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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宇军:货币的作用

——《经济学的新框架——兼及西方经济学的批判》第十三章

更新时间:2022-11-15 10:06:44
作者: 方宇军 (进入专栏)  

   我们在本书的末尾来谈货币问题,不是因为它不重要,而是因为它在世俗的意义上太重要了,重要得往往遮蔽了人们的视线:人们过多地垂青于货币的作用,甚至给它戴上神秘的光环,而忽略了对市场经济内在运动的更深入的了解。因此,我们宁可从最基本的经济关系入手,撇开货币因素的强大干扰,让人们更能清晰地认识市场经济的内在本质。但是,货币的重要性又是不容低估的,而且在我们的理论框架中,货币担当着特殊的使命,正是因为货币的出现,个人利得最大化才成为历史的现实,个人利得最大化才成为市场经济中永恒的蓬勃的生命力。当然,货币的重要性不止于此,随着我们论证的展开,人们或许会发现,货币还有更多的妙用。

  

   一 货币的本质及历史变迁

  

   我们前面谈到商品交换的质的规定性时,指出商品交换的内在的对立统一是商品使用价值或效用的特殊与一般、具体与普遍的对立统一,只有在这种对立统一中,商品交换才得以实现。在商品交换的矛盾中,特殊的、具体的商品效用或使用价值,要与其他的商品的使用价值互换,必须把特殊的、具体的使用价值转化为一般的、普遍的使用价值,这个一般的、普遍的使用价值就是货币。〔参见本书第五章、二〕

  

   经济学家们早就对货币的起源发表过意见,马克思独树一帜,他从商品的价值与使用价值的对立中,从蕴含在商品中的私人劳动和社会劳动的矛盾中,演绎出艰深的货币理论。马克思认为,进入交换的物品,是彼此孤立的、互不依赖的私人劳动的产品,这种私人劳动必须在交换过程中通过转移来证明是一般社会劳动,而这种转移必须有一种特殊的商品,如金或银,被当作一般社会劳动的化身来同其他商品相对立,才能实现。这种特殊的商品,就是货币。[1]

  

   大多数经济学家则从物物交换的滞碍中来阐明货币的产生:在物物交换中,如果交换双方不能同时对对方的物品产生需求,交换便会受阻,这一矛盾,随着交换的频繁和扩大,会更加突出。人们在反复的交换中逐渐意识到,如果自己手中握有一种人们在交换中普遍需要的物品〔不论这种物品是通过生产、交换或其他方式占有的〕,再去与别人交换自己所需要的物品,交换便容易成功。这种人们普遍需要的、具有较普遍使用价值的物品,就是最初的货币。[2]

  

   货币是一般等价物,是使用价值一般,是物质财富的一般代表……这诸多的头衔,彰显着货币的一般性、普遍性。但是,货币的一般性、普遍性又涵摄着商品的具体性、

  

   特殊性,货币是自在自为之物,它体现了商品交换内在的对立统一。货币的这种特性我们在早期的货币中可以看得更清楚一些,例如在世界各地都曾使用过的金银货币,金银既是特殊的、具体的使用价值物品,又作为货币具有一般的、普遍的使用价值;更重要的还在于,货币的一般的、普遍的使用价值,又是以它的特殊的、具体的使用价值为前提、为内容的,如果没有特殊的、具体的使用价值为依托,货币的一般的、普遍的使用价值也无从实现。

  

   货币既然是内在对立统一的,也就包含着矛盾,货币要保有它的使用价值一般,要作为一般等价物、交易媒介、价格尺度、支付手段起作用,它就必须放弃它的特殊的、具体的使用价值;商品要作为具有特殊的、具体的使用价值在生产或消费中被使用,它就必须放弃它的一般的、普遍的使用价值;二者必居其一。这就有如人们不能将同一个金银,既要把它打制成首饰进行消费,同时又要它在流通中发挥货币的作用。

  

   对于货币的这种内在矛盾,人类过去是用这样的方式来解决,用不同量的贵金属分别来承担货币的一般的使用价值功能和商品的特殊的使用价值功能,用一部分贵金属来制造器物,退出流通领域,用另一部分贵金属作为货币,只在流通中使用。当然,当流通中的货币稀少、物价低廉时,一部分贵金属制品会熔铸为货币,当流通中的货币过多、物价腾涌时,一部分货币会退出流通,再转化为贵金属制品。但是,这并无改于不同量的贵金属分担货币的一般使用价值功能和商品的特殊使用价值功能的现实格局。

  

   货币的内在矛盾带来一个现实的困难,既然将贵金属作为货币,在流通中发挥作用,它就不能用于人们的生产或消费中;它要承担使用价值一般的重任,就要放弃商品的具体的使用价值。这样一来,就将有大量的贵金属容留在流通领域,既不能用于生产又不能用于消费,耗占了巨大的社会财富。这一困难在自然经济和半自然经济时期尚不突出,而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商品的交易量越来越大,对贵金属货币的需求会越来越多,将形成天文数字的社会财富的巨大占用,甚至可能在一个经济体中,举社会总产出的贵金属,亦不敷货币之用。这不仅会因社会财富的巨大耗占而降低或减少了人们的现实需求,而且会因贵金属的不敷使用而使经济蒙受巨大的损失。

  

   另外一个更为抽象的问题是,货币作为使用价值一般,不是天生具备的,而是在商品交换的过程中,逐渐形成的,因而它是商品经济的产物,是社会物质交往的结晶,是后生的、社会的、一般的、普遍的、抽象的。货币的这种本质,又是以实实在在的商品,以千差万别各具特色的使用价值物品为前提、为基础的,而最初的货币,也是从这些具体的、特殊的商品中挑选出来的。但是,不论商品世界把哪一种商品推举为它们的一般代表,不论哪一种商品更具备作为货币的优点〔如金和银〕,不论哪一种商品更具有普遍的使用价值〔如在中国历史上多次承担过货币职能的谷和帛〕,任何一种充当货币的具体物品都有局限性,任何一种具体商品都不可能完全具备货币的一般的、普遍的、抽象的社会属性,尽管商品世界把这种社会属性赋予了特定商品,但这种特种商品的货币属性仍然是不完整的、有缺陷的。有两个例子颇能说明这种局限性,一个是地理大发现以后,西方国家从世界各地收罗了大量的贵金属,由于贵金属的大量涌入,一度使使用贵金属货币的欧洲物价大涨;另一个例子更为典型,在1929年的危机中,由于主要资本主义国家的金本位制,不能使货币大量增发以缓解经济危机的冲击,从而使危机的破坏力更深更巨。

  

   货币在本质上是超然的、绝对的、普遍的、一般的,货币的这种本质属性是辨证的抽象,是商品世界使用价值的普遍映射。货币涵摄了商品使用价值的特殊性、差异性、具体性,同时它又超越了具体的、特殊的使用价值,而成为使用价值一般,它是自在自为的。

  

   因此,无论从货币的现实困难还是从货币的本质属性,都要求货币应该成为一个符号,一个信用象征,一个权威物,一个超然体。而且货币越权威、越超然,货币的本质属性越能得到体现,货币的本质属性越能得到体现,货币对市场经济的作用就越广泛、越神妙、越能得心应手。

  

   我们还可以从货币发展的历史来看一下货币的抽象过程。

  

   整体上说,货币发展的历史是从实物货币到金属铸币,从金属铸币到信用纸币,从信用纸币到电子货币的发展的历史。

  

   中国是人类文明历史延续最长的国家,也是文明历史从未中断的唯一的国度,中国货币的历史似乎最能表现货币的抽象过程。中国最早的货币是刀、布〔布是一种生产工具,形如铲,在中原地区称作锹,现仍作农具用〕、海贝,它们都是人们需要的具有普遍使用价值的物品,它们最初以自然的使用价值形态成为货币,即实物货币;随着商品交换的发展,刀和布转换为刀币和布币,刀币和布币在形制上和刀、布一样,但在几何尺寸上则小了许多,并注明其重量,这已是金属铸币的雏形;与此同时,金、银、玉、帛也曾作为货币流通;秦统一中国以后,也统一了币制,制作圜钱以通行天下,〔圜钱原已有之,可能是由玉环转换而来。〕圜钱一般用铜铸造,其上标明重量,这一定制,在中国延续了两千多年;两宋时期,出现了交子与会子,这是人类历史上最早的纸币,继后金、元、明、清几代,都有纸币发行,与之同时流通的还有圜钱、银、金;到了民国时期,法币、金圆券的发行,更是使纸币成为主要的货币形式。[3]迨至现代,信用卡、网上交易等电子货币的发展,使货币的抽象性得到更突出的体现。

  

   需要说明的是,中国发行的纸币,在绝大多数时期,都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信用货币,它借助国家或政府的权威强制发行,它不是金属本位的,更糟糕的在于,国家或政府往往利用这种权威性,滥发纸币,聚敛民财,致使币制大坏。应该说,中国的纸币发展史是货币抽象过程的否定式表现,但即使这种否定式的表现,也给我们提供了重要的启示:1、货币的抽象是必然的,它的普遍性、权威性是货币的内在规定;2、货币是自在自为的,是内在对立统一的,它既是使用价值一般,又必须涵摄具体的使用价值,它既是一般等价物,又必须有具体的商品与之相对。

  

   新货币主义看到了货币的内在矛盾,但是他们不能理解这种内在矛盾恰恰正是货币的本质属性;新货币主义看到了货币需要权威的力量才能行使,他们把这种权威力量称作法律限制,但他们认为这种法律限制只会导致经济混乱、理论混乱甚至政治混乱;新货币主义更进一步认为,可以把货币的价值尺度功能和交易媒介功能分离开来,只需要有一个客观的恒定的抽象的计价单位,取消货币在经济系统中的特殊地位。新货币主义的理论仿佛得到了电子货币时代的现实支撑,各种电子交易技术的发展,无纸化货币的渐行渐盛,各种资产的快速转换及资产界限的日趋模糊,似乎使传统货币日见势微,而基于电子交易技术革命而来的一系列金融创新,事实上正在摧毁传统货币体系的法律限制。[4]

  

   国家或政府权威在货币发行上的滥用,在世界各国的货币史上都曾有所表现,但这并不能否定货币的一般性、普遍性、抽象性、权威性,而正是由于货币本身具有的这种一般性、普遍性、抽象性、权威性,才使政府威权的滥用在短时期内能够得逞。真正能够支撑货币的一般性、普遍性、抽象性、权威性的是实实在在的商品,是商品的具体使用价值,货币的发行是以现实的商品量为基础的。货币是一般与特殊、普遍与具体、抽象与具象的对立统一,正因为它是这样的矛盾统一体,它才是自在自为的。

  

上面我们已经说到,无论是商品交换的现实困难还是货币本质的内在要求,货币都应该是普遍的、超然的、权威的、抽象的。货币自身的历程也证明了这种必然性。货币是社会的产物,是人类文明历史的结晶,是商品世界的统领者,是芸芸众生的膜拜物……,但它归根结底是由人类操控的。当它的绝对性、普遍性、超然性、权威性要得以体现时,它不能由纷然对立、各怀己私的个人、企业、财团来操控,而只能由文明社会的超然物、绝对体、普遍意志的代表来担承,在现阶段,这就是人类俗世社会的权威——国家。这一点也由货币自身的历史所证明。新货币主义非难货币的法律限制,否认国家对货币的干预或操控,并认为电子货币时代的到来为消除这种法律限制提供了条件,殊不知放松〔还不是消除〕了国家控制的金融创新、货币衍生物,正成为此次美国金融危机的重要推手。而危机发生后美国政府对货币市场的积极干预,对于缓解危机维护货币的权威性无疑起了正面的作用。这正反两方面的例子,正好说明国家权威操控货币权威的合理性。不过,要随时谨记的是:国家权威对货币的干预或控制,(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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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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