也能增强资产阶级力量的民主制,无产阶级必须以严格的制度组织起来。列宁始终遵循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他强调:“我们完全以马克思的理论为依据,因为它第一次把社会主义从空想变成科学,给这个科学奠定了巩固的基础,指出了继续发展和详细研究这个科学所应遵循的道路。”[8](p338)正是有这种对马克思主义特别是马克思主义政党理论坚持的态度,列宁才能够科学地提出和阐明民主集中制思想。他在1906年指出:“现在留下的是一项重大的、严肃的和非常重要的任务:在党组织中真正实现民主集中制的原则,——要进行顽强不懈的努力,使基层组织真正成为而不是在口头上成为党的基本组织细胞,使所有的高级机关都成为真正选举产生的、要汇报工作的、可以撤换的机关。”[8](p346)列宁的民主集中制思想是建立在马克思主义创始人的思想基础之上的。

  

  二、列宁的民主集中制理论始终是紧紧把握俄国的基本国情、借鉴优秀的革命传统

  

  1861年农奴制改革的结果使原来对沙皇怀有期望的俄国知识分子大失所望,纷纷转向革命的民粹主义。在巴枯宁、柯鲁泡特金、拉甫洛夫等人的无政府主义的影响下,数千名革命青年和一些贵族到民间去,策动农民造反,但遭到沙皇政府的残酷镇压,仅1874年就有一千多名“宣传员”被捕,从1873—1879年因“社会革命宣传”案件而受审判的人有2500人。运动失败以后,民粹派首先意识到必须把各个小组联合起来,于是1876年成立了一个秘密的民粹派团体——“土地与自由社”。该组织最大的特点是它奠定了“集中制”组织原则的雏形:秘密、集中、互相监督、少数服从多数、严守纪律(在此之前涅恰耶夫也曾提出过要以极端专制、铁的纪律的小型革命支部覆盖全国,但是没能付诸实践)。

  列宁高度重视俄国革命的传统,并善于从中吸取经验教训。1919年4月25日撰写的《纪念赫尔岑》一文讲:“我们纪念赫尔岑时,清楚地看到先后在俄国革命中活动的三代人物、三个阶级。起初是贵族和地主,十二月党人和赫尔岑。这些革命者的圈子是狭小的。他们同人民的距离非常远。但是,他们的事业没有落空。十二月党人唤醒了赫尔岑。赫尔岑开展了革命鼓动。”“响应、扩大、巩固和加强了这种革命鼓动的,是平民知识分子革命家,从车尔尼雪夫斯基到‘民意党’的英雄们。战士的圈子扩大了,他们同人民的联系密切起来了。赫尔岑称他们是‘未来风暴中的年轻航海长’。但是,这还不是风暴本身。”“风暴是群众自身的运动。无产阶级这个唯一彻底革命的阶级,起来领导群众了,并且第一次唤起了千百万农民进行公开的革命斗争。第一次风暴是在1905年。第二次风暴正在我们眼前开始扩展。”[9](p289)

  在第二代人物领导的平民知识分子革命时期,出现了一个重要的人物就是特卡乔夫。他主张建立“革命的战斗组织”,这种组织必须是集中统一的、下级服从上级的,应该具有严格的纪律,保持绝对的秘密。特卡乔夫从残酷的斗争中看到,沙皇政府是一种“强大的”、“集权组织的力量”,它手中握有各种“物质的力量”,它依靠的是千百万把刺刀,它拥有军队、宪兵、警察、狱卒等,而革命者却两手空空,因此他认为,敌我力量是“极不均衡的”。特卡乔夫得出结论认为:采取集中制的战斗组织不仅有利于革命事业迅速蓬勃的开展,而且可以最大限度地积聚革命力量和保证个人安全。特卡乔夫在他创办的《警钟》杂志上阐述了“战斗组织”所必须遵循的最重要的组织原则,这些原则包括:权力要高度集中,革命活动的职能则需要分散;组织成员要下级服从上级、全体服从中央,要实行无条件的纪律;必须给每个组织成员的革命活动保守绝对秘密,不仅对敌人保密,而且对组织内的所有其他成员保密。特卡乔夫按照这些原则建立了秘密团体——“人民解放协会”,并通过严格的组织章程和细则对它进行领导和组织管理。

  列宁善于借鉴平民知识分子革命家的理论。车尔尼雪夫斯基1862—1863年撰写了《怎么办?》,他提出了“要把国家从卑劣的政治和经济专制制度的压迫下,从这种制度使之陷入的崩溃的绝境中解救出来该怎么办?要把铭刻在青年心中的道德和社会主义理想贯彻到个人和社会生活中去该怎么办?”而特卡乔夫则为“人民解放协会”撰写了重要的建党文献——《现在怎么办?》。列宁从特卡乔夫等人那里吸取了丰富的营养。他在1901—年写的《怎么办?》中体现了这一点。列宁多次讲过:“这位作家(指特卡乔夫)无疑比其他人更接近我们的观点。”[10](p27)“特卡乔夫比其他人更接近自己的观点。”[11](p25)特卡乔夫写过一篇题为《革命与国家》的文章,列宁则在1917年写了《国家与革命》一文。

  当然,要注意这种借鉴不是完全抄袭,也不是趋同。有的学者讲:“列宁在《怎么办?》中对俄国马克思主义者所要创建的无产阶级政党连续使用了一些断语,比如‘战斗的革命组织’、‘集中的战斗组织’、‘坚强的革命组织’、‘集中化的组织’、‘严守秘密的组织’,等等。如果我们也仔细留心一下特卡乔夫在他关于建党的一篇重要文献《现在怎么办》中经常使用的这一类断语,就会发现,两者使用的词语都是非常相近的,有些词组甚至完全一样。这种语言上的相近实际上反映了思想的相近。”[10](p27)我认为,这一观点值得商榷。

  列宁的民主集中制原则是与无产阶级的阶级斗争相联系的,是为了克服无产阶级自发斗争的局限性;而特卡乔夫等人的集中制思想是一种少数人的密谋。列宁讲:“所以,把战斗的革命组织看作民意党人特有的东西,这在历史上和逻辑上都是荒谬的,因为任何革命派别,如果真想作严肃的斗争,就非有这样的组织不行。民意党人的错误并不在于他们极力想把一切心怀不满的人吸收到自己的组织中来,引导这个组织去同专制制度作坚决的斗争。恰恰相反,这正是他们伟大的历史功绩。他们的错误在于他们依靠的理论,实质上并不是革命的理论,又不善于或者不能够把自己的运动同发展着的资本主义社会内部的阶级斗争密切联系起来。”“无产阶级的自发斗争如果没有坚强的革命家组织的领导,就不能成为无产阶级的真正的‘阶级斗争’。”[12](p414)一个坚持民主集中制原则的无产阶级政党的根本任务就是把无产阶级的自发斗争转变为自觉斗争,夺取政权。这与少数人密谋的组织有着根本的区别。

  列宁的民主集中制原则是一个科学完整的理论体系,而特卡乔夫等人的集中制思想只是为政治密谋而概括出的几个信条,本身并不是一个科学的体系。列宁在1905年7月提出的基本组织原则是:“(1)少数服从多数。(2)党的最高机关应当是代表大会,即一切享有全权的组织的代表的会议,这些代表作出的决定应当是最后的决定。(3)党的中央机关(或党的各个中央机关)的选举必须是直接选举,必须在代表大会上进行。不在代表大会上进行的选举、二级选举等等都是不许可的。(4)党的一切出版物、不论是地方的或中央的,都必须绝对服从党代表大会,(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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