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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财富与伦理秩序

更新时间:2008-11-25 23:53:29
作者: 秋风 (进入专栏)  

  我们作为经济学传统里面,几十年,上百年的东西才能作为正式的东西写入教科书里面,从体系思想来讲是比较传统,保守的。现在进入这一阶段的提问时间。

  

  提问:秋风老师强调道德,如果只见道德,共产党也是非常强调以德治国,每个历史的转折,如果总是选择最道德的那一个,导致的还是真正道德的破坏,伦理秩序的破坏,很多自由主义者研究神学传统,你是怎么看的?

  秋风:你这个问题确实比较重要,我昨天刚写完一篇文章,试图回答这个问题,我建议你去看一下《论美国的民主》,道德世界和政治世界的分离,有一个区分,我所讲的道德,不是我们应该利用道德去建立政治秩序,不是这个意思。基于道德原则去生活,基于伦理的一些原则,我们去重建社会,这是我们强调的一个重点,政治的世界,就像美国制宪者那样,完全可以进行重新设计,但是唯一的目的是让它更有效提供公共品,让权利之间互相制约。

  

  冯兴元:秋风对西方的评论里边,把自由主义跟宪政主义对立起来是不对的,自由主义本身包含了宪政主义,它是有限政府、限权这些东西,是一个内在的价值。把自由主义跟宪政主义对立起来是不对的。很多观点,我觉得你讲自由主义在中国,很多人太相信自由主义了,这只是一个论点,还不是论证,大家听的时候一定要注意的!

  你不批评政府,批评经济学,如果中国有政治文明,经济学有什么可怕?经济学为什么流行?正因为我们缺乏它,我们需要它。我们几个都是经济学者,你在写这本书的时候你已经做出了经济学的选择,大家不要随意讲经济学的帝国主义之类的,你去推进你自己的学术去,单纯讲观点必须有理由。

  

  夏业良:一门学科的思想太丰富了。不能轻易地否定一门学科。

  秦晖:西方自由主义也好,宪政也好,当然有很大的发展,也有一些共同点,这个共同点我觉得不在于对个人强调的以前很多,或者是以后更多。中国最大的问题完全是颠倒的,公共权益可以任意侵犯,公共领域被一些个人独霸了,公共领域没有民主,个人领域没有自由,这是最大的问题。不管是民主主义者,宪政主义者,自由主义者走是痛心疾首的。真正的区别是到底怎么划法,主张多税收的人绝对不是应该说皇上应该多税收,绝不是这个意思,绝不是应该拿这个税去支持垄断企业,补贴中石油,中石化,绝不是这个意思,在这种问题上应该是很清楚的。

  

  夏业良:谢谢秦晖教授点评。

  

  刘军宁:我觉得秋风把中国长期以来流行的唯物主义的帐算在了自由主义的头上,中国改革,给人饭吃,GDP数字增加了,中国人就满意了?这个是错的,但是这个错是在唯物主义身上。

  

  秦晖:什么叫唯物主义,你们看看韩非子就知道了。

  

  提问:刚才听了两位老师一直在讲企业家的集体堕落,包括对内自治要大于外部监督,听着就是像荀子的人性善和人性恶两个源头,事实上来看,到底道德自觉可不可能实现,已经堕落的这个趋势当中,没有外力监督,做更大化依靠道德自觉,究竟是不是一条出路?我认为西方很多法律是针对限制人性恶,我们中国哲学相信善良、自觉,是不是太天真了?

  秋风:我觉得你讲的确定很有意思的一个话题,而且确实是哲学,或者政治学,几千年也讨论不清楚的一个话题,确实有一个取向的问题,相信一个制度构造的问题,相信某一个人,他突然站起来给我们设置一他制度,还是你相信它是自下而上的努力建立起来的,很多改革者说如果没有邓小平就好了,我们国家好制度就会建立起来,这不是一个方法,没有偶然事件仍然可以生成好的制度,你的落脚点只能是在将要受这个制度统治的人,他们自己建立一套制度,假设人确实是恶的,但是他们确实有向善的一面,他们就自己给自己制订一些规则,才是社会科学讨论一个制度怎么形成的时候,一个唯一可取的。中国的情形,当一个社会在堕落的时候,黑暗的时候也可以看到光明的一面,我希望大家注意:中国从八十年代以来,经历了人类历史上非常壮观的宗教复兴,很多人没有关注这个现象,中国人教徒的增长人数是世界上最快的,其实就是这个社会在自己寻找自己的出路,这个希望在社会,而不是在任何国家,或者是某个开明的独裁者,其实就在每一个人心灵中向善那一点点光明的地方。

  秦晖:我觉得制度设计的确要从恶性论出来的,但是和鼓吹信善,强调自己的道德修养一点矛盾也没有。我讲道德尽可能高调,没有问题,前提是你这个道德是律已的不是律人的。你不要轻易要求别人去发扬风格,你自己怎么发扬风格都可以。比如说捐款,你可以捐非常多,但是你不能强迫别人。或者建立一套制度,有一个人自认为他最有道德,所以他可以去压制别人,这就是非常之可怕。我曾经在一本书上有两句话:“高调再高,苟能律己,慎勿律人,高亦无害;低调再低,不逾底线,若能持守,低又何妨”?意思就是道德再高调,都不要紧,只要你是律已的。而道德再低调也不要紧,只要你能守住一些底线,你可以不利人,但是你不能害人,尤其不能用权力强制、欺诈这一类的手段去害人,这个底线一定要守住的。

  关于经济人这个假设,其实最早使用经济人这个概念的就是穆勒。穆勒说过经济人这个假设并不是一个现实的描述,只是制度设计一个必要的逻辑前提。这个逻辑前提应该说还是需要的,如果我们相信每个人都靠自觉,何必还要权力制衡呢?我们相信这些人都有可能作恶,我们在这个前提下设定制度,但是有可能作恶并不是说这些人一定会作恶。斯密讲我们有吃的,有穿的不是那些裁缝面包师基于崇高的目的——他们是为了自己赚钱,但是好的市场制度下通过交换我们得到了这些东西。但斯密没有说假如裁缝面包师都是慈善家,我们就没有饭吃了——他这个话没有反过来说。这儿恩如果愿意做慈善家我们当然会有饭吃而且可能吃得更好,但前提是,我们要建立一个制度使这些人即使是基于利己动机的时候,也能增加集体的福利。

  

  夏业良:谢谢秦晖教授精彩的评论。

  

  由北京大学外国经济学说研究中心和九鼎公共事务研究所共同举办的"中外传统文化与中国改革研讨会",已于2008年11月14日在北京大学英杰交流中心新闻发布厅召开。这是秋风先生在会上的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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