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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大正:中国边疆学构筑再思考——“三大体系”建设之我见

更新时间:2022-10-20 22:08:49
作者: 马大正  

  

   摘要:中国边疆学的学科定位应是社会科学学科门类“交叉学科”下设的一级学科。中国边疆学的学术体系可用“一体”即中国边疆学,“三领域”即中国边疆理论体系研究、中国边疆历史研究、中国边疆治理研究。中国边疆学话语体系至少可包括:中国边疆界定、“两大历史遗产”在国人历史认知建设中战略地位、统一多民族中国形成与发展中“统一”与“多民族”、亚洲传统“天下秩序”形成与发展过程解构、中国传统治边思想及其实践、海疆与海洋六个方面话语体系的阐论。

   关键词:中国边疆学;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队伍建设

  

   “中国边疆学正在构筑的过程中”,这是2020年11月我接受《中央社会主义学院学报》编辑部采访时说的一句话。于我个人,中国边疆学构筑从提出到思考的不断深化,是一个渐进、持续的进程。在这个颇显漫长的过程中,我深感有四个节点不容忽视:“一是,对中国边疆研究千年积累、百年探索的继承,以及30年创新实践,是中国边疆学构筑的准备;二是,对中国疆域理论的不断探究,是中国边疆学构筑的学科基础;三是,对中国古今边疆治理理论与实践的全方位、多层面研究,是中国边疆学构筑的有效切入口;四是,当代鲜活的现实生活的迫切要求,是推动中国边疆学构筑的重要推动力。”

   对上述四个节点的探研,学界同仁著文立说,宏论频出。2020年以来,我又先后拜读了邢广程、孙宏年和李大龙三位有关中国边疆学“三大体系”建设的宏文,推动了愚钝的我对中国边疆学构筑的再思考。广程所长《加快构建中国边疆学》和宏年副所长《加快构建中国边疆学“三大体系”》两文起点高、视野宽,明确提出中国边疆学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建设应成为中国边疆学理论研究重中之重的议题,将中国边疆学理论研究提升到一个新高度,可视为是对边疆研究者振臂一呼的号召书;大龙主编致力于中国疆域理论研究,厚积薄发,成果喜人,所撰之《试论中国边疆学“三大体系”建设》贴近实际、言之有物,读后发人深省之处颇多。本文诸题即是我阅后的片断思考,可算是我们间的一次纸上对话。

   一、中国边疆学可以成为一门独立的学科

   一门独立学科得以形成,按学术研究规律大体上必须具备下述四个条件:一是,有专门研究对象;二是,有相对固定的研究队伍;三是,有厚重的研究积累和影响;此处所列之一至三条件,系大龙《试论中国边学“三大体系”建设》文中所概括,本文凡赞同并引述大龙文中观点多多,不一一注明,特予说明。四是,有现实生活紧迫的需求。

   以此为标准,观察中国边疆研究演进历程,真如大龙所指出:中国边疆学则是以中国边疆的整体作为研究对象,从理论上说是通过学界有志于此的学者们的努力能够形成其他学科不具备的特点,并通过融合其他有关学科的理论与方法形成独特的学科特征。基于此,中国边疆学可以成为,也应该成为一门独立的学科。

   中国边疆理论的不断探究,是中国边疆学构筑的学科基础,长期以来我们将统一多民族中国疆域形成和发展及其规律、多元一体中华民族形成和壮大及其轨迹、中国古代治边思想与实践的总结,以及近代以来边界、边境相关理论的研究作为研究的重点展开全方位、多层面研究,现在看来还远远不够。

   新时代向边疆研究学人提出了新要求,如习近平总书记《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中指出:“要按照立足中国,借鉴国外,挖掘历史,把握当代,关怀人类,面向未来的思路,着力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在指导思想、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等方面充分体现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我们应在着力提高政治判断力,政治领悟力和政治执行力的高度上,审视中国边疆学构筑中的理论研究的新命题,亦即加快构建具有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的中国边疆学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并将“三大体系”建设视为中国边疆学理论建设中的首议之题。

   二、关于中国边疆学的学科体系

   (一)中国边疆学学科体系初解

   学科体系于我言是一个十分深奥的问题。借用一位学者的见解:“所谓‘学科’,指的是科学或知识研究的特定领域或分支。而‘学科体系’即是指由科学研究的若干基本领域或分支以特定方式联系而成的具有特定结构和功能的学科整体。”“它的基本特征是:第一,用分析的方法将作为一个整体的世界逐层切割为一些不同的领域,以此作为科学或知识研究的不同对象;第二,将这些逐层切割出来的不同领域视为一个按抽象程度从低到高逐层上升的归纳—演绎体系。体系的顶端是抽象程度最高的学科领域,即以探讨适用于各领域的普遍或第一原理为要务的哲学,底端则是来自不同领域的经验陈述。整个学科体系由此呈现出一种金字塔状或树状的形式。”“学科体系是一种知识体系。”极具中国特色的中国边疆,其时空可用“上下五千年,东西南北中”来形容,中国边疆又是国人两大历史遗产——统一多民族中国和多元一体中华民族共生的平台。依我理解,中国边疆学即是“指由科学研究的若干基本领域或分支以特定方式联系而成的具有特定结构和功能的学科整体”。

   中国边疆学既是一门探究中国疆域形成与发展规律、考察统一多民族中国历史发展轨迹的综合性学科,又是一门总结中国边疆治理理论与实践经验、探求当代中国边疆可持续发展与长治久安现实与未来的极具中国特色的战略性学科。尤其是中国边疆治理理论与实践研究是中国边疆学研究的重中之重,只有将中国边疆作为统一多民族国家的有机组成部分,作为一个完整的研究客体,我们才能更好地认识中国的边疆,研究中国的边疆,才能更好认识中国边疆面临的一系列历史上的难点问题和现实热点问题,并作出科学的回答,而所有这一切只有在中国边疆学学科建立后,才可望得到合理的开展。

   中国边疆学具备战略性、综合性、实践性、现实性、预测性五个学科特点。

   (二)中国边疆学学科体系的定位

   中国边疆学是研究极具中国特色的中国边疆的一门综合性交叉学科,是社会科学的一个分支,应定位于社会科学学科分类的一级学科,为此我强烈建议将中国边疆学归入国务院学位委员会、教育部新设置的“交叉学科”门类,与“国家安全学”等一同作为我国第14个学科门类——“交叉学科”下设的一级学科。

   是否符合国家重大战略需求,这是前提;已有知识体系和结构的储备情况,是否能支撑国家重大战略的可持续发展,是基础。这是学科能否上升成为一级学科的标准。平心而论,依据上述标准中的前提和基础,中国边疆学研究现状都是达标的。而“社会发展中出现的亟需解决的综合性现实问题,是推动交叉学科合作的根本力量”。一旦学科定位成为现实,将大大激发中国边疆学学科特点的无限能量,为当代中国边疆稳定、民族团结、社会和谐,为社会主义中国的可持续发展和长治久安做出应有的贡献。

   三、关于中国边疆学的学术体系

   (一)中国边疆学学术体系的内涵初解

   如果说学科体系是关系到学科定位的问题,那么学术体系则是事关一个学科内部体系结构、理论和方法等建构问题。所谓“学术”,“指的是接受过专门训练的人按特定规范进行的系统性研究活动”。而“学术体系”则是“指由学术活动的若干基本要素或环节以特定方式联系而成的具有特定结构和功能的学术研究活动的整体”。任何学术体系都包括三个方面:其一,学术活动的基本要素或环节;其二,这些基本要素或环节之间的联系方式,既包括横向联系,也包括纵向联系;其三,由这些基本要素通过特定方式联系而成的学术活动整体及其内部各要素所具有的功能。“学术体系是一种活动体系。”

   大龙对中国边疆学学术体系做了如此表述:“我倾向于主张中国边疆学学术体系由一体、两足、八分支构成,即中国边疆学是一级学科,其下有中国边疆历史(历史)学、中国边疆应用(现状)学两足支撑,研究的具体展开则是进一步划分的中国边疆学理论研究、中国东北边疆研究、中国北部边疆研究、中国西北(新疆)边疆研究、中国西藏研究、中国西南边疆研究、中国海疆研究、中国海洋研究等八个分支体系。”

   上述见解为我们提供了可进一步思考的蓝本,我想表述愚意有三:

   一是关于“一体”。考虑到中国边疆学应定位为社会科学学科分类的一级学科,并归入“交叉学科”门类,中国边疆学应有自己独立的学科体系,对其他学科的理论和方法应采取兼容并蓄、为我所用的方针,其中当然包括历史学的理论和方法。

   在此,我想特别谈谈自己有关中国边疆学与历史学关系认识的变化。中国边疆学与历史学的关系,我不止一次做过表述。最近一次表述是:“中国边疆学是一门研究中国边疆历史与现状的专门学科,历史学的理论与历史学的研究方法是中国边疆学赖以生存的基础,但由于中国边疆这一特定研究对象的多维性、复杂性,仅仅历史学科的理论和方法已不能完全适应新形势下边疆问题研究的全部,诸学科间互通、交融和集约成为必要,中国边疆学需要集纳多学科理论和方法,为构筑中国边疆学提供有益经验。”这一见解已得到学界多数同仁的认同,但我经思考再三,似可做三处补正:

   其一,对“历史学的理论与历史学的研究方法是中国边疆学赖以生存的基础”的表述,在“赖以生存的基础”之后加上“之一”,似更符合中国边疆学实际。

   其二,强调中国边疆学要依托历史学没有错,但切记,不要将“依托”变成“依附”,若如此,中国边疆学岂非成了历史学的附庸,丧失了独立性,这对一门学科的发展将造成致命的制约。

   其三,将边疆史列入一级学科历史学下二级学科专门史里,无疑是符合实际的,但中国边疆学决不是边疆史研究的简单发展,而应是边疆史研究的凤凰涅槃。

   二是关于“两足”。将“两足”表述为中国边疆历史(历史)学和中国边疆应用(现状)学,“中国边疆历史学”当然没有问题,但“中国边疆应用(现状)学”的命名,加之,将中国边疆学一体之下按基础研究与应用研究作为支撑“一体”之下的“两足”,似尚有进一步推敲余地。基础研究与应用研究实是指研究方法的分类,从中国边疆研究实际看,很难将基础研究与应用研究截然分开,而应是互补、互促的关系。

   三是关于“八分支”。这一划分基本符合中国边疆学学术体系实际。中国边疆这一特定的研究对象其特点就是多样性和差异性。从地域层面看,中国边疆实际上涉及了三个层面,即边疆地区本身、与边疆地区相连接的边内中原地区和边外相邻诸国。从东北、北部、西北、西藏、西南、海疆六大中国边疆地区看,不仅地理条件、民族民风、文化习俗、历史发展均各有特点,凡边疆研究者都深知,边疆研究难,首先是资料的相异,更不用言及相邻周边诸国的地缘政治研究了。从中国边疆所涉之研究课题看,更可说是天文地理、社会百态、历史现状……可谓是无所不包,即以边疆治理命题研究,从历史到当代,政治、军事、经济、社会、文化也缺一不可。所以,中国边疆研究专才难得,出一通才更是不易,因此,需集众人之力,形成合力、集体攻关、始成大业,而其中中国边疆学理论研究当起到核心引领的作用。基于研究对象中国边疆的实际,设置研究的学术体系的“八分支”是一种探索,可在研究实践中臻于完备。

有关中国边疆学学术体系,我曾在学科设置的命题下做过阐释。2019年我在拙著《当代中国边疆研究(1949—2019)》中对中国边疆学学科的二级学科设置分列了七项:中国边疆历史学、中国边疆政治学、中国边疆经济学、中国边疆人口学、中国边疆文化学、中国边疆地理学、中国边疆民族问题研究。坦率说,个人对中国边疆学学术体系内涵的思考尚处在动态的变化中,(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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