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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玉兰:《琥珀》印象

更新时间:2010-08-18 23:30:55
作者: 秦玉兰  

    

  引子

  

  2001年夏天,在某高校第六教学楼对面的新文艺书局购得作家出版社《先锋戏剧档案》一册,3折,正版,2000年1月第一版,仅印8000册。2002年夏天,在某高校ftp上下载到先锋戏剧若干部,包括《思凡》、《我爱***》、《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恋爱的犀牛》等,免费,可以反复观赏。

  在这个资讯如此便捷丰富的时代,很久没有这群人的消息,也算得上诧异。当然,话不能这么讲,《先锋戏剧档案》中记录的演员胡军、徐静蕾、陈建斌、吴越、朱媛媛、廖凡等现在都广泛地活跃在影视圈中,经常露脸。而黄纪苏是这样一位长相英俊的才子,也是从书中看到的,当年《革命及相关词语》网路风行、淋漓酣畅,是否也表现出了先锋话剧的个中特色?至今怀念读书年代里文字和影像带来的精神刺激。确切地说,“这群人的消息”是指孟京辉们的新剧消息。如今,连上海这样的城市都开始创作小剧场话剧了。一时间,看话剧=小资=白领消费=品位=格调。再一时间,看话剧=无聊=装酷=瞎搞=浪费。

  2005年春分前夕,这次不再是文字和影像,而是现场——《琥珀》在上海美琪大剧院上演。此前半个月,这个城市的各种报纸都挪出版面,先说廖一梅写作《琥珀》的种种,再说香港演出的种种,续说两大主演的身体状况,这个城市里的先锋话剧适龄男女均被各路消息“呼悠”着。很好,他们来了,上演了。次日某媒体评价:不知道那群黑衣人在舞台上晃来晃去干什么。

  今年1月,大牌云集的《金大班的最后一夜》说得天花乱坠,在美琪大剧院演得如何?真够寒碜。这次美琪大剧院门口依然火爆,是不是又一群等待被愚弄的观众呢?大厅里有男一号刘烨的写真集销售,人气旺着。这里经常上演传统经典剧目,200元的票临开场前20元可以买到。但是,这一次,一票难求,连黄牛都着急。抓着现时的优先权,走进剧场。这个引子有点长了,庞杂信息多了。

  

  故事·语言

  

  马丁·艾思林说:“戏剧的形象是多面的,戏剧的意义是充满矛盾的,正如它所反映的世界一样。这就是戏剧的主要力量,这就是戏剧作为一种表现方式的特色,这就是戏剧的伟大之处。”如何归纳《琥珀》这个故事,即可表明一种观看方式,好比盲人说象,孟京辉们抬头就可以反驳:不,我们要说的不止这些。内容简介这样平实的字句就暂且省略罢,报纸上已经讲得够多了。

  正是由于《琥珀》密集的语言结构,怎么归纳这个故事都会显得好笑。现场感无济于事,不会让观众介入其中——该剧的风格注定了它的语言将隔离观众和演员。虽然这回不是每句台词以固定句式开头,但是语言特色尚存。当年廖一梅编剧的《恋爱的犀牛》热演,人们高兴之余又在质疑:我们看得懂的东西还叫先锋吗?这次廖一梅编剧的《琥珀》,是否先锋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大家都明白这是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爱情人人都知道有这么回事,可是说到无政府主义就未必人人知晓,而上世纪三十年代的上海居民区总是接到像如今超市货品单和五花八门的小广告一样多的无政府主义传单。

  这是一个资讯凶猛的时代:大众文化泛滥。《琥珀》一开场就描述了主人公高猿,身份暧昧——下棋者、兜售全套服务者、玩世不恭者。不过,在我们行内,却可以给他一个身份域:出版商、图书策划者、民营图书机构操盘手。高猿怀着对生命的恐惧和厌恶(阎连科曾在接受采访之时坦白,他的写作源自对生命的恐惧和厌恶,详见《当代作家评论》2004年第2期),他谋划了一本超级色情的书籍,让十二人代笔,由美女作家挂名,发行第一周就印了200万册,这是什么利润?足够他花天花地,当然也足够他换了一个器官,一个人的心。人过分完满就一定有残缺,高猿心脏不好。他高明的棋艺,已经一物通万物,参透了爱情关系,博弈关系,色情与纯情的关系,大众和先锋的关系,他成了自己的哲学家。人人都成了自己的哲学家,这个社会就过分多元,过分混乱,不利于和谐;同时,成为自己的哲学家也容易自我欺骗——反正我就是这么着,休想用你的价值观来规划我——逐渐蔑视社会规则。在实践层面上,所谓“和而不同”只能爬行。

  

  色情·纯情

  

  美女作家姚夭夭,坦率地说,影射了木子美。廖一梅写作期间,木子美事件是一件震动大众的文化事件(或者说传播事件),姚夭夭也说:“要了解我,可以看我的博客!”她是一个色情符号,身穿梦露裙,还把白色换成红色,更加着意于性。高猿策划的这本书名字为《床的叫喊》,受刺激于那段时间的流行小说榜单——《有了快感你就喊》、《沙床》,例子很多,暂不多表。要一大帮子人捉刀,伪书盛行,还没有刺激学界呢,多少教授的著作是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而不是麾下的受钳制的苦学生东拼西凑来的?廖一梅如果加一个教授在里面,会更全面。

  毕竟是女性剧作家,脑子里还有一点诗意的、温情的想象。她设定了一个小优,爱一个人就要爱灵魂兼身体的纯情女人。林一川车祸“意外死亡”,他的心移植进了高猿的胸膛。小优开始和这个心纠缠,因为她爱林一川,林一川曾经说,只要他的心还在,他就一直爱她。物的比喻,可以说这个心代表了过去,代表了记忆,代表了爱情。但是这只是一个器官,而且是一个可能被移植的也一定会衰竭的器官。连“山陵崩坏”的毒誓都敢发的英勇古代女子,是否把她的坚定的基因一代代传下来了?小优觊觎高猿的心,然后混乱地不知道究竟是爱一颗曾经的心,还是爱这个温热的肉体,总之灵肉分离。此时,高猿发现:“幸好我没有爱上你,但愿我没有爱上你!”于是高呼:“欺骗一个骗子的感情是无耻的!”结局是很和美的,小优坦白,高猿领会,虽然一个心脏终究要衰竭,但是衰竭又算什么呢,至少我们知道彼此相爱。够纯情。

  

  大众·先锋

  

  先锋的意义在哪里?走在大众前面,需要像丹柯一样,拥有一个勇敢的心,从胸膛中取出,点燃它,举起它,然后照亮后面的人——我们走在丛林之中,一直都是,我们依然还是“猿”一般没有走出丛林。先锋需要获得理解吗?刘烨说再烂的电视剧也有三四百万的观众,而累死的话剧撑到顶只有三万的观众,但是后者激发他。大段的台词说来一定过瘾。我在台下囫囵吞枣。小优对于一川的离去,一番“相逢与永别”的痛彻心肺的陈述,我对袁泉的略带神经质的表演有了细微共鸣——失去一个人就是这样。先锋具有了大众性,这不是悖论是什么?

  另一面,大众是该剧嘲笑的对象。一群被愚弄的人坐在台下,看台上对自己的大段批判:形成一个悖论空间——我们就是大众,我们来看先锋话剧,却是在看它怎么调侃大众,怎么欺骗大众。更有现实意味的是,这部话剧的多种报道和社会卖点,都是根源于大众的。谢幕的时候,孟京辉抱着鲜花,大家以为就此散去,他续了一句够味的“狗尾”:“大堂那里有刘烨的写真集,待会他会在那里签名,我们那里见!”似乎一个小时前姚夭夭小姐签名售书的那一幕掩盖了,出版对大众的哄骗与欺瞒不见了,文化精英们的灵肉分离愈合了。我们依然是没有被照亮的大众,他们依然是舞台的先锋。谁也改变不了谁。喊两嗓子只是吞云吐雾,心从来不被燃烧。认定既成的规则,赚个金满钵满。

  

  分离·凝聚

  

  琥珀,据说是取了这样一层意思:生活琐碎毫无意义,而凝聚成琥珀,一件琐事也具有别样的光泽和美感。毕淑敏挺喜欢讲道理,她也说生活是没有意义的,因此只好赋予它一个意义。西谚说,“生活给了你柠檬,你自己榨出柠檬汁”。房部词语这样叙述:柠檬生活哲学社区。下一次,售房者兴许会改成:琥珀生活哲学社区。

  一件一件琐碎的生活衣裳,怎么可能在T台上显得光彩夺目?对了,就是那种灯光。说到底,我们还是在等待勇敢的燃烧的心来照亮,就像等待那透明液体的包裹然后锻炼成琥珀。为什么自己就不能点燃?还是太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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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学术中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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