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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绪贻:应尊重创建者自己对马克思主义的看法

更新时间:2010-01-23 18:57:37
作者: 刘绪贻 (进入专栏)  

  列宁指出:“生产的集中,由集中而成长起来的垄断,银行和工业的溶合或混合生长,----这就是金融资本产生的历史和这一概念的内容。”大内力教授认为列宁对金融资本下的这个定义是不完整的。列宁在解释工业与金融结合、定义金融资本的时候,吸收了希法亭不少有用的观点。但对希法亭所强调的对形成金融资本具有极其重要意义的股份公司的作用,却十分轻视。实际上,金融资本只有利用股份公司才能建立起来,因为只有股份公司才能集中社会资金,可以使投资资金迅速流动,可以使垄断组织有充分的结合力和统制力;只有通过股份公司才可以形成金融结构和垄断大企业相结合的组织体。

  3、列宁关于资本输出的理论,大内力认为有两方面的缺点。第一是列宁对国内垄断资本主义体制的形成与资本输出关系、即用于输出的过剩资本形成机制,未作出令人信服说明。列宁认为,如果没有落后的农业和处于半饥饿状态的劳动大众,就不会有过剩资本用于输出。但是,农业落后和劳动大众贫困是自有资本主义以来的一般现象,并非19世纪末以来特有现象,不能以此来作为帝国主义阶段输出资本的根据。而且19世纪末是西欧国家工人实际工资迅速增长时期,工人阶级即使仍然贫穷,也比自由资本主义时期有所缓和。因此,用这种论点作为帝国主义资本输出的根据是有困难的。其次,列宁认为自由资本主义阶段以商品输出为主,垄断资本主义阶段以资本输出为主,这种分法也是有问题的。比如英国早在重商主义阶段就输出资本,在自由资本主义阶段还大规模输出资本;而德国在帝国主义阶段输出资本,其主要目的乃是为了扩大商品输出。

  由此可见,马克思主义或马列主义的某些内容,不独会过时,有的原来就有错,或不确切。

  

  (三)

  

  综上两节所述,足见马克思、恩格斯、列宁等人,作为革命者,虽然为了促进革命事业的发展,集中力量推动革命进程时,经常批评异见,强调唯有自己的理论正确,但是作为一个学者,他们的态度是很严肃的。他们并不认为自己的理论永远正确,放之四海而皆准。恩格斯在《反杜林论》中说:“人们在生产和交换时所处的条件,各个国家各不相同,而在每一个国家内,各个世代又各不相同。因此,政治经济学不可能对一切国家和一切历史时代都是一样的。”[xvi]马克思说:“我们的任务不是推断未来和宣布一些适合将来任何时候的一劳永逸的决定”[xvii],“我不主张我们竖起任何教条主义的旗帜。”[xviii]恩格斯在答复考茨基关于“人口增殖对社会进步的影响”的问题时说:“我不认为自己有向他们(指共产主义社会中的人们----引者注)提出这方面的建议和劝导的使命。那些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比我和你笨。”[xix]

  实际上,马克思、恩格斯对教条主义者的批评是很严厉的。在《共产党宣言》第3章中,马克思、恩格斯指责空想社会主义者的某些信徒说:“虽然这些体系(指空想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的创始人在许多方面是革命的,但是……这些信徒无视无产阶级的历史进展,还是死守着老师们的观点。”恩格斯在批判杜林的“最后的、终极的真理”时指出,谁要是想“猎取最后的、终极的真理,猎取真正的、根本不变的真理,那么他是不会有什么收获的,除非是一些陈词滥调和老生常谈。”[xx]马、恩不仅严厉批评教条主义者,也非常认真纠正自己错误,防止自己陷入教条主义,特别是到了晚年。1893年5月11日,73岁的恩格斯对法国《费加罗报》记者发表谈话,纠正了他27岁时在《共产主义原理》中设计的未来社会的理想模式也是最终模式。他说:“我们没有最终目标。我们是不断发展论者,我们不打算把什么最终规律强加给人类。关于未来社会组织方面的详细情况的预定看法吗?你在我们这里连它们的影子也找不到。”[xxi]1895年3月6日,恩格斯在《<法兰西阶级斗争>导言》中,对马克主义的整个体系进行了反思和修正:“历史表明我们也曾经错了,我们当时所持的观点只是一个幻想。历史做的还要更多:它不仅消除了我们当时的迷误,并且还完全改变了无产阶级进行斗争的条件。1848年的斗争方法,今天在一切方面都已经陈旧了。这一点是值得在这里较仔细地加以研究的。

  “历史清楚地表明,当时欧洲大陆经济发展的状况还远没有成熟到可以铲除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程度……在1848年要以一次简单的突袭来达到社会改造,是多么不可能的事情。

  “……

  “如果说在国家之间进行战争的条件已经起了变化,那么阶级斗争的条件也同样起了变化。实行突然袭击的时代,由自觉的少数人带领着不自觉的群众实现革命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无产阶级的一种崭新的斗争方式就开始被采用,并且迅速获得进一步的发展。原来,在资产阶级借以组织其统治的国家机构中,也有许多东西是工人阶级可能利用来对这些机构本身作斗争的。工人开始参加各邦议会、市镇委员会以及工商业仲裁法庭的选举;他们开始同资产阶级争夺每一个由选举产生的职位,只要在该职位换人时有足够的工人票数参加表决。结果,资产阶级和政府害怕工人政党的合法活动更甚于害怕它的不合法活动,害怕选举成就更甚于起义成就。

  “在罗曼语国家里,人们也开始愈益了解到对旧策略必须加以修改了。德国所作出的利用选举权夺取我们所能夺得的一切阵地的榜样,到处都有人模仿;无准备的攻击,到处都退到次要地位上去了。”[xxii]

  综上所述,足见马克思主义的创建者是坚持他们的学说只是一种特定时间特定地区的产物,决不是永恒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的。我认为,他们的这种看法,是极其应该受到人们尊重的,因为他们的学说是结合革命实践创建的,是受过革命实践检验的,不是假想,不是空谈。人们在学习、特别是运用他们的学说时,应该牢记他们的这种谆谆告诫。如果到今天还将他们的学说用作治国的指导思想,实在是非常荒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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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 释:

    [i]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中译本),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第1卷,第340-341页。

    [ii]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译本),北京:人民出版社,1956,第27卷,第433页。

    [iii] 、同上,第16卷,第234页。

    [iv] 、同上,第243页。

    [v] 、同上,第22卷,第629页。

    [vi] 、《列宁全集》(中译本),北京:人民出版社,1990,第29卷,第139页。

    [vii]、同上,第33卷,第171页。

    [viii] 、请参阅刘绪贻主编:《当代美国总统与社会》,湖北人民出版社,1987,第2章,第1节:二十世纪前30年美国垄断资本主义向垂死阶段的发展。

    [ix] 、宋涛、陈耀庭编:《当代帝国主义经济》,北京:经济科学出版社,1988,第245页。

    [x] 、同上,第420页上表格。

    [xi] 、约翰·加尔布雷思、斯坦尼斯拉夫·缅希科夫:《资本主义、共产主义与共存----从辛酸痛苦的过去到较美好的未来》,波士顿:霍顿·米夫林公司,1988,第58页。

    [xii] 、《列宁全集》(中译本),北京:人民出版社,1959,第12卷,第362页。

    [xiii]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中译本),第1卷,第221页。

    [xiv] 、《列宁全集》(中译本),北京:人民出版社,1959,第22卷,第137页。

    [xv] 、同上,第29卷,第269页。

    [xvi]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译本),人民出版社,1956,第3卷,第186页。

    [xvii] 、同上,第1卷,第416页。

    [xviii] 、同上。

    [xix] 、同上,第35卷,第145页。

    [xx]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中译本),第3卷,第129页。

    [xxi]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2卷,第628-629页。

    [xxii] 、同上,第595、597、603、607页。转引自辛子陵:《红太阳的陨落:千秋功罪毛泽东》,香港:书作房,2009,上卷,xxii-xxiii页。

  

  2009年6月10日于珞珈山

  

  来源:《领导者》2009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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