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上一页 文章阅读 登录

陈力丹:鲍德里亚的后现代传媒观及其对当代中国传媒的启示

——纪念鲍德里亚

更新时间:2008-12-01 17:50:14
作者: 陈力丹 (进入专栏)   陆亨  

  因为他们所看到的电视影像,只是由持某一政治倾向的摄影师捕捉、剪接和变形的结果,大众看到已远非是真实的伊拉克,而是被具有实时转播功能的媒体所“虚拟化”的纪实叙事作品。在鲍德里亚的眼中,超真实被确认为越来越居支配地位的意识形态的某一时刻。鲍德里亚赋予了符码几乎所有的优势,包括政治的、经济的、文化的以及意识形态的。

  

  三、信息时代的大众

  

  在这样一个被符码支配的信息时代里面,大众几乎是无力的。在信息时代,媒介的交流取消了语境,也就是说媒介传递给大众的信息是片断式的,甚至可能是断章取义的;同时这种交流又是独白式的,单向度的,没有反馈的。尽管有人提出电视节目中有时有电视观众与主持人的互动,与栏目之间的互动,但是这种交流在鲍德里亚看来是“边缘性”的,占据主导地位的仍然是媒体的“自说自话”。以电视广告为例,电视广告将其自身构建为一个自在的世界,而接收者则被置于指涉对象的客体位置,同时接收者又是保证电视广告起作用或者说是有“意义”的主体。

  实际上作为接收者的大众扮演了两个角色:一个是广告话语的客体,是被操纵的、被动的;一个是广告话语的主体,它们对广告进行判断和验证。然而这种主体又是抽象的,超现实的,是在电视广告所规定的一种交流中体现出来的,这是日常生活的任何语境中都不会有的交流。他认为,大众对自己意愿和欲望的不确定性,不是由于信息缺乏,而是由于信息泛滥所导致的结果。传媒中的符码和信息由于把自身的内容加以去除和消解,导致了意义的丧失。信息和意义“内爆”为毫无意义的“噪音”。正是由于信息过多导致了大众的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如何采取行动,变成了孤零零的个体。在消费社会的情景之下,个体不再是公民,不再热衷于公民权利的最大化,他们更确切地说是众多的消费者,因而是作为被符码限定的客体对象的牺牲品。鲍德里亚拒绝使用马克思所用的“阶级”的概念,因为在他的眼中,大众难以构成一种马克思意义上的社会力量,难以承担任何社会责任,它的存在不仅缺乏现实性,而且也缺乏自觉目的性,个体沦为一种统计学意义上的存在。

  大众的“命定”地位,其实也因为电子媒体的单向交流的特性。鲍德里亚认为电子媒体阻止了反馈,使任何交换的过程都成为了不可能。而这就是大众传媒的抽象特征,社会控制和权威体制也正是建立在这种抽象特征之中。“所有大众传媒的资讯和交流都消除了意义,从而使听众和观众处于一种平面化的、单向度的经验之中,被动地接收形象或拒斥意义,而不是主动地参与到意义的流程和生产过程之中”。[8]

  

  四、鲍氏对当代中国传媒的启示

  

  鲍德里亚所批判的后现代社会,不仅针对当代资本主义社会。在电视基本普及、网络社会初现端倪的中国,也出现了后现代社会的一些特征。尽管麦克卢汉和鲍德里亚都被一些西方学者称为“技术决定论者”,但鲍德里亚显然不像麦克卢汉那样乐观。他认为自己 “既不是媒体技术乐观论,也不是悲观论派,而是持一种调侃的、对抗的态度”。在鲍德里亚的眼里,信息社会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他对大众的劝告是沉默。“对于媒介的拟象,受众不做任何回应,就从根本上瓦解了符号和代码”。[9] 尽管这看起来是一种有效的策略,但这也是一种没有办法的办法。

  鲍德里亚关于后现代媒体的批判中,“超真实”是一个关键的概念。这是因为在超真实的条件下,媒介成为了一种宰制工具。“以工业生产为组织核心的社会开始向符号社会回归。社会的凝聚力不是源于经济生活,而是来自传播媒介的控制”。[10] 正是因为媒介成为了符码的载体而大量充斥于现代社会,人们又依赖媒体去感知世界,因此媒体称为被操控的符码“表演”的场所。正如鲍德里亚分析摄影时指出的那样,一个主体在媒体的存在,是以主体以外的他者消失为代价的,而这消失的他者往往才是真实的世界。

  对于当代中国传媒来说,尤其应当履行作为信息平台的公共性和服务性职能。通过符码进行的宰制往往是十分隐蔽的,因此,媒体应当更加小心地甄别所发信息中的非公共成分,比如新闻背后的商业动机。同时,媒体应当更加慎重地对新闻报道所要展现的主体进行选择。因为媒体所展现的一切,都是以除此以外“消失的他者”为代价的,而这些被展现的主体,正是大众认识世界和感知世界的途径。一旦超真实取代了真实的状态,那么模式和符号便成了真实的决定因素:电视剧中的偶像明星成了人们现实生活的择偶选择标准,商品的电视广告宣传成为人们购物的理想参照系,政治新闻所宣扬的道德标准成为唯一合法的取向……由此,大量媒介操纵带来的超真实,以一种歇斯底里的方式控制着这个世界。正因为此,当代中国传媒存在的一些问题更是令人不安的:在新闻采访中让采访对象念记者准备好的“台词”、连真实世界的片断都没有截取而炮制假新闻、受商业利益宰制而播出不良广告等等。鲍德里亚提出的“超真实”,反映了他对媒介真实的失望,对媒体营造的世界的不信任。因此,媒介更加应当尊重自己发布信息的职能,尽可能给大众提供一个“可靠”的媒介世界。如果对符码的宰制不可避免,也尽量让这种宰制降到最低,使“超真实”的世界尽可能与真实世界贴近。

  在全球化的背景下,超真实的世界带来的符码与符码之间的结构性影响,也体现在国际传播的传媒控制中。当代中国传媒在国际事务的报道中,大量采用西方通讯社的画面信号,难免同时接受其背后的符码控制。比如在美国对阿富汗、伊拉克战争的报道,美国化身为正义的代表,而画面上也都是为消灭恐怖主义而战斗的美国大兵英雄,却少见阿富汗、伊拉克受伤的平民。这是传媒营造的不平衡的“超真实”世界,中国的传媒需要有所警惕。

  鲍德里亚所提出的后现代社会传媒批判,针对的是电子媒介技术迅速发展条件下的大众传媒。传播技术的发展带动了现代社会的变革,传统媒介单向传播向双向互动转变成为可能,固有社会关系和权力分配也要因此发生变化,因而萌发了人们对一个新时代的憧憬。大众的主动性和主体性得到发掘,大众面对隐蔽的宰制除了“沉默”之外别无选择吗?然而,视觉符号的急遽扩张导致日常生活形式的变化太快了,人们如此全面地为媒介所控制,完全无法摆脱各种象征符号。鲍德里亚对这种社会的批判性揭示十分深刻,虽然学界内部亦有批评他认识偏颇的,但他的论述能够让我们面对全方位涌来的信息保持清醒的头难。

  

  注释:

   [1] 刘悦笛.《鲍德里亚的思想谱系》[A]. (英) 克里斯托夫•霍洛克斯.《鲍德里亚与千禧年》[C]导言. 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5

   [2] (美)乔治•瑞泽尔.后现代社会理论[M],华夏出版社,2003.310.

   [3] (美)马克•波斯特. 让•鲍德里亚思想引论. 南阳师范学院院报(社会科学版)[J]. 第2卷第8期. 2003. 4

   [4] (法)鲍德里亚. 仿真与拟象[A]. 汪民安编. 后现代性的哲学话语[C]. 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 2000. 329

   [5] (法)鲍德里亚. 消失的技法[A]. 罗岗 顾铮编. 视觉文化读本[C]. 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03. 78

   [6] (法)鲍德里亚. 消费社会[M]. 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 2001. 134-135

   [7] (法)鲍德里亚. 恐怖主义的幽灵[A]. 汪明安编. 生产[C]. Vol1. 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04. 47

   [8] 季桂保. 让•鲍德里亚的大众传媒理论述评. 学术月刊[J]. 1999. 6. 63-64

   [9] (美)马克•波斯特. 第二媒介时代[M]. 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 2001. 154

   [10] 贺建平. 仿真世界中的媒介权力:鲍德里亚传播思想解读. 西南政法大学学报[J]. Vol.5. No.6. Nov. 2003. 39


爱思想关键词小程序
本文责编:jiangxiangling
发信站:爱思想(http://m.aisixiang.com)
本文链接:http://m.aisixiang.com/data/22811.html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