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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伯勇:与青山绿水同在的英魂——王继春在上犹或王继春与蒋经国

更新时间:2009-05-04 10:28:46
作者: 李伯勇 (进入专栏)  

  

  小引

  

  2005年上犹县政协出版的《王继春在上犹(上犹文史资料第六辑)》,本文原有近五万字篇幅,因为同期书中还录有蒋经国先生的《让我们来接受你的革命利剑——追念我的革命伴侣王县长继春》全文,而我这篇文章恰恰是着眼于蒋经国与王继春的关系和友谊来展开对王继春的叙写的,所以,为避免重复,把我这篇一些有关蒋经国的一些文字给删减了。考虑到文章的完整性和我个人的写作风格,我恢复了文章原貌,此其一。

  其二,在写出这篇纪实文章之后,我的相关思维依然活跃,加上文章引起不小反响,许多人有意或无意地提供了新的资料和信息(比如细节),如远在武汉的王继春的侄女王承缘也数次寄来书信,她说:“十分感动上犹县父老乡亲对我们叔叔的思念,在此表示真诚的谢意。我们的叔父去世几十年,这些资料的收集是难能可贵的,我们家曾保存有许多本(蒋经国)《革命利剑》一书,虽经战乱,仍带回南昌。因我们先后到武汉上大学,母亲住在省财政厅宿舍内,这批书寄放在人家阁楼上,还有些别的衣物,文革中因怕连累而被人家烧了,所以现在我们除了木箱以外,没有其他叔叔遗留的纪念物,照片也没有了。”她们还寄来了回忆叔叔往事的资料。当年留下唯一的一个小木箱仍保存在她们手中。我都立即作了补充。

  其三,我还特意收录了王继春家人及后人的一些情况,相信也是许多人所关心的,也使我这篇文章更为完整,也以此告慰王继春先生在天之灵。

  

  风云际会 同志识同心

  

  1937年7月7日芦沟桥事变,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外患内忧笼罩着中国。蒋经国从苏联回来不过半年,便携带苏联老婆蒋方良和孩子,离开老家浙江奉化,来到南昌避难。江西省政府主席熊式辉,向蒋介石面请,将蒋经国留在江西工作。回国后蒋经国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历经诸多坎坷困阻。

  1938年1月,才28岁的蒋经国任江西省保安处副处长兼督练处处长。督练处开初设在抚州,几个月后迁到了赣州。当时,赣南地方情况复杂,本地一些参加了1927年北伐战争的旧军官以抗日救国为名,招兵买马成立新部队,与中央抗衡,搞地方割据,他们当然不把小蒋放在眼里。经过一番明争暗斗,中央势力获胜,虽蒋经国手部受伤,但地方军队势力严重受创。赣南百废待举。当时,赣南民间被死气、暮气和老气所笼罩,守旧拒新是普遍的心理,根本没有民国初年应有的激昂气象。受父亲蒋介石委派,蒋经国坐上了赣南行署专员的交椅,并初步树立了形象,但树“敌”不少,如何理顺民心,收拾赣南这副烂摊子,对年轻的他是个严峻的考验。

  蒋经国年轻气盛,又有在苏联艰苦学习锻炼的经历,踌躇满志,明察暗访,已基本了解赣南乡情,着手委派年轻有为的干部到县里任职,以便在各县实施“建设新赣南”蓝图,他确实想在赣南干出一番事业。

  1938年秋,一次在赣州的建春门,蒋经国和一个刚刚30出头的矮小个子走过东门浮桥,一边走一边谈,在梅林附近的一个茶亭里,他们亲耳听见百姓(群众都不认识他俩)不欢迎他鼓励读书、“建设新赣南”,要他离开的议论——

  有的说,“这样的日子真不好过,米一天一天贵起来,我们都会饿死了!”

  有的说,“倘使蒋经国再不走的话,我们赣州人都会饿死了!而他还要我们去挖什么保塘,修什么电话!”

  有的说,“我们赣州人的儿子又不是蒋经国的儿子,我们的儿子有钱去读书好了,我们自己的事又要蒋经国来管什么?他哪里会晓得,我们靠自己的儿子过活,好像是牛一样要紧。”

  有的说,“听说蒋经国还不到三十岁,像我这样年纪大的人,他都来管,天下哪里不会乱呢?”

  小个子忍不住问:“现在土匪是很多吗?”一人回答说:“土匪是不多了。”小个子又说:“大家要凭良心讲话。”一个茶亭的老板大声说:“我们做百姓的倒是有良心的,只有这般做官的人良心才是黑的。”

  这时蒋经国接着说:“做百姓的良心也并不是说个个是坏的,你们今天的生活太苦,一方面要谋生活,一方面又要做公家的事……一切事情都是先要吃苦,后来才会享福的。”

  一个刚刚放下担子走进来的年轻人说:“先生的话是对的,但是等到政府给我们享福的时候,恐怕大家的子孙也会死光的了!倘使蒋经国走了,我们就可以太平无事了,做百姓的就是要过太平日子,装电话、修马路、造学校,这都是洋人干的事,我们老表自有老表的事”。

  蒋经国又问:“你们不要蒋经国在这里,那么,又要谁来呀?”

  大家只是茫然,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一心想回到并维持散淡、无为、守旧、封闭、排外、自绝于现代世界、得过且过、落后的传统农业文明这种生存模式,知道生活困苦,知道人要有良心,但不知怎样才能真正告别困苦,怎样的官员怎样的做法才是真正的良心。麻木而茫然。这就是赣南,当然也是上犹的生活现实生存现实和精神现实。现代中国就是从这种现状和基础起步的。

  显然,蒋经国和小个子忧国忧民,非常关切赣南的现状和未来。

  这时小个子外表平静,心里却激荡,对他们几个人说:“你们说政府不好,到底好不好,将来再看吧!”

  小个子叫王继春,是省长熊式辉极力把他推荐给蒋经国的(同时还推荐后来去南康做县长的王后安)。

  看来这次是王继春去上犹任县长不久与蒋经国相会,互诉衷肠。俩人年龄相近,志向远大,都想在赣南做出一番事业。王继春想要继续得到蒋经国的强有力支持,同时想吃透蒋经国“建设新赣南”的精神用自己的实干报答蒋的知遇之恩。这时的王继春踌躇满志,斗志昂扬。

  王继春字颂台,原籍浙江绍兴,1908年出生于江西南昌新建县。有兄弟四人,姐姐二人,他排行第六,父亲叫他“六六”,两个嫂子叫他六弟。江西法政专门学校毕业。他家境贫寒,靠着亲戚朋友的资助完成了学业。1928(民国十七)年参加县长考试合格,与上犹营前的黄建同一批录取。

  黄建先一步赴兴国赴任。

  王继春因年纪小而被派到江西湖口县一个码头,负责调运全省粮食进出。按省政府有关规定,每百斤粮食过码头应交国币5丝银文,给工作人员补助日常生活,但王继春没有动用这笔费用,而是如数上交,于是受到省长熊式辉的刮目相看。他曾任省府民政厅、财政厅视察,曾任宜黄县长。一次省政府派他去查一个贪污案子,有人用钱贿赂他,被他毅然拒绝了。破了这个案子,大快人心,许多人对他称赞有加。其时,他的母亲和两个哥哥去世,他同父亲、两个兄嫂、三个侄女一道生活,家境清苦拮据。他廉洁奉公的品质得到了赞赏。

  王继春长年在外奔波,忙于工作,偶尔回家,全家就开心得像过年一样。他谈笑风生,语言幽默风趣,让家里充满笑声。那时全家(王继春的父亲、两个嫂子和几个侄女)因躲日本入侵而逃难到赣南,住在南康县。当时王继春的哥哥(王承缘的父亲)刚去世,家中笼罩着愁惨。平时家中生活清贫,总是吃蔬菜,但王继春回家,两个嫂子会烧好菜招待他。年节时分他会设法带些东西如麂子肉和穿山甲孝敬父亲。

  返回路上,王继春告诉蒋经国,有几个民众“代表”在省参议会上列出一提案,例举蒋经国在赣南十大罪状,要求调换专员,他安慰蒋经国。

  在过浮桥时,一个乡下妇人边走边骂:“蒋经国真是该死,好好的马路,不晓得为什么要拆掉来修,害我跌了一跤。”

  王继春大怒,拍拍蒋的肩膀说:“你这个人真是该死,一天忙到晚还要给人家骂。”蒋经国说:“继春兄,从前我以为只有土豪劣绅骂我,哪里晓得穷苦的老百姓也在怨恨我,这是值得我们大家注意的。”

  显然王继春了解蒋经国,他鼓励说:“只要我们们凭良心做事,什么都用不着怕,总会有一天,人家会明白我们的。”蒋经国点头说:“因为我们年轻,恐怕错误的地方也是难免的。”王继春接着说:“我们要一面做一面改。”

  进了赣州城,蒋经国又告诉王继春说:“我在重庆的时候,有许多人捏造了许多事实来攻击毁谤,并且有计划地派人派兵到赣州来,想造成我蒋经国不得不走的局面。”王继春说:“我知道得更多、更详细。”

  因在茶亭两人均未带足钱付帐(还差两块一毛钱),王继春拿三块钱交给勤务兵说:“你去梅林交给茶亭老板,还有九毛多,你可以买两个火把。”

  后来两人坐在床上继续畅谈,谈工作的方针和态度。蒋经国说:“像我这样一个年轻的人,刚刚出来想做一番事业,就遭受了四面的打击,虽感觉很痛苦,但我决没有灰心!”王继春说:“我们是为做事而做事,并不是为做给人家看而做事的,我们用不着求得人家的谅解,专员,大家一齐来干吧!”

  蒋经国双眼一亮,知道这是个忠实的有强烈事业心的干部。他需要得到干部和民众的理解与支持,他的事业就需要这样的干部。

  王继春在上犹的事业之轮已经启动。

  后来蒋经国深情地回忆说:“那个时候,我并不十分认识你,经过了今天一次谈话,我明白你是我奋斗道路上的患难朋友!”

  1943年3月17日在赣州举行的王继春追悼大会上,蒋经国仍回忆起这一天——

  窗户外面的雨声更大,房间里的灯光更暗,但是谁晓得我们在这小小房间里面,决定了为建设新赣南再干下去的决心。

  当我离开旅馆的时候,紧紧握住你的手,虽然没有说什么话,但是大家心里都很明白,互相得到了忠实的朋友。从此以后,我们的情感一天比一天浓厚起来了,我们像同胞兄弟一样互相劝勉,互相安慰,互相讨论,我始终不会忘记你那天说的:总有一天会得到胜利!

  当时能领会蒋经国意图、实践他主张的得力干部不是好找的;王继春是他中意的人选之一。

  

  板荡上犹行 “建设新赣南”明晰化

  

  国难当头,日军侵华甚嚣尘上,硝烟弥漫,形势紧张。一天,31岁的王继春满怀豪情来到赣州的虎岗,向蒋经国辞行,同时请示机宜。这时蒋经国尚未正式接任专员之职。

  那天夕阳西下,王继春到龙岭众志亭会蒋经国。他穿着一套旧西装,一双补过的皮鞋,手里提着一只旧皮包,两眼炯炯发亮。他知道蒋经国最讨厌诸如“请教”“久仰”“指示”的一类客套,一见面就说:“我是到上犹去当县长的王继春。”

  蒋经国将上犹的大概情形讲了一下,强调说:“上犹县情况复杂,是个闭塞山区,地瘠民贫,民性强悍。继春兄此去执长,乃省府熊主席畀以重任,不知吾兄打算如何干?”

  王继春昂扬回答:“用拼命精神去工作,争取抗战胜利;用实干的态度去努力,决心建设新赣南。”

  蒋经国又说:“不久前,上犹的县长何自为被暴徒捆绑,县长的太太还遭侮辱挨了打呢!上犹没有一个地方没土匪,没有一个村庄没鸦片,你应该既勇敢又谨慎地开展工作。

  现年78岁的国税局离休干部蔡泽临亲眼目睹这一场景:何自为夫妇被缚在树上,太太穿的旗袍被剪破,受尽了侮辱。

  ——蒋经国对上犹有相当的了解。且不说几年前——1930年以营前为中心的轰轰烈烈的“闹红”(第一次国内土地革命),上犹是非法组织的发源地,寺下是土匪的根据地,社溪是贩卖鸦片烟的总部所在地。就说近几年,寺下的嚣张匪焰不断传进赣州;县长何自为贪污枉法,激起了民愤,民众上前揪何,何不但挨了打,老婆在游街示众时旗袍和内裤被人剪破,弄得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半年前县政府被土匪包围,打死了几个公务员,足见其民风之强悍。蒋经国认为赣南是乱的,上犹更是乱上加乱。

  王继春坚毅地说:“我不怕挨打,我准备去斗争。那边的事我已知道一些,这次去,我是准备去牺牲的。”

  蒋经国风趣地说:“何自为夫人的裤子都被扯破了,受尽了侮辱。”

  王继春坦然笑着说:“专员,好在我没有爱人。”

  蒋经国向他布置了一番工作。

  离开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西边红霞一片。蒋经国说:“你看多好看呀!”王继春看了看,伸出手勇敢地跟他握手,说了一声“再会!”

  蒋经国对其大方的举止十分赞赏,认定他是一位年轻肯干的朋友,紧握他的手说:“你多少年纪呀?”他说:“31岁。”蒋经国说:“那你还是我的老大哥呀!”他轻轻地笑一声说:“蒋先生,我不晓得你也会这一客套!”蒋经国也觉得好笑说:“这是表面工作呀。”

  蒋经国目送他离开龙岭而去。那个时候,赣州城里已经上灯了。蒋经国回到亭子坐了良久,心里顿生感慨和感动。因为上犹是个难治的县份,工作难度大。过几天蒋经国才正式担任专员,他对王继春寄予很大希望。

  这天早晨蒋经国刚好进城去,在西门口凑巧碰到王继春。一个挑夫担着一个铺盖一只箱子,王继春自己提了一个皮包跟在后面。他问王行李多不多,王继春指着行当说:“这就是我的全副家当。”他紧紧握着王的手说:“王县长,在上犹再见罢!”

  1939(民国28)年6月7日,王继春接任上犹县长。

  他不带家人(父亲和嫂子等留在南康县城),(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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