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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炜:“王彬彬式搅拌”对学术的危害

更新时间:2010-04-04 14:50:25
作者: 舒炜  

  但是,当这一运动形成了人们心理上的“反传统”趋向时,恰恰又使人们陷入了逻辑上的悖论:“反传统”作为一种对世界或传统的理解方式就在传统之中,因而在逻辑上是不成立的。

  [注1]参见张汝伦:《意义的探究》第175-176页。

  [注2] 伽达默尔:《哲学释义学》第9页,转引自同上书第176页。

  [注3] 伽达默尔:《真理与方法》第250页,转引并参见《意义的探究》第180页。

  请注意我用波浪线标出的两处,一短一长。短的这句“伽达默尔指出”,即受到王彬彬指责的倒数第2条。王彬彬明摆着引用了“伽达默尔指出”这个短句,却指责说“汪晖是将其作为自己的观点显示给读者的……实在欺人太甚:欺原作者太甚;也欺读者太甚”。

  波浪号标出的一长句,包括[注1]、[注2]两个注释号,正是王彬彬做细致“小手术”的地方,他完全用省略号来处理,也就是说,他把这一长句摘除了!由于摘除了一句“在伽达默尔看来”、两个注释号,按道理,王彬彬的指责语气应该更甚,更应该说“汪晖是将其作为自己的观点显示给读者的”,欺原作者极甚!也欺读者极甚!但是,王彬彬的语气恰和前面矛盾,反倒说汪晖的这一“剽袭方式,让人反感的程度就要轻些。”

  在[注3]之前包括注释号的一长句,即我画了直线的一句,是汪晖改订此书刊行河北教育版时自己删掉的,因此这个跟随的注释自然也删掉,所以现在河北版、三联版都看不见注释里的“转引并参见《意义的探究》第180页”。我审稿时曾比对过,认为这句引文删掉是正确的,因为它与上下文并无紧密关联,这样也利于一大长段划分成三个便于阅读的段落;但我和汪晖都忽略了:“转引并参见《意义的探究》第180页”还说明了上面几句话的出处,并不仅仅只说明伽达默尔的出处。

  王彬彬握有上海版,他自然找到第180页;他针对这个地方,引用的时候还特别说:“此处跳过张著引用的伽达默尔一句原话”,即汪晖第3个注释引用《真理与方法》里的话。也就是说,汪晖这里并没有跳跃,王彬彬却跳跃了,而且他还反过来指责汪晖“这回采取的是跳跃式,即抄几句,便跳过若干字、若干句、若干行。”

  这些自我矛盾的表现,不妨说是不老实的“王彬彬式搅拌”。

  

  低层次的“王彬彬式搅拌”

  

  王彬彬文章的大量引述文字,其实都是脱离上下文,割裂文本,制造误解乃至曲解。这也就是我们通常说的:“断章取义”。

  “王彬彬式搅拌”还表现在他自己所说“低层次”的语言文理不通问题上。这种表现就是,拿着一个脱离上下文的、孤零零的、残破的句子,反复拷问它的意思。

  我们前面已经看到王彬彬的学术理解力居然低劣到抄袭印刷错误。在他看来,不必以理解“高层次”学术含义为前提,只需凭着语文课程的分析主谓宾、分析“主体”,就可以分析所谓“低层次”的语言文理不通问题。举例来说,对于全部7条“文理不通”的最后一条,即第7条,他反复讨论到让人昏昏欲睡的地步。他以为揪着了语病,因此搅来搅去地不断分析,最后自以为对了,由此指责汪晖词不达意。——但实际上,他之所以搅来搅去,三番五次设想“主体”,正暴露他自己低劣的学术理解、语文理解。他列出的引文本身,就用省略号略掉了“主体”!

  他列出的第7条是:

  ……正史固然涂饰太厚,如密叶投射在莓苔上的月光,只看见点点碎影,不易察出底细,但野史杂记却了然得多。

  汪晖实际的完整文字是(见上海版第107-108页,三联版第161-162页):

  鲁迅对历史与现实的这种“似是而非,似非而是”的重复感,确实触及了中国历史文化的深层结构。比之于他对价值理想的追求,他的认识倾向更趋向于对“历史”和“经验”的依赖。“历史上都写着中国的灵魂,指示着将来的命运” [注1] ,正史固然涂饰太厚,如〈通过〉密叶投射在莓苔上的月光,只看见点点碎影,不易察出底细,但野史杂记却了然得多。“试将记五代,南宋,明末的事情的,和现今的状况一比较,就当惊心动魄于何其相似之甚,仿佛时间的流驶,独与我们中国无关。现在的中华民国也还是五代,是宋末,是明季”[注2],“‘地大物博’,‘人口众多’,用了这许多好材料,难道竟不过老是演一出轮回把戏而已么?”[注3]

   [注1][注2][注3]《鲁迅全集》3卷第17、17、18页。

  注意我划线的那句,汪晖的问题在于脱落了“通过”二字(笔者按:我用〈 〉标在文中),即使如此,总体看文意仍非常清楚。而王彬彬无视了一个小小逗号。他抓住“通过”二字大做文章,甚至认为即使补全这两个字,仍然“莫名其妙”,于是搅拌式地不断曲解。但无论如何,这都不能无视一个简单事实:这里其实是鲁迅的文字。

  这段文字就是汪晖注释指明的《鲁迅全集》第3卷第17页的一段话,即《华盖集•忽然想到•四》,鲁迅的完整原话是:

  先前,听到二十四史不过是“相斫书”,是“独夫的家谱”一类的话,便以为诚然。后来自己看起来,明白了:何尝如此。

  历史上都写着中国的灵魂,指示着将来的命运,只因为涂饰太厚,废话太多,所以很不容易察出底细来。正如通过密叶投射在莓苔上的月光,只看见点点的碎影。但如看野史和杂记,可更容易了然了,因为他们究竟不必太摆史官的架子。

  秦汉远了,和现在的情形相差已多,且不道。元人著作寥寥。至于唐宋明的杂史之类,则现在多有。试将记五代,南宋,明末的事情的,和现今的状况一比较,就当惊心动魄于何其相似之甚,仿佛时间的流驶,独与我们中国无关。现在的中华民国也还是五代,是宋末,是明季。

  写过不少所谓鲁迅研究文章的王彬彬,在此却表现得对鲁迅文字毫无感觉、肆意曲解。不妨说,他在第7条的所有折腾,都是“搅拌式”地找鲁迅的语病。

  

  结语

  

  以上我分析了“王彬彬式搅拌”的实质和表现,以及“王彬彬式搅拌”的学术和语言文字理解力。这种实际目的在于人身攻击的王彬彬式搅拌学风,这样的“搅拌”竟然还来夸夸其谈什么“学风问题”,实属荒谬!这种低层次“搅拌”,只能毁坏正常的学术批评,把学术讨论风气给劣质化。

  王彬彬还用了相当多的文字来暗示《反抗绝望》一书存在严重问题。实际上,他想指出的仅是《反抗绝望》不同版本之间的某些差异。三联版除最后28页,内容与河北教育版一样。它们与上海版的差别在于,删去了上海版第四章论述不成熟的大部分内容,汪晖写作此书在八十年代末期,当时二十几岁;另外的差别是,对个别字句、段落划分做了改动和调整;删落了与八十年代文化讨论中“传统与反传统”等问题有关的一些句子,因为其论辩色彩较浓,21世纪的读者大多已不熟悉当时语境、氛围以及耳熟能详的一些语辞概念;但全书仍保有当时的论辩气息。因此,由于论辩对象的变动、历史时期的交织,就在字句段落划分、一些注释的去取等等方面产生了差异。——这些细微差异,我相信还有很多,而且有些确实会造成某些问题,但这完全并且应该由正常的、建设性的学术讨论来批评指正。

  二十余年的鲁迅学史业已证明,《反抗绝望》得到了中外鲁迅学界的肯定和赞同。著名现代文学史家严家炎在3月30日答《中国青年报》时说:汪晖的博士论文是有学术深度的,是扎实的。论文的主体部分属于汪晖的原创。……这篇论文的主体至今看来还是立得住的,确实属于他自己的,不是抄别人的。——我想这一判断是中肯客观的,代表着学术界对《反抗绝望》一书价值和意义的基本判定。河北教育版和三联版也都受到了读者的欢迎和好评,《南方周末》的编者注里也特别提到河北教育版“该版曾多次印刷”。

  最后,我要感谢《南方周末》把三联版编辑牵引到这次讨论当中。王彬彬文章本不涉及三联版。《南方周末》特地加上了三联版书影、页码。这对我个人是一种提醒、一次学习提高的机会。而且我要指出,和其他正式发表版本不同,《南方周末》的编辑做了某些文字恢复和处理,工作认真深入;文章所加的小标题,也颇具效果;这些都值得职业编辑来学习。

  我尤其欣赏《南方周末》所加的、妙趣横生的“编者按”文字,我这几天再三诵读:

  近年来,国内的学术泡沫、学术腐败现象愈演愈烈,已引起社会各界包括教育行政部门的注意。学术研究是求真知求新知的高尚事业,自有其伦理底线,容不得弄虚作假、抄袭剽窃。学术界的因循苟且,助长了学术腐败现象。单靠“自律”,恐怕已经没什么指望了。《南方周末》在知识界有很多读者,我们愿意为学术、文化批评提供一个平台。

  我指望《南方周末》的“自律”了!

  

  2010年3月31日于北京东外

  

  (舒炜,《反抗绝望》三联版策划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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