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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昌:关于三峡工程史的四个问题

更新时间:2022-09-17 23:26:26
作者: 张云昌 (进入专栏)  

   按照党史教育活动的安排,我给大家讲一次党课,今天我给大家讲三峡工程史的四个重大专题问题。

   前几年,我和北大历史系孙华教授讨论写作三峡史的时候,孙教授讲,写史有三个过程:第一个过程是把史料收集起来,第二个过程是对史料进行研究,第三个过程才是历史写作。写历史是记录历史,臧否人物,是一件非常慎重的事,对于历史的一些重大问题,不做比较深入的研究,是不太好下笔的。

   我们为撰写三峡工程史,已经做了一些基础性的工作。我在出版社工作的时候编了8本书,《中国长江三峡工程历史文献汇编》,分为1919-1949、1949-1993、1993-2009三卷。另外我们还编了《百年三峡》,是按照上面三个历史阶段对三峡工程新闻进行编写的,也是三本。而后我们又编辑出版了两本书,一本是李鹏同志的《众志绘宏图·李鹏三峡日记》,另外一本是《李鹏论三峡工程》。前几年,三峡集团花了很大的功夫,历经七八年时间,编写了一套《中国长江三峡工程史料汇编》,共24卷。这些都是为撰写三峡工程史所做的基础工作。上述工作都属于收集史料的层次,接下来的工作就要对一些三峡史的重大问题做专题研究。只有这些专题研究做好、做透了以后,我们才能开始撰写三峡史。

   三峡史的撰写要提上日程。前几年潘家铮院士走了,最近两年李鹏同志、郑守仁院士先后去世,今年7月4号是钱正英同志98岁生日,三峡工程的老一辈正在凋零或者老去,撰写三峡工程史这个责任落在我们头上,所以我们现在应该有紧迫感。

   三峡工程史涉及方方面面,涉及到各个部委、多个省市和几个大型国有企业,所以三峡史由谁来组织?我想来想去,可能还是由政府承担、组织比较好一些。三峡集团主要精力放在三峡枢纽工程的建设上,国家电网主要在做三峡输变电工程的建设,而且这两家单位对移民工作也不太熟悉,把这个责任完全交给三峡集团或者国家电网好像都不是太合适。

   我前面讲要对一些专题进行研究,今天先讲4个专题。

   第一个问题,三峡工程建设资金筹措问题。三峡工程建设资金筹措,是三峡工程决策和建设最为重要、最为关键的问题。现在看来,三峡工程建设资金筹措方案的设计是非常高明的,从十七年的建设期到现在开展的三峡后续工作,几十年来,我们从来没有为资金发过愁。而且,三峡工程建设资金筹措方案还解决了后来开工的南水北调工程建设资金问题。

   在从50年代开始,中央政府、主管单位、设计单位的相关人员就在研究三峡工程建设资金的筹措,太早的方案就不讲了,介绍一下改革开放后的情况。

   1982年10月8号,万里同志去三峡考察,认为三峡工程建设投资太大,暂不考虑。万里同志跟李鹏同志讲,三峡的投资太大,现在国家资金比较紧张,暂不考虑三峡工程的兴建,这次的调研报告就不给中央报了。

   1984年的3月15号,李鹏同志给中央写了《关于开展筹备三峡工程的报告》,提出了一个比较完整的资金筹措方案。三峡工程需要巨额资金,现设想有以下几种解决资金的渠道,一是由国家把拨款纳入国家基本建设投资计划;二是利用电厂的卖电收入;三是向国内国外发行三峡建设债券;四是利用外资,争取使用国际金融机构政府低息贷款和设备出口的卖方信贷;五是发动全国人民支援三峡工程,可从电费加价中提取部分三峡工程建设资金。

   1992年的10月21日,国务院召开三峡工程筹备小组会议,决定由国家计委牵头,财政部和银行参加,提出三峡工程建设资金的筹措方案。

   1992年11月19日,三峡工程建设委员会召开会议,提出了多渠道筹集三峡工程建设资金的完整方案。这个方案提出了六个渠道,第一个渠道是国家出台电费加价方案,每一度电征收3厘钱作为三峡工程的建设资金和资本金。第二个渠道是银行贷款,由银行每年拿出10个亿。第三个渠道是葛洲坝电厂的利润,第四个渠道是发行股票,第五个渠道是争取一些国际资金。第六个渠道是发行三峡企业债券。后来我们基本上是按照这个方案来筹集的三峡工程建设资金,当然也根据具体情况做了一些调整。

   在资金筹措问题上我最后说一下利用外资的问题,在上世纪80年代,国家的建设资金比较紧张,同时也开启了改革开放进程,所以八十年代的方案中都有考虑利用外资。

   1983年的12月24号,李鹏同志和钱正英同志就商量了利用外资的问题。

   1985年7月18号,李先念副总理和李鹏同志访美,向当时美国的副总统布什、能源部部长赫林顿提出了利用美国资金的想法,当时希望由美方提供三峡工程建设资金的1/3或者1/4的政府贷款。

   1994年的3月7号,李鹏同志会见美林集团的董事长,美林集团的董事长提出来,愿意为三峡工程建设筹资。

   但是,最后的结果是三峡工程没有用美国的一分钱,没有使用美国的技术。李鹏同志曾经讲过,我们不用美国的技术和资金。我讲这个问题的意思是中美之间的斗争由来已久,从美国政府反对兴建三峡工程就开始了。

   第二个问题,关于三峡省的问题。三峡省的问题是三峡工程历史中的一个争议比较大的问题,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中央做出了决定,最后又撤销自己的决定。

   三峡省本身大概经历了一年多的时间,1984年7月31日,中央书记处和国务院联席会议决定成立三峡省筹备组,1986年5月4日,中央发出通知撤销三峡省筹备组,前前后后大概是一年十个月。但从三峡省酝酿到撤销要比这个时间长,最开始提的是三峡特区,后来又讨论要成立三峡行政区,而后提出建三峡省,最后撤销,就是这么一个过程。

   有一次我到李鹏同志那里去汇报,李鹏同志说:我是反对成立三峡省的,这个事是我出国的时候他们定的。当时吓了我一跳,我原来一直以为李鹏同志是支持成立三峡省的,后来我思考,李鹏同志反对成立三峡省,也有他的理由。

   现在总结三峡省下马主要有三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湖北、四川不积极。湖北和四川提了很多困难和条件,湖北要把恩施地区划归三峡省,四川要把黔江地区划归三峡省。

   第二个原因,当时全国人大、全国政协很多同志反对建三峡省。当时我们认为三峡工程的建设需要全国人大来表决,如果在建三峡省的问题上争来争去,对三峡工程论证和通过不利。

   第三个原因是包袱太重。当时中央设计是以宜万涪黔四个地区为主体组建三峡省,大部分是贫困地区,总人口达1700万人,这样三峡省既要建设三峡工程,又要解决移民和贫困问题,包袱太重。

   第三个问题,重庆设市的问题。重庆市一直讲三峡移民重庆的立市之本,这句话是对的,没有三峡移民,就没有重庆直辖市。三峡移民是三峡工程成败的关键,三峡工程100多万移民,重庆市占整个移民任务的85%。

   重庆独立最先提议的是小平同志。1985年的1月19号,小平同志在听取李鹏同志关于三峡工程的汇报时讲,可以考虑把四川分为两个省,一个以重庆为中心,一个以成都为中心。

   为什么会有这样一种考虑?主要还是因为三峡移民。当时交通极不便利,在80年代、90年代,甚至到2000年代初,三峡地区、重庆市的交通都是非常糟糕。我有一年到奉节出差,走了三天,坐火车到宜昌,再坐快艇,从宜昌到奉节,到会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作为四川省行政中心的成都离三峡地区路途遥远,而且交通非常困难,不利于解决好四川省的移民问题。小平同志提出把四川一分为二,把重庆独立出来,对解决三峡移民问题,加强移民工作的领导和管理是必要的。

   把重庆独立出来在四川省内部有争议,一些同志认为重庆是一块肥肉,把重庆分出去,四川吃了大亏。在关键时候,四川省委书记肖秧和省长谢四杰联名给中央写了一个报告,同意重庆单独建市,为中央决策提供了条件。这个报告我看到过原件,但是最近查《日记》、《李鹏同志论三峡工程》,一直没有找到,可能是在后来编辑的时候把这封信删掉了。应该讲这两位领导同志对重庆设市做出了重要贡献。

   两位领导同志的信到中央以后,重庆设市的问题就提上日程。重庆设市也有一个变化过程,最开始的想法是成立川东省、川西省。当时李贵鲜同志分管民政工作,他带队调研,认为如果成立一个川东省,可能会很难处理川东省与重庆市的关系,主要原因是重庆市是国民党时期的陪都,在三线建设中又得到了很大的发展,历史地位很高,工业基础很强。调研组觉得不成立川东省,直接成立一个大的重庆市,就不会造成省市之间的矛盾。当然,这样也有一个问题,重庆市与我们原来的其他市的概念不一样,重庆市是一个有非常大的农村地区的市,与北京、天津、上海这些城市不一样。

   中央最后决定成立重庆直辖市,在全国人民代表大代表大会上获得了大多数代表的支持。现在看来,设立重庆直辖市,对于做好三峡移民工作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对于推动西部地区发展也发挥了重要作用。

   第四个问题,低坝和中坝方案问题。这是三峡工程论证后期争议最多的一个问题。

   在三峡工程论证过程中,一直存在着高坝、中坝、低坝的争论。在80年代初期,低坝方案得到了各方面的接受和认同。低坝方案是所谓150方案,150方案为什么会得到大家的认同?根本问题是投资少、移民少。150方案是一个妥协方案,从当时著名的水利专家陶树曾同志的一个发言就能看出这个意思。陶树曾同志发言的题目是《与其坐而谈,不与起而行》,表达的意思是不管是高坝低坝,不要再争论了,先干起来。

   重庆市1984年10月8日给小平、耀邦、紫阳同志和国务院报送了一个文件,《重庆市委、重庆市人民政府对三峡工程的一些看法和意见》,提出了重庆的180方案,坝顶高程195米,正常蓄水位180米,死水位150米,防洪限制水位158米。与150方案相比,其主要利弊是:1、180方案能较好地解决防洪问题;2、180方案能较充分地利用三峡水利资源;3、180方案将为南水北调中线工程创造条件,而150方案难以实现南水北调;4、最重要的是180米方案,使重庆港处于三峡水库库区内,库区将形成600~700公里的深水航道;5、180方案淹没耕地34.2万亩,比150米方案增加23.05万亩,迁移人口105.5万人,增加72.19万人。但180米方案每万瓦的淹没指标远远低于我国绝大部分已建和在建的大型水电站。180米方案的实际意义是使万吨级船队能够直接通达重庆。

   在重庆市提出180米方案的同时,李先念同志也就150米方案给宋平、钱正英、林一山写了一封信,而后先念同志又给李鹏、宋平、钱正英、林一山同志写了一封信。李先念同志在信中说:我一贯主张高坝中用,或中坝低用的。这是基于:一是不仅要注意发电,更要重视防洪。二是洪水泛滥成灾时淹没的土地多,建高坝淹没的土地可能少。三是洪水泛滥时,水是从头顶上倒下来的,拦洪时水是慢慢的往上涨的。四是洪水泛滥时人口转移多,拦洪时人口转移可能少,更不用说走得及走不及了。五是高坝中用或中坝低用,不是年年如此,而是几百年或者几百年才用一次。六是两者比较,对国家对人民究竟哪个受益大,哪个损失小,考虑来考虑去仍以高坝中用或中坝低用为最佳方案。先念同志在信中还说:我这些意见对你们的论证可以不受约束,但希望诸公认真考虑,或者至少要将我的意见存入历史档案作为资料,以备在三峡建设中还有此一说。

   最后中央经过反复论证,采用了中坝方案。现在三峡工程已经运行了17年,从现在的情况看,这个决策是对的,不仅对防洪大大有利,而且对于重庆、西部地区,甚至长江经济带的发展都至关重要。

   今天我就讲这四个问题,只是初步的研究,很不成熟,请同志们指正。下一步我们要对三峡设备制造、泥沙、移民、地灾、环保等问题做若干专题研究,为撰写三峡工程史打好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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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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