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上一页 文章阅读 登录

Б·李福清 Л·孟列夫:列宁格勒藏抄本《石头记》的发现及其意义

更新时间:2022-09-23 08:56:37
作者: Б·李福清   Л·孟列夫  

   【译】 松厓

  

   曹雪芹的《红楼梦》在绵绵二百年里,一直广为流传,对这部作品的研究已成为一门专门的学问,其评论著述浩如烟海。在中国文学史上这种现象是绝无仅有的。曹雪芹的这幅卓越的现实主义的画卷,早为俄国汉学家所重视,这就不足为怪了。远在19世纪初叶,这部作品就引起了他们的关注。

  

   《红楼梦》抄本传入俄国的情况

  

   1820年俄国第十届传教团启程前往北京,随团前来的Е.Ф.季姆科夫斯基,系亚洲司官员,他受命在华购置书籍,供彼得堡公共图书馆和亚洲司图书馆,以及拟议中的“伊尔库茨克亚洲语言学院”收藏。在所购的书中有两部《红楼梦》,一部是四函,价格昂贵,用了八两白银[1],为亚洲司图书馆所用;另一部也是四函,比较便宜,只用了一两五钱银子[2],送到伊尔库茨克。这两部书在“1821年在北京所购汉文、满文书籍一览表”中均有记载。其中第一部被称为“描写一个满清豪门家族兴衰的讽刺小说”,第二部则被称为“爱情故事”[3]。

  

   1821年,俄国传教团抵达北京,团长名叫П.Ц.卡缅斯基,系俄国科学院通讯院士,早在1794年至1807年间曾来过中国,他精通中文,收集过许多汉、满文书籍。Е.Ф.季姆科夫斯基不懂中文,于是就向这位专家求教。估计,购买《红楼梦》一书,可能是卡缅斯基所荐。在列宁格勒大学东方系图书馆收藏的《红楼梦》老版本中,还有萃文书屋本,上面有卡缅斯基用18世纪旧式笔法书写的题词:“道德批判小说,宫廷印刷馆出的[4],书名《红楼梦》。”卡缅斯基在书中所作的眉批(主要是一些词的俄译)表明,他认真读过这本书;书中还有其他人的一些批注,说明卡缅斯基给俄国其他传教士读过。估计,保存在苏联科学院东方学研究所列宁格勒分所的《红楼梦散套》,也属卡缅斯基所收藏。书上有卡缅斯基的亲笔题词:“中国小说《红楼梦》之歌曲——用中国音调谱成。”可以断定,卡缅斯基得到的版本,以及季姆科夫斯基遵照他的建议所获得的版本是俄国最早的《红楼梦》版本,为俄国图书馆《红楼梦》一书的收藏奠定了基础。

  

   1830年第十一届俄国传教团由彼得堡出发,前往北京。传教团团员也对中国书籍颇有兴趣,希望得到一些有价值的书。

  

   这一届俄国传教团里有四名学生,其中两名对《红楼梦》很有兴趣,他们是А.И.科万科和П.库尔梁德采夫。

  

   А.И.科万科(生于1808年)是一名矿业工程师,他访华的目的是研究中国的地质,进行“地磁观测”。为了从事这项工作,首先必须掌握汉语。他在后来写道:“需要尽快学会口语,但又无法经常同中国人接触,为了学习汉语,我开始读《红楼梦》,这本书是用地道的口语写成,因此正合我意。”[5]А.И.科万科的选择再正确不过了。《红楼梦》的语言的确优美生动。А.И.科万科还认为这部作品淋漓尽致地描写了那个时代的日常生活,称得起是一部中国人生活的百科全书。他在给矿业工程师总部主任的报告中写道:“我关心主要的课题(指矿业、农业和手工业——引者按),但对中国人的风俗习惯也颇感兴趣,为了更多了解这方面情况,我读了长篇小说《红楼梦》。中国人的家庭生活,喜庆节日,婚丧嫁娶,消遣娱乐,官吏宦官的舞弊,奴婢的机诈,中国人(应指中国当时的贵族官僚——引者按)的贪婪和淫佚,还有母亲迎接做了皇帝妃子的女儿的时候的那种排场——这一切书中都有惟妙惟肖的描述。迎女儿的仪式实在滑稽。为了迎女儿回娘家过几个小时,竟然要筑起亭台楼阁,还要引来潺潺流水。总之,奢华之物,应有尽有。母亲要跪下迎接女儿,还要在一间专门屋子里给女儿叩头。女儿只有步入母亲的内室,才能像一般女孩子见了亲生母亲那样给母亲叩头。父亲要给女儿鞠躬行礼,但不能看女儿一眼,因为他只能在房间的帘外给女儿鞠躬。“如果把这本书译成俄文,那么,那些想了解中国人习俗或希望学习汉语的人将受益匪浅。”[6]

  

   可惜,他的建议没有得到任何反响。尽管如此,А.И.科万科仍尽其所能向俄国读者介绍了小说的某些篇章。1836年,他从中国回国后,以德明为中文笔名,以《中国之行》为总题,连续写了10篇随笔,刊登在1841—1843年间俄国一家主要杂志《祖国纪事》上。文章得到了В.Г.别林斯基的赞赏。[7]第十篇随笔是介绍中国教育和科举情况的,科万科把他自译的《红楼梦》第一章头半部分附在了第九篇随笔之后。[8]

  

   在1830年年末来北京的第十一届俄国传教团里,对《红楼梦》感兴趣的非止一个科万科,他同来的伙伴中有个叫Л.库尔梁德采夫的学生也从中国带回一本八十回的《红楼梦》抄本,这本罕见的抄本目前收藏在苏联科学院东方学研究所列宁格勒分所。[9]

  

   苏中两国学者根据双方达成的协议合作影印的正是这部难得的抄本。

  

   俄国和苏联汉学家对《红楼梦》的兴趣和研究

  

   据我们统计,在苏联图书馆中,保存了60多种刻本《红楼梦》及其续集和以《红楼梦》为题材的作品的老版本,有10个本子是萃文书屋的稀有本子,其中有一部分与一粟等人在《红楼梦书录》里介绍的不全一致。有的本子上还有眉批和夹批,由于篇幅有限,这里不一一叙述。由此可见,苏联藏的《红楼梦》的各种木刻本,大大超过了除中国以外的其他各国的收藏。

  

   中国文学杰作《红楼梦》一直是后来传教团和外交使团里的俄国汉学家阅读的对象。1840年曾随第十二届俄国传教团来到中国十年的В.П.瓦西里耶夫(1818—1900)后来在《论圣彼得堡大学的东方藏书》一文中写道:“《金瓶梅》通常被誉为(中国)小说的代表作,其实《红楼梦》更高一筹,这本书语言生动活泼,情节引人入胜。坦率地说,在欧洲很难找到一本书能与之媲美。据说,这部小说是在一个王府里写成的,小说出版之前,其抄本售价十分可观。”[10]这位著名的俄国汉学家赞扬这部作品语言优美,称它是中国小说之最。在1880年出的世界第一部《中国文学史概论》,他也介绍了《红楼梦》,并同样赞扬这部佳作。

  

   伟大的十月社会主义革命胜利以后,1919年,当苏联还在遭受着饥荒和破坏的艰苦日子里,彼得格勒城出版了《世界文学出版社书目·东方文学部分》一书,书中一一列举了值得译成俄文的优秀作品,其中有《三国志演义》《红楼梦》《聊斋志异》《西厢记》等。

  

   《红楼梦》的俄文译本是1958年才问世的,由莫斯科国家文学出版社出版,共两集,译者是В.А.帕纳休克,他在翻译中国古典小说方面有相当的经验,《红楼梦》里大量的诗文则是由Л.Н.孟列夫译成俄文的。《红楼梦》的俄文译本,是此书的欧洲语言本中第一个最完整的译本。著名的中国文学专家、苏联科学院通讯院士Н.Т.费德林为该书写了序言。他阐述了《红楼梦》在中国文学名著中的地位,介绍了曹雪芹的生平。他说,虽然《红楼梦》贯穿着佛教和道教的思想,但是作为一位伟大的艺术家,作者始终忠于生活真实,用现实主义的手法塑造了主要人物形象。

  

   从20世纪60年代起,《红楼梦》可以说是许多苏联汉学家研究的对象。为纪念曹雪芹逝世200周年,《外国文学》杂志1964年刊登了著名中国文学研究家Л.Э.艾德林的文章,题为《伟大的现实主义者曹雪芹》。[11]艾德林的论述很深刻,他认为“没有一部文学作品和历史著作,能像《红楼梦》那样鲜明地揭示行将灭亡的中国封建社会的全部特点和流弊”。作者得出结论说:“曹雪芹的书告诉我们,即使一对互相爱恋的青年男女得以结合,也未必能得到幸福。在这个生育他们的腐朽、自私、贪婪的世界里,他们是无能为力的。是孤立无援的。”

  

   同年,李福清与孟列夫写了题为《前所未闻的〈红楼梦〉抄本》一文,这篇文章第一次介绍了Л.库尔梁德采夫带回的小说手抄本,并对苏联图书馆收藏的这部作品的一些旧版本作了简要的介绍。[12]

  

   不久,О.Л.菲什曼在《中国讽刺小说》一书中,对《红楼梦》进行了评述。作者认为《红楼梦》是一本具有启蒙主义的生活题材的小说,“在这里,对封建制度的批判是同伤感地维护人的感情,维护摆脱了家庭和社会束缚的人的感情结合在一起的。”[13]她还说,小说的主人公是“一些活生生的人,他们具有复杂的心理世界,有各自独具的特点”,但同时又是具有概括意义的典型。作者指出,“曹雪芹登上了心理描写的真正高峰”。

  

   60年代末和70年代初,О.М.林林开始专门从事《红楼梦》的研究工作。她于1972年完成了候补博士论文《曹雪芹小说〈红楼梦〉的新主人公》,根据论文的材料,她为莫斯科大学亚非学院学习中文的学生编写了专门教程——《曹雪芹和他的小说〈红楼梦〉》,1972年由莫斯科大学出版。О.M.林林称小说主人公贾宝玉是一位与尊孔社会的固有观念相抵触的崭新的正面人物。小说有意把宝玉父亲和宝玉的性格对立起来,宝玉对内心世界自由的追求经常冲击着父亲的宗法道德观念。林林认为“小说女主人公之间的冲突以宝钗胜利、黛玉失败而告终。但是宝钗的胜利不啻是失败,而黛玉的失败却是永恒的胜利”[14]。

  

   苏联研究人员是从许多不同的方面研究《红楼梦》的。应该特别一提的是汉学家兼画家Л.斯乔夫介绍《红楼梦》里的服饰和人名的象征意义[15],这是一部内容新颖的著作。Л.斯乔夫一生研究中国服装史,他认为《红楼梦》人物的服装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服饰犹如一幅图画,反映一个人的本质和他经历的世海沧桑。

  

   列宁格勒艾尔米塔什(冬宫)博物馆的Т.Б.阿拉波娃则写过一篇题为《曹雪芹的〈红楼梦〉是研究十八世纪中国瓷器使用的依据》的文章,这篇文章,与上述斯乔夫的著作一样,是从文物的角度来研究《红楼梦》的。

  

   苏联在收藏和研究《红楼梦》方面,还有许多值得介绍的情况,限于篇幅,不能尽述。

  

   综上所述可以看出,俄国和苏联汉学家在研究曹雪芹这部杰作方面,已进行了一定的工作,目前还面临着更多的工作,包括苏联收藏的这部小说的早期版本的考证和对《红楼梦》综合全面的专题研究。我们认为要完成这些任务,需要苏联、中国红学家的合作,这方面的工作,实际上业已开始。苏、中联合影印1832年Л.库尔梁德采夫带到俄国的《石头记》抄本就是一个例子。

  

   列宁格勒藏抄本《石头记》的概述

  

现在出版的这个列宁格勒藏抄本《石头记》是第一次影印问世,这个抄本保存在苏联科学院东方学研究所列宁格勒分所(1929年前名“亚洲博物馆”)抄本部(“中国抄本和刻本新收藏”号码B.(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爱思想关键词小程序
本文责编:陈冬冬
发信站:爱思想(http://m.aisixiang.com)
本文链接:http://m.aisixiang.com/data/136696.html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