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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柯藤:生态文明——从应急到兴起

更新时间:2022-11-03 00:31:44
作者: 大卫·柯藤  

   人类经验所获得的最宝贵礼物是,在对生命的关爱中,我们有机会通过履行分享的责任而感受到欣喜。我们当中有太多的人拒绝了这种机会,因为社会制度让我们彼此之间、我们与自然之间相互割裂,我们被降低到总是要为生存而斗争的层次。我们当中谁也没有机会体验人类的那种特殊快乐,除非我们一起采取行动,确保所有人都能得到这种机会。

   为了理解和愉快接受我们人类的独特责任和机遇,我们必须理解生命的旅程和需求。

   生命的旅程

   生命是包含着选择能力的事物。在与熵的永恒斗争中,这种能力创造和保持着生命存在所必需的条件。在非常高级的生命形态中,生命会在众多层次上组织起来,这种行为似乎有着自觉的意图和预见。当然,具有独一无二的自觉选择能力的人类,也能做到这一点。

   我们的身体是生命的非凡奇迹,我们最亲密的体验就是从身体开始的。只是到了很晚近的时候,技术的发展才足以揭示人类机体的基因和细胞结构的非凡特性和动态。

   我们的身体容纳着我们的意识,也是我们具有的能动性的载体。它是一个由数十万亿相互依赖、具有选择和重生能力的细胞和微生物组成的社群。它们不断有序地交换营养物质、水分、能量,以及通过心、肺、肝、大脑和其他身体器官传达的信息。因为有了它们,我们才会存在。

   我们知道,并非我们身体的所有细胞和微生物都接受和履行着为整体而工作的责任。新冠病毒和癌细胞就是众所周知的例证,它们只追求复制自身,并且与健康细胞争夺控制权,消耗机体的能量和营养物质。这些行为,就好像它们受到了自我经济学错误承诺的诱拐。

   我们还知道,一个机能正常的身体并不是自给自足的。我归属于一个更大的生命群体,这个群体为我提供食物、水、空气、稳定的气候条件,回收我产生的废物,并陪伴着我。我依赖于自己的身体与这个更庞大的群体进行不断的交换。因为蜜蜂的授粉行为,我才能生存。树木能够产生氧气。甲虫分解死亡的植物,给土壤补充养分。我们肠道内的微生物能够消化食物,对废物进行循环。我爱着和关心的人们,也在关心和爱着我。

   没有这许多各种各样的生灵,地球不过是另一块漂浮在宇宙中的死寂岩石。我也不会体验到生命的奇迹。这种内在和外在的相互依赖关系,其任何一个方面遭受严重破坏的话,我就会死亡。对所有生物包括有生机的地球而言,也都同样如此。

   与我们人类个体的躯体相比,地球是一个巨大和更复杂的有机体。然而,与所有多细胞有机体一样,只有无数有机个体有序地创造和保持生命所依赖的气候、纯净的水和空气、肥沃的土壤和无数其他条件,地球才会像生命体那样存在下去。

   这并不是偶然的。当生命从单细胞形式开始,进化到具有更多物理和认知能力的有机生命体,这个学习和形成的艰难旅程经历了大约37亿年。作为有机生命体,人类能够通过集体有意识的行为影响地球上生命的未来。人类是当下生命具有这种能力的最高级表现。然而,作为现在具有全球范围广泛关联性的物种,我们还未获得负责任地使用这种能力的智慧。

   显然,在地球其他物种成员之间越来越复杂的交换当中,我们看不到任何可以与人类的货币、政府或商业制度相提并论的情况。这一现实既让我们感到谦卑,又让我们感到安慰。我们需要谦卑地承认其他物种在没有这些条件的情况下达到的成就。而让我们感到安慰的是,直到相对晚近的时候,人类也同样做到了。

   我们能够塑造彼此之间以及我们与地球之间的关系。这种独特能力是通过文化、制度、技术和基础设施的有意选择实现的,它赋予我们进行最急迫需要的文明转型的潜力。鉴于我们当下的危机处境,这是一种我们必须以看似不可能的速度进行的转型。这种转型有可能吗?不试,你怎么会知道?这是人类历史告诉我们的。

   人类的旅程

   生而为人,即被赋予一种非凡的潜能。人能够体验奇迹、美和爱,以及为学问和生命福祉作贡献而带来的满足感。所有人均应有机会实现这一潜能。

   人类之旅是漫长的,而且有时候很艰辛。但从智人第一次在非洲出现开始,经过了大概20万年的时间,人类所取得的成就是非凡的。在大约19万年的时间里,人类都是以流浪部落的组织形式存在,以狩猎和采集为生。有些时候,彼此之间发生战争;另一些时候,则是学习分享和以和谐合作的形式生活。

   大约从10万年前到7万年以前,我们开始从非洲迁移到地球其他地方繁衍生息。沿途,人类适应了极其不同的气候和其他条件。大约5万年前,我们开始形成使用复杂语言的能力,每个部落都形成了其邻居基本上无法理解的语言。

   大约1万年前,我们才开始转为定居的农耕文化。大约5000年后,我们开始建立城邦国家,而后是民族国家。民族国家成为一直盛行到今天的帝国时代的特征。

   非凡的技术和艺术进步,连同针对人类和自然的无意识暴力和压迫,成为这个时代的特征。大多数人对这个通常被当作“文明”的时代的感受,远远称不上是文明的。

   当人口膨胀时,争夺土地和劳动力的竞争不断增多。我们之间的战争变得更加致命。同种姓等级制度一样,统治者高居顶层,排斥和奴役底层。统治王朝宣称,他们具有的道德和经济优势赋予他们通过身体暴力组织社会的权利。

   在过去的数个世纪中,跨国公司取代了民族国家,成为控制土地、劳动力、技术和金钱的主宰机构。因此,权力从政府转移到跨国公司手中。政府通常被认为对其人民承担民主责任,而公司则只承认对其最富有股东的短期财务回报最大化负责。在其做生意的国度,跨国公司声称有权通过资助政治人物获取政治好处。

   人类的社会变迁如今正以惊人的速度前行。过去5000年来我们的阴暗面作出的选择,其决定性的结果如今正有意无意地给予我们选择一条不同道路的机会。

   在我这一代人的一生中,地理障碍已经大大消除。人类融合成了一个相互联系、相互依赖的全球性物种。我出生于1937年,正是第一部电话让人们通过有线和无线电可以在全世界通话之后的第三年。自那时以来,英语已经成为一门全球通用的语言,我们的音频和视频沟通交流有潜力把地球上的每个人都连接起来,变成一个无缝衔接的网络,通过手指一点,瞬间就可以触碰到彼此和人类的全部知识。

   在同一时期,我们对自身和我们在宇宙中的位置的认识也以近乎光速般扩展。我们现在可以窥视以前肉眼看不到的微生物和亚原子粒子的内部世界。我们还可以观察到地球以外的古老星系,这些星系发出的光,需要130亿年的时间才能到达地球。我们掌握了微生物的基因结构和地球的再生机制。我们探访月球,向邻近星球发射火箭,并想象人类登上这些星球的可能性。

   我们越来越意识到,同样是这些技术,也赋予当下雄心勃勃的权力拥有者操控人类心智的能力,从而进一步让多数人屈从于少数人的意志。因此,我们给自身,给生养人类的地球以及仍在进化演变的生命带来了越来越致命的威胁。新冠肺炎疫情是对我们自己的终极弱点的一种提醒。它呼唤我们要认识和承担起对彼此、生命、进化和创造所肩负的责任。

   人类的积极潜能和我们当下的毁灭之路,决定了一种选择:要么接受让我们彼此的关系、我们与地球之间的关系发生转型的可能性,要么毁灭。这种选择也是一个具有史诗般意义的机遇,去接受与我们作为生灵所具有的独特能力相伴而来的责任。

   被鸿沟分隔,就是毁灭

   人们通常将现代社会分为三个制度部门:政府、企业和公民社会。政府维持秩序。企业提供生活所需。公民社会是由人组成的部门,通常被称为“第三部门”。

   公民社会是人们通过自组织来约束政府和企业过度行为的地方,它还会游说政府和企业满足人们对和平、对所有人的福祉和生机勃勃的地球健康的需求,否则这种需求就得不到满足。人们应当提出这种需求,说明了我们当下制度失败的深度。

   早期的人类,自组织为公民社会,通过劳动从土地获取满足日常所需之物,他们一开始是以游牧部落的形式存在,而后因地理和语言因素分化成定居社会。因为人口数量的增加和争夺土地产出的竞争加剧,掌权的统治者开始出现,以维持秩序,并征用土地上的劳动剩余产品和人力。

   5000年的帝制史是一部早期统治者的历史,他们通过武力强制人们遵守秩序,并通过像我们现在了解的政府之类的机构制度控制不同社群之间的彼此交流。这些社群具有不同的文化认同和语言。那些不组织为帝国的民族,被组织成帝国的民族的军队所统治。

   通过这一过程,政府的机构制度变成了少数人用来统治多数人的工具。一直以来,劳动力和自然更多的是在以下过程中被消耗掉了:竞相获得特权地位,通过行使军队、警察和司法权力来维持秩序,支持少数人通过剥削多数人来显示他们无节制的奢侈。这就导致让人失去人性的心理和身体压力,以及整个体系的功能错乱。

   随着民主的兴起开始恢复公民社会的人们的权利,野心勃勃的专制统治者转而把金钱当作他们最偏爱的社会控制工具,并且成功地让政府部门服从于企业部门。最终的统治权力传递到了跨国公司手中,它们控制着金融和媒体资源,而通过民主选举产生的政府政治人物依赖这些资源才能胜选。

   在机构制度的权力发生转移的同时,定义帝国时代社会结构特色的仍是四大社会阶层,这些阶层很大程度上由出身所决定,争夺权力的生死竞争就是在这些阶层之中和它们之间展开的。

   1. 被排斥者阶层。等级体系建立在被排斥阶层的基础之上。被贬低到为依靠残羹剩饭生存而展开日常竞争,遭到其他三个高等级阶层成员的抛弃。被排斥者的苦难,就这样通过让我们所有的人都担心如果不顺从,等待我们的将是可怕的命运, 从而确保更受眷顾的阶层对这种统治体系的忠诚。国内难民和无国籍难民、无家可归者,以及囚犯,就属于这个阶层最显而易见的成员。

   2. 工人阶层。这个阶层的成员,包括医疗保健工作者和儿童保育员、教师、清洁工、农业工人、商店员工之类,以及无数从事整个社会体系所必需的职业的其他工作者。他们的剩余劳动,被统治阶层及其仆从阶层榨取和控制。

   3. 仆从阶层。这一阶层的成员,其忠诚确保了统治阶层手中的权力。他们传统上包括:军官、税收工作人员、法官、宗教领袖及有声望的艺术家和哲学家。所有这些人,都在为确保精英的统治并使之合法化、使得工人阶层和被排斥者阶层各安其位提供忠诚的服务,并为此得到了很好的报偿。如今,这个阶层还包括有影响力的学术人员和拥有技术、先进传播和销售等方面高级技能的人士。这些技能,是掌握社会制度图景设计的合法化、展示图景和标准制定所需要的,从而确保精英统治得到肯定。

   4. 统治阶层。最初,这个阶层的典型是以国王、王后或皇帝为首的皇室家庭。如今,这种统治家族则是以世界最富有的亿万富翁为首,他们大多数都在一个或多个大跨国公司中持有某种具有控制权的个人权益或者家族权益。这些统治家族的权力,依赖的是通过它们的大公司来获得控制权,这些公司的业务涵盖各种生活资料,或土地、水源、住房、货币,或有报酬的就业。然后,其他人想要获得这些资源,就得向他们缴纳租金。以货币为形式的租金,就是利润。就雇佣而言,利润是雇主支付的薪水与工人劳动产品的价值之差。人类有史以来,当前的技术使得资源的私人控制权达到了可能最大程度的全球性集中。

随着时间的流逝,具体特征发生了变化。如今,一些工人阶层和被排斥者阶层的成员的状况可以说得到了改善。(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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