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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泽高兹·W.科勒德克:新实用主义经济学:属性、目的和方法

更新时间:2022-09-25 23:52:39
作者: 格泽高兹·W.科勒德克  

   内容提要:现代经济学思想并没有很好地应对其面临的种种难题。它既无法为社会经济的现状给出令人满意的解释,也没有为解决堆积如山的问题指明有效的方法,尤其是在宏观经济、国民经济、巨型经济和世界经济层面。我们已经处在超越GDP的阶段有一段时间了,因此需要一种超越GDP的经济理论,并据此制定一种实现经济、社会和环境三方平衡的超越GDP的发展战略。需要重新定义经济活动的目的,不能简单地追求利益最大化和提高产量。私人资本的短期利益必须服从于长期的公共利益,这需要通过恰当的市场经济体制的重构来实现。经济学一定要越来越着眼于应对未来挑战,而非一味地通过观察历史事件来得出结论,因为这样对制定经济政策并无多大用处。科技、经济、社会、文化和自然环境发生的巨大变化,迫使我们从正统的经济学理念转向创新的经济学理念。新实用主义能满足这一需求:这是一个兼收并蓄、跨学科的经济理论,重视面向未来的经济政策。

   关 键 词:世界经济  描述性经济学  规范性经济学  经济目的  新实用主义 

  

   一、引言

  

   经济学是一门美好的学科,因为它服务于人类的福祉。经济学是关于经济活动的方方面面的知识,当我们将对经济现象和过程更深入、更新的观察和创新的理论解释添加进一代又一代人所积累的知识中,经济学就不仅仅是知识,而更是一门科学了。不管怎么说,只要经济学是为真理服务,专注于客观的分析和深刻的概括,它就是科学的。当经济学只是被用作持续不断的政治和意识形态争论的武器,抑或成为特殊利益集团的说客的工具时,它也会变得丑陋。在上述两种情况下,经济知识毋庸置疑还是有用的,但它并不是科学;而且无论如何,经济学是一门探索在个体、群体、社会和文明层面的人类行为,并进一步用理论框架来诠释的科学,上述行为也违背了经济学内在的美的属性。总之,当生产出经济活动的新知识时,经济学可以被认为是一门科学。

  

   然而,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因为不仅有问题悬而未决,而且经济学自身也正发生根本性的变化。很多学者认为,经济学正处于危机的阵痛中,①有些学者甚至宣称经济学是一门残缺的科学,正如爱丽丝梦游的仙境一样,充满了各种矛盾与悖论。②经济学目前确实陷入了困境,这一方面是其研究对象的本质,即现代经济的现状及文化、政治和科技环境导致的;另一方面是关于经济活动的高深又丰富的知识所要发挥的作用导致的。从这两个角度来看,经济学正处于一个特殊的阶段,层出不穷的新问题需要新对策。这个挑战很有吸引力,但正统的经济学流派却无能为力。面对新的现实,需要新的方法。

  

   二、经济学的属性

  

   随着人员以及他们生产和提供的产品和服务的持续流动,经济学思想以及随之而来的问题和答案也在不断变化。我们已经生活在一个具有新特质的世界有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是以几十年、几代人而不是数年或数个政治选举周期来衡量的,从宽泛的经济角度来看,这个新世界的现实可以认为是对GDP的超越。这意味着需要发展一种超越GDP的经济理论,作为超越GDP的经济政策和发展战略的基础,以此来解决当前与未来的问题。超越GDP现象,意味着许多经济现象和过程在很大程度上是发生在现有的正统经济思想所观察和解释的领域之外的。正统经济思想侧重于研究增长的条件和机制,简单来说是在微观层面上让投资资本的收益最大化,在宏观层面上使国民收入或者我们常说的国民生产总值即GDP最大化。

  

   今天的经济学所描述和解释的经济与社会相较亚当·斯密1776年发表《国富论》的时候有很大不同。斯密可以从制针厂,或者面包师和鞋匠之间的以合同为基础的易货贸易关系的角度来描述生产领域,现在则必须通过分析线上部门的全球资金流动和分配状况等方式来完成。当然,面包师和鞋匠还是需要的,尽管盲目的高科技拥护者对此不以为然,他们认为智能手机、Spotify和Uber就能胜任这一工作,只要点击一下就够了。在斯密的年代,英国人均GDP(斯密尚不知道这一概念,英国那时还是一个前GDP时代的经济体)是现在的1/5,而在那个经济联系松散、人均GDP与英国差不多的世界,总人口数是现在的1/10。因此,全世界的产量仅是现在的1/150。40年后,工业革命(我们现在称之为第一次工业革命)推动了经济发展,同时世界人口首次超过了10亿。大卫·李嘉图研究国际贸易关系并通过分析英国布料与葡萄牙葡萄酒的交换,发展了比较优势理论。

  

   今天的经济也与一个半世纪前卡尔·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所描述和解释的经济大不相同,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出现了比19世纪资产阶级对工人阶级原始而残酷的剥削更复杂的剥削致富方式。今天的经济也不同于马克思三代人之后的约翰·凯恩斯所认可的经济,即可以通过需求侧机制来调控宏观经济。凯恩斯在经济理论上的突破在半个世纪后已不再是灵丹妙药,原因是现代全球化进程的加速,以前在一定程度上孤立运行的国家经济体、资本、商品和劳动力市场在自由化和一体化后,联结成了一个相互联系的全球市场。我们之前错误地以为微观经济理性(如果有的话)的加总会导致宏观经济理性,凯恩斯的干预主义试图纠正这个误解,但现在出现了更严重的新误解,即认为宏观经济理性(如果有的话)的加总可以导致全球理性。

  

   我们无论怎么强调斯密、李嘉图、马克思和凯恩斯以及许多其他重要学者对经济学的卓越贡献都不为过。然而,毋庸置疑的是,如果他们面对我们正在面对的现实,他们提出的问题和得出的答案可能会完全不同于他们当时所提出和得出的。后代的经济学家的成就间接证明了这一点,包括弗里德里希·哈耶克(Friedrich Hayek)、纲纳·缪达尔(Gunnar Myrdal)、西蒙·库兹涅茨(Simon Kuznets)、米尔顿·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约翰·肯尼思·加尔布雷斯(John Kenneth Galbraith)、保罗·萨缪尔森(Paul Samuelson)、杰拉德·德布鲁(Gerard Debreu)、道格拉斯·诺斯(Douglass North)、亚诺什·科尔奈(Janos Kornai)和约瑟夫·斯蒂格利茨(Joseph Stiglitz),以及波兰的奥斯卡·兰格(Oskar Lange)和米哈尔·卡莱斯基(Micha Kalecki)。

  

   半个世纪以来,经济学的研究领域向后工业经济的演进明显不足。理由是如果经济学忽略了诸如预期、非理性、闲暇时间的价值、新鲜空气的价格、社会凝聚力、复杂性或地缘政治等议题,它就无法回答许多突出的问题。当然,经济学的支柱仍然是分析经济利益的冲突并提出解决这些冲突的方法。没有利益冲突就没有经济学。我们还必须不断应对我们在观点上的差异。③有时经济学家只要脚踏在现实的坚实基础上,而不是在仙境中漫步,就能证明对立观点的正确,即使观点间存在明显矛盾。

  

   在超越GDP的世界中,经济利益和观念冲突的核心与以往不同,这是生产力进步和生产关系演变的自然结果。制度经济学、行为经济学、实验经济学和神经经济学等流派对研究现实的变化贡献匪浅,但经济思想有必要走得更远、更深、更广,最重要的是更具前瞻性。即使经济学不能引领未来的经济进程,那么至少让它跟上时代的脚步。即使现代经济学不能成为未来的经济学,那么至少让它不要过时。

  

   现代经济学的研究必须超越市场的主题,即便是最广义上的市场,经济学有时也要深入人类思维的各个角落,深入“经济—社会—国家”三者之间的互动。比尔·克林顿在1992年总统竞选时偶然创造出的一句流行短语“关键的是经济,蠢货!”,实际上是一种新马克思主义的主张,即社会存在决定人的意识,物质基础支配着社会的物质和文化环境。现在我们知道,意识当然能对社会存在产生巨大的影响。此外,国家也参与塑造了这些关系,在全球化时代国际规则和全球规则也形塑着这些关系。

  

   经济的状况是如此复杂,以至于经济思想——对经济的目的、内容和方法的理论化——需要找到新的方向。自然要摆脱目前的主流经济思想,因为它们发展出来的经济模型已经偏离经济现实太远了。美国学术界有两个经济学流派:一个由东西海岸的著名大学(哥伦比亚大学、哈佛大学、麻省理工学院、普林斯顿大学、耶鲁大学、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和洛杉矶分校、斯坦福大学)组成,另一个由五大湖区的大学(卡内基梅隆大学、芝加哥大学、密歇根大学、伊利诺伊大学厄巴纳-香槟分校、明尼苏达大学、罗切斯特大学)组成。詹姆斯·肯尼思·加尔布雷斯合理地批判了这些备受推崇的经济理论的主导地位,④他提出了“静水经济学”(backwater economics),⑤即许多宝贵的思想诞生在东西海岸和大湖区以外的水域周围,也诞生在美国以外的地区。⑥教科书上的内容并没有涵盖所有现实,而科学不能忽视和过度简化现实。

  

   世界上有近80亿人口,生产总值超过130万亿美元(按购买力平价计算),也产生了大量的经济和社会问题,这个世界面临结构性不平衡的问题,由此引发的冲突已到了临界点。虽然有些学者认为情况没那么糟糕,⑦但其他学者则声称世界和文明正面临崩溃。一部分人描绘着几乎是灾难性的情景,⑧看不到资本主义的任何合理未来,也有另一些人坚信,根本性的变革可以纠正这些问题。⑨如果涨潮不能抬升包括小船在内的所有船只,那么至少不要淹没了小船而只抬升游艇,况且大多数还是豪华游艇。

  

   我们已经听到过各种说法,如世界末日、市场经济的崩溃、后资本主义、第三条道路和社会主义,而在未来数年里这些说法会更频繁地出现;新的说法也会出现,如数字经济、共享经济、基于数字平台的零工经济或中国主义;⑩旧的说法会回归,前面加上“新”或其他形容词,例如新民族主义或新威权主义,又或者加上“真正的”,例如真正的进步主义。(11)已经熟知的概念将会复兴,譬如秩序自由主义(ordoliberalism)和社会市场经济。这些新瓶装旧酒的说法将被预见性地批判,例如集体资本主义(collective capitalism)被指责将会剥夺健康经济的两个属性:经济活力和负责任地决定社会需求,或者福利国家被认为代表着过度的财政主义以及损害效率的过度收入再分配。

  

   因此,首先会出现的是概念和定义上的混乱,而这已经随处可见了。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关于某种或者某些新的社会经济制度的简单明了的概念可能会出现,这将会对各种经济学流派造成不同的影响。这种概念在历史上从未被实现过,它只存在于一些简化了现实的理论模型中。

  

我们现在生活在这样一个时代,这个时代正在形成新的现实,有不同于以往的新系统,这个时代必须被理性地接受、理解和诠释。人们需要思考影响这个时代的方法,以便共同把它塑造成理想的形态。显然,这个时代的走向会面临持续不断的价值观争论,而我们如何处理堆积如山的观点和利益的冲突,将决定它的样子。人类并非注定走向某种预先决定的未来,决定论并不存在。人类的未来可以而且必须是可塑的。鉴于需要不断探寻塑造未来的答案,(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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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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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国外社会科学,2021.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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