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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骁骥:老而不死,是为李敖

更新时间:2011-02-22 12:11:18
作者: 孙骁骥  

  

  李敖在《解码陈文茜》节目上拿龙应台一顿狂K,臭骂她写的《大江大海一九四九》回避了“大是大非”问题,替国民党站队,故意不将那段历史的真相,如实呈现于纸上。镜头里,李敖说话依旧倚老卖老,每每拿他自封的史学“大师”身份说事:“谈现代史就踩了我李敖的线,她书中很多历史,都只有写前面,没有写后面的原因。”这番话真像《艋胛》里面黑社会老大收保护费时的调调,但怯懦的李敖终究没本事做黑老大,只不过喜欢向人吹嘘自己曾睡过黑老大的女人而已。

  虽然望之不似黑老大,但李敖现在的举手投足却越来越有国内地产商的范儿,这些人通常手里握着大把土地和房子,却人格分裂地向房奴哭诉自己当年混出来其实不容易,告诉P民房价还没有和国际接轨,外国年轻人也买不起房,另外就是要坚决相信政府的宏观调控。电视上,只见李总手举自己的新书,和他的售楼部总监陈文茜女士一起语重心长地向观众承诺:龙应台这个女人的书,叫做小产权,这不好,我李敖李大师的书,70年大产权,一定好。只有我李敖的书里才读得出科学发展观和先进性。信李总,得永生。

  据观察,李敖热恋上了扮演地产商的角色,以至于现在当我看《全民最大党》时,已经搞不清是唐从圣在扮演李敖,还是李敖在扮演唐从圣。这两个红衣演员同样的神神叨叨,手拿根教鞭指着黑板卖力忽悠,其实不过是拿着鞭子在隔靴搔痒。神马龙应台是国民党文人啦、她的唯心史观不正确啦、不敢碰触核心问题啦等等“大是大非”不断从李敖嘴里冒出来。这些火星观点让我想到了艾思奇、想到了60年代的历史书,那序言必附上一段伟光正的语录,提醒人们,无论历史由谁叙述,但那套历史叙述的逻辑只能由一个主义来提供。李敖居然说,这个主义就是他心中认定的主义。

  且不管“大江大海”是不是骗了我,但它横竖都不像一本宣扬“主义”的历史教科书,而是对历史的一种个人化叙述。如此,李大师又何必拿这“大是大非”的帽子往人家头上套?此书,含情脉脉,文笔婉转,拐着弯“向战败者致敬”,李敖看后很不爽,他脑子里满是旧式文人的思维模式,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李敖恨国民党,这种恨让他的屁股不自觉地往相反方向挪了过去,用“大是大非”来替自己站队。英国史家Edward Carr有言:历史研究就是对原因的研究。李大师却没遵从这个原则,对大陆的近现代史向来只谈一半原因,却藏着另一半不敢谈,这很分裂也很猥琐,比龙应台高明不到哪里去。李大师喜欢月旦人物,而自己真说起来却并没有胆,恰似太监逛青楼。李大师又说龙应台应该改姓蒋,那么李大师自己又该姓什么呢?姓毛?

  这就好比两个老流氓掐架扰民,一个姓Mao一个姓Jiang, 作为一只评论猿的李敖虽然臭骂了流氓J的八代祖宗,但对于另一个臭流氓M,他却不骂反捧,唱起赞歌。这种偏颇,哪里是一个自由主义知识分子应有的态度?有意对于历史上的流氓M和J采取双重标准,最后却在众人眼前标榜自己是评论界的MJ,这种足令阿Q甘拜下风的不要脸胜利法,想必会令李敖所景仰的胡适和殷海光在九泉之下大摇其头。他们或许会想,李敖是不是已经太老了?不是越老越傻,而是老而弥“奸”。他老先生手拿蒋家、马英九、龙应台这些软柿子一阵狂捏,以此证明自己还能“像个男人那样去战斗”,而当他面对对岸这面比台湾大出N倍的铜墙铁壁时,李敖什么也不敢捏,只好选择把手伸进裤裆,狠狠捏了下自己的蛋。这说明他老得很没出息。麦克阿瑟说,老兵不死,他只是凋谢;但老而不死,他就成了个贼。

  贼精贼精的李敖,深谙如何在骂人之余明哲保身,媒体里打滚多年的他,老来却把自己滚得油头油脑,惹人讨厌。我已经觉得这货越发不像当年的那个知识分子李敖,反而更像我家楼下那些兜售养生秘籍和股经的书贩子。而真正的知识分子,应该如赛义德所说,要敢于向权力说真话;或者如村上春树所说,永远站在鸡蛋的一边,而不是墙的一边。很显然,面对着内地的鸡飞蛋打和一地鸡毛,李敖大师身居台湾却置若罔闻、一言不发,兀自立于千仞坚壁之下,继续他台湾版的唱红打黑,在电视上高谈“大是大非”问题。或许,这样的弃“蛋”保“墙”让李敖获得了一种至高无上的安全感。但古语也有云,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因为墙一跨,容易给砸中。李敖难道不担心什么时候给墙砸着吗?

  不过我差点忘了,大师还有个公子在京师读大学堂。李敖一心想把他培养成当今的“公子小白”,但就目前来看,这位公子成为“小白”的可能性更大。如今,李小白已经被他爹直接送到墙内去了,也怪不得李大白会以七十多的高龄站在高墙之下保驾护航,扮演起了地产商的角色。所谓屁股决定脑袋,大师既然已经认定和墙内的人一条战壕,还自动把太子送到墙内做人质,那么对这号“自费爱国者”,我真的不必再苛责什么。我只是没料到李敖会投降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说实话,写到此处我内心很痛苦,我曾经喜爱年轻时的李敖,这种爱,是李白所谓“吾爱孟夫子”的喜爱,爱的是一个人“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那样的节操。但现在,节操早已变了节,只剩下一个操字。因为当年骂“操”骂得太多,被李敖骂过的人,将他送进了监牢,这份经历在今天倚老卖老的李敖看来,时常使他窃喜,也是他“卖老”的一个资本。但是这样的“老”,果真能够拿来“卖”吗?王朔早看穿了这一点,因此他横竖瞧不上李敖:“我敢骂能让他坐牢的人,他敢骂能让我坐牢的人吗?”李大师喜欢谈他所谓的“大是大非”问题,朔爷的这句话才真的点到了大是大非的问题。

  “公自平生怀直气,谁能晚节负初心”,眼看着当年一位活蹦乱跳的斗士今天活生生堕落为高墙下的一坛豆豉,真叫人情何以堪。李敖,我不晓得这是因为我变了,你变了,还是这个他妈的世道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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