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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成武 刘力锐:网络政治动员:一种非对称态势

更新时间:2010-09-24 20:46:41
作者: 娄成武   刘力锐  

  

  内容提要:网络政治动员是政治动员在现实空间和网络虚拟空间的转化和联动,其核心机制是虚实转化,在虚实转化过程中发生了动员空间、动员主客体存在形式、政治信息与政治力量的三层相互关联的转化。动员主体的牵引力、网民诉求的自驱力、网络信息的催化力、网络环境的支持力相互作用是推动自发性网络政治动员蓬勃发展的动力。网络政治动员是一种新的政治提取能力,体制外成员更善于通过它获得同政府和传统权威抗争的力量。自发性网络政治动员的发展态势与政府网络政治动员的发展态势呈现出明显的非对称性。对自发性网络政治动员的治理,相对于西方国家的法治路径和技术路径,以人民战争思想为指导的政治路径更值得继续尝试和进一步完善。

  关键词:网络政治动员;网络虚拟空间;虚实转化;力量

  

  网络政治动员是指在一定的社会环境与政治局势下,动员主体为实现特定的目的,利用互联网的技术平台在网络虚拟空间有意图地传播针对性的信息,诱发意见倾向,获得人们的支持和认同,号召和鼓动网民在现实社会进行政治行动,从而扩大自身政治资源和政治行动能力的行为和过程。网络政治动员的主体既有体制内的权威当局或政治精英,也有体制外的挑战者或草根阶层网民。根据查尔斯#蒂利的政体模型,同一政体下的全体成员可以分为政体内成员和政体外成员。体制外成员一般是指处在地方和基层远离权力中心的民众,即所谓的挑战者(Challengers)或者草根阶层(Grassroots)网民。他们一般不具有通过常规的低成本的渠道对政府施加影响的能力。

  

  一、自发性网络政治动员的虚实转化机制

  

  完整的网络政治动员过程分为三个阶段1:一是实虚转化启动阶段,即现实社会中的政治事件诱发网络政治动员,动员主体进入网络空间寻找目标群体,发布动员信息;二是网络空间符号化互动阶段,即动员主、客体以网民的形式在网络虚拟空间进行即时或者延时沟通与互动;三是虚实转化完成阶段,即被动员了的网民回到现实社会以公民身份按照动员者的期望直接或间接作用于政治事件。由此可见,网络政治动员就是政治动员在现实社会和网络空间的转化和联动,虚实转化是网络政治动员的核心机制。具体而言,网络政治动员过程中暗含着三层相互渗透的转化,如图1.1所示。

  (一)政治动员发生空间的相互转化,即现实空间-网络虚拟空间-现实空间

  对某个地方的控制要首先控制空间,支配着空间的人可能始终控制着地方的政治,影响空间创造能力是扩大社会力量的一种重要表现和重要方式。例如,中国革命的农村包围城市道路就是避开敌人力量异常强大的中心城市,成功地开创农村革命根据地,通过革命空间的战略转移,革命的力量得以保存、孕育、壮大。/只有通过创造空间才能征服空间01,这一真理在网络社会并没有改变,只不过创造空间的尝试已经不仅仅停留在地理空间,而转向了网络空间。网络空间(cyberspace )是指/现有技术水平之下的互联网空间及其内部的互联网社会0o,它是现实空间的全息缩影。网络空间的浮现,使人类的实践空间真正成为/混杂的空间0(mixed space ),/所有的空间)))几何空间、物理空间、文本空间、社会空间、想象空间等)))都可以向网络-投影。新的空间一旦发现,就会被政治殖民化,同时政治也被新空间所改造。网络空间的发现对挑战者、草根阶层来说具有政治性和功能性的意义。

  政治动员能否被政府当局许可?动员如何才能得到相当规模的认同与响应?动员起来的资源和力量是否足够强大?对于挑战者来说,有效解决这三个问题,网络空间不失为一个首选的尝试。首先,政府对网络空间的控制相对有限、滞后,那些不受政府欢迎的动员起初未必就会引起政府注意。当动员发展到一定规模,即便政府察觉,迫于情势的压力,政府也不能仅仅通过删帖、屏蔽和断网等方式武断地处置了,而一般会谨慎对待。其次,互联网技术因其社会性特征。被称为/社会性媒体(socia lmedia ),它是一个适宜交流的工具、平台、环境,它能够灵活而低成本地配合人们的集体行动:/在过去,少数动力十足的人和几乎没有动力的大众一起行动,通常导致令人沮丧的结果。而现在,有高度积极性的那些人能够轻易地创造一个环境,让那些不那么积极的人不必成为激进分子而能同样发挥作用。但是,这并非是一种技术决定论,事实上,/并非互联网使人们希望自治,而是人们在寻找自治时选择了互联网。推动人们聚合的是动机,互联网只是传递现存动机的一种特别有效的方式。/存在许许多多的小理由,但是正是这些小理由汇聚到一起,便成就了一个大变化:群体的形成现在变得如探囊取物般容易。这些聚合的群体将朝着共享、合作和集体行动的政治阶梯层层递进,政治效应随之如雪球般越滚越大。第三,这些虚拟串联起来的群体拥有强大的物质资源、智力力量,足以改写历史。但是,对现实空间的改造必须通过现实空间来实施,只有将网络空间里汇聚的巨大力量导入现实空间,才能形成足够的政治压力,打开政治对话的窗口,所以网络政治动员最终还是要回到现实空间。

  (二)网络动员主、客体存在形式的转化,即CM-NC-CM

  网络社会是公民和网民构成的/双元性社会0.,现实社会中的公民与网络虚拟空间的网民是网络社会个体的双元性存在形式。动员主、客体的存在形式包括肉体意义的身体和社会意义的身份两个方面。

  你是谁?我是谁?我和你何以成为/我们0?他和他何以成为/他们突破与重构这些身份/边界的活动,是人类结成或重组合作关系与对抗关系的最初根源。身份(Identity )是每一个人与他/她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关系。。身份是一个自我建构的概念,身份是在社会交往和互动中被赋形的。现实社会中各种社会特征在网络空间均可自主选择,互联网给人们提供了再造身份的机会,可以说/在互联网上你是自称的你0,而不管现实中/你是谁0.也许有人会认为在赛博空间我们没有身体也能驰骋,而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在网络空间/没有身体的身份也是成问题的,不管虚拟主体可能成为什么样,都一直有身体的依附。在网络空间里,身体被/体现0形象期待的描述性代码所构建,并经由网民的想象而再现为具体而丰满的形象。

  身份、边界和社会关系相互作用,建构了集体认同,进而影响政治关系和政治行动。查尔斯#蒂利认为边界、跨边界关系、边界内的关系以及故事构成了集体身份。。自我在本质上是一种社会结构,只有与他人进行互动,才能形成新身份,而且获得了一种新身份有利于穿越某些身份边界的障碍。亨廷顿把人们的身份感归纳为归属的、文化的、地域的、政治的、经济的、社会的六个来源。这些身份来源既是人们确认自我身份的参照,又构筑了具有同一来源的人们排外的壁垒。亨廷顿的相关研究á显示,动员者虽然可以通过网络/变成任何你想充当的人,但是要想获得某种身份,必须得到已经具备这种身份的人们的认可。不管动员者对身份信息的选择刻意与否,事实上它们都成为了网民解读动员者的路径。动员者只有借用或临时构建一个适当的虚拟身份,才有可能打破与网民现实身份的边界障碍,在某一议题上形成一个关于/我们的虚拟集体身份。获得了/我们0这一虚拟认同的共同体,在网络互动中会达成较多的一致性,甚至出现桑斯坦所言的网络群体极化1现象。事实上,这可以看作一个政治圈子,它是边界、控制、政治交互行为、媒介和意义纽带的全面结合。网络政治动员启动时依赖于网络/强链接构建的政治圈子,并在动员过程中创造并重塑了政治圈子。

  身体/身份具有时间和空间上的连续性。虚拟社群源于身体,也必须要回到身体。在这里身体不仅仅是肉体性的身体,而是制度、话语和肉体组成的交叉点。网民的虚拟存在形式还原成有血有肉的物质身体形式时,才能镶嵌在现实社会的结构中,体现出为诉求而行动的力量。网民通常比较认同他们在网上化身的虚拟品质,进而将现实社会中的行动向自己的在线身份靠拢,并将二者统一起来,因为在线(on line)和线下(offline)行为的基础都是他们的兴趣、价值观和有吸引力的方案。这样,在网络空间被动员的网民回到现实社会以公民的形式实现对现实政治的干预。

  (三)政治信息和政治力量的转化,即政治信息-网络信息-政治力量

  政治信息是按照政治意义的关联而排列的数据、文本、符号的总称。政治信息以触发事件为源头,根据需要被有意或无意地选择、过滤和生产,经由网络言语风格化处理和网络新闻标题化处理)))如冠以/史上最牛、/天价的字样)))成为具有网络生命力和点击率的网络信息。经过一系列政治化操作,信息可能是/真的,也可能/近似的,甚至是/假的。在西方/曝光政治中,/真相0并不是第一位的,装满弹药将对手击倒的炮弹,才是政治策略者所真正追寻的东西,正如托夫勒所言:/资料、信息和知识是构成政治生活的权力斗争中的装满弹药可随时开火的武器。虽然信息并不一定与真相相关,但必须和事件相关,或是事件为信息的网络现身提供了意义场景,或是关于事件的/爆料性信息推动了事件在网络上现身。

  政治信息转化为网络信息在网络动员过程中具有重要意义:第一,网络信息的开放性打破了信息源的垄断。普通网民不再仅仅被动地接受信息,他们也能在网络互动中自主生产并向他人传送事件细节的、现场的、个人解读式的信息,这种/社会交往的嵌入式信息从来都比随机公开广播的消息更有价值。第二,网络信息让孤立的网民嵌入到庞大的互联网社会关系网上,成为社会交往与行动链条上的一个节点。网络信息的可复制性、可储存性、可重组性为网民提供了一个信息扩散和再传播的材料;网络信息的多媒体性、超文本、超链接属性为网民提供了直观、全面和可鉴别的事件概貌;网络信息的共享性让网民相互交流知识和经验,互相启发和补充,创造了新的社会意图与社会支持系统。第三,网络信息成为公众情绪的引爆点。某条网络信息引起网民的普遍关注,点击率急剧飙升,就会出现信息/引爆点现象,到达引爆点时,人们的观念会发生戏剧性变化。

  迈克尔#曼分两个层次来界定社会权力,第一层涵义,曼将社会权力界定为凭借资源对他人实施的控制;第二层涵义,曼认为帕森斯已经正确地提到权力的第二个集体性方面,即人们能够在合作中以增进他们对第三方或者自然界的权力。1在政治上的无权者发现,他们缺少赢得资源的权势,同时缺乏赢得权势的资源。从曼的权力两层涵义来看,互联网无疑都赋予了挑战者获取力量与权力的机会:

  首先,互联网增强了个体获取信息资源的能力,挑战者与草根阶层获得了转移力量的利器。在权力的第一层意义上,权力来源于资源,网络草根阶层在暴力与财富上不占优势,但是通过互联网共享知识和信息,草根阶层已经掌握了撼动当局和传统精英的杠杆。托夫勒认为暴力、财富、知识。是力量的三个最重要的源泉。在信息时代,知识不仅取代武力和财富成为力量最主要的源泉,而且是武力和财富的最终的因素,它才是最终的倍增器。武力、财富、知识以及它们的关系决定了社会权力的特点,权力源头在武力、财富和知识的之间的隐蔽转移,才是力量转移最为关键的部分,它直接推动力量在权势集团和草根阶层之间的转移。/武力和财富是强者和富人的财产。知识可以为弱者和穷人所掌握,这是知识的真正革命性的特点。武力和财富是有限的、排他的;而信息与知识是无限的、共享的,尤其是在互联网成为推动知识与信息扩散利器的信息社会里。知识、信息的扩散与互联网的结合是当今时代权力剧烈重组的根源,民众经由互联网触摸到了被权势阶层垄断已久的权柄。这就是数字化生存本质之所在)))分散传统权威权力与赋予草根阶层权力,权力在信息流动中转移了。

  其次,互联网增强了个体从底层重建社交性结构并构筑集体认同的能力,原子式个体以更快的速度和更有效的方式开展社会协作,形成了/有效0钳制或颠覆当权者的相对优势。虽然权力需要凭借资源,但是对资源的占有仅仅是问题的一部分,巨大的资源能力并不一定能够转化为有效的权力。斯特兰奇认为重要的是/在什么之上的权力0(power over )而非/源自于什么的权力(power from).。在权力的第二层涵义上,权力实质上是通过政治合作形成的对对手的压倒性力量。动员中网民创建的集体协作模式,大多是/面向单一目标0,虽然松散但却能量巨大。草根阶层通过虚拟串联自组织起来的集体力量,在某一/交锋点0上(即使不是整个/交锋面上),掀翻大组织或政府的剧目在国内外不停地上演。(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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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政治学研究》2010年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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