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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玉兰:《金枝玉孽》与办公室政治

更新时间:2010-08-18 23:27:07
作者: 秦玉兰  

    

  被内地人认为是文化沙漠的香港,却不断地给内地影视注入兴奋剂,这也算是小小的黑色幽默。我是看着TVB的电视剧成长起来的一代人,小时候从无线一哥一姐的不干胶贴画中得到过追星感觉,到现在如果有那辈人的访谈也还会观看,毕竟了解不同人的际遇也是闲来生活的消磨方式,何况是当年眼中的大帅哥大靓妹呢。原来八卦永远有谈资,因为有我等人对生活不能停歇的探究热情,在惊雷中有人无声,不知道心中暗涌如何。

  《金枝玉孽》上下套共32集,看得人晕头转向。这里面有一个重要的角色如妃,就是红了很久几乎要退出人们视野的邓萃雯饰演的。这是一个颇为复杂也颇为纠缠的故事,中心是清嘉庆时的妃嫔斗争。宠妃如玥、贵族之后玉莹,太监养女尔淳,资深宫女安茜,四个女子为得到皇帝宠幸,明争暗斗,时敌时友。他们与御医孙白杨和侍卫孔武,或相爱或相知,关系此消彼长,在宫中这个尔虞我诈之地,爱情与友谊中,夹杂诡计谎言,流言蜚语。尽管演员很漂亮,比如饰演玉莹的黎姿,饰演尔淳的佘诗曼,饰演安茜的张可颐,都是美人,男性中孙白杨由林保怡饰演,孔武由陈豪饰演,气质上都比较吻合;但是我看得很累。不仅戏中人物辛苦,观众也辛苦。据说这部电视剧拥有超高的收视率,原因在于人们在里面看到了纷繁复杂的办公室政治。这就很要命,我看的时候特别留意了这种内在关涉,可惜我不仅看到了办公室政治,也看到了社会政治,所以很累。

  先说这部戏区别于以往电视剧的特点。首先,虽是清宫戏,却没有一味闪现皇帝,不像我们的铁三角,总是皇帝佬儿晃来晃去。其次,TVB的古装布景一向不是超级精致,或者说总觉得有些假假的,这一次好了很多,气势上、格局上都大有进步。再次,情节与细节都是经过打磨的,前后有呼应,有些故事也是正史野史中写过的,所以水平较高。我记得燕北老人著《清代宫闱秘史》中很多细节,与这部电视剧的细节很接近;而黄山书社出版的《历代后宫漫话》也多有这番描述,可见本部电视剧的剧本功夫下了不少。最后,演员表演的确精良,不得不说他们的情绪拿捏得很好。不过这种拿捏,也是他们的一贯作风,不会让人看到电视剧中不应该看到的镜头,没有床戏,连两个人之间的喜欢也是很含蓄很内敛的表达,需要很用心才会明白,这也是现代戏中的古典特征,他们的电视剧大多是这样的内容,一种默默的暗恋,不动声色,终于识破的那刻,全剧高潮。

  再说这部戏的办公室政治演化。人们从中的确可以看到办公室里面的暗涌奔流,派系斗争,卖谁一个人情,得谁一个人情,如何表明自己属于哪个派,得势者跋扈,失势者寻思反博。一个女人从一个单纯的少女变得机心重重,全因生存压力,你不得势就得受人欺负,活脱脱一个办公室场景。多少人压抑着过了半辈子?尤其在一些老国企里面。但是更多的白领在本电视剧中,看到了新型的公司里争权夺势的影子。有些人表面看起来很温和很友好,但是背地里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心肠。说不定背后的冷枪,就是那个最友好的朋友射出来的。真是寒冷。

  另外,我认为这部戏是社会政治,不仅是本电视剧着力表现小人物,而且这些小人物都职业化了。比如梳头的,洗衣的,作画的(那时还没有摄影,要是有,肯定还有摄影的),通报信息的,侍卫,御医,种种都是职业代表。他们都体会到了深重的压抑——为人奴隶,被人压榨,无法表达自己最本质的想法和观点,都是因为各种势力形成不同气场,身在其中,不由己。

  本部电视剧最核心的情感居然是乡愁,这是最高贵的情感。这种乡愁连接着自古以来最打不倒的孝道。他们的梦想是远离权力场、名利场,和亲人在一起,过清淡的日子。这是本剧的结尾,好在剩下如妃不走,她没有这种乡愁,她认为她的家就在名利场与权力场,这很有意味,赋予了这部戏不同一般的力量,究竟谁有本事在一个没有政治气场的地方建立一个耕读园?最后的慌忙逃离、情侣相拥被焚,是香港无根文化的极度诉求,在一个历经不同人种奴役的弹丸之地,身份认同感在《无间道》中已经暴露无遗,hyperculture中揭露的复杂文化情结最终的皈依在何处——居然是乡愁,而这种乡愁以逃离为手段,以绝决的焚烧为终场,似乎凤凰之意,劫后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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