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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英:唯物史观对重大历史和现实问题的科学解释

更新时间:2022-08-25 00:01:08
作者: 吴英  
在早期标志着唯物史观诞生的著作《德意志意识形态》中,马克思以人们在不同时间从事不同工作形象地表明了自己的观点,“当分工一出现之后,任何人都有自己一定的特殊的活动范围,这个范围是强加于他的,他不能超出这个范围:他是一个猎人、渔夫或牧人,或者是一个批判的批判者,只要他不想失去生活资料,他就始终应该是这样的人。而在共产主义社会里,任何人都没有特殊的活动范围,而是都可以在任何部门内发展,社会调节着整个生产,因而使我有可能随自己的兴趣今天干这事,明天干那事,上午打猎,下午捕鱼,傍晚从事畜牧,晚饭后从事批判,这样就不会使我老是一个猎人、渔夫、牧人或批判者。”

   马克思的这种形象描述曾被讥讽是浪漫主义的乌托邦想象,但考察马克思的后期著作,我们会发现,这种对共产主义社会本质特征的观点是马克思一生所坚持的,“在共产主义社会高级阶段,在迫使个人奴隶般地服从分工的情形已经消失,从而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的对立也随之消失后;在劳动已经不仅仅是谋生的手段,而且本身成了生活的第一需要之后;在随着个人的全面发展,他们的生产力也增长起来,而集体财富的一切源泉都充分涌流之后,——只有在那个时候,才能完全超出资产阶级权利的狭隘眼界,社会才能在自己的旗帜上写上:各尽所能,按需分配!”联系马克思关于共产主义本质特征的界定,可以看出,作为脑力劳动者的新中间阶级的兴起和成长为社会的多数群体,是在向共产主义社会发展进程中迈出的坚实一步。

   (二)有关后发国家直接向社会主义过渡及其条件的观点

   马克思有关后发国家向社会主义过渡问题的研究是由俄国问题引发的。1861年农奴制改革后的俄国处于社会历史发展的十字路口:一方面,农奴制发生普遍危机、资本主义正在起步;另一方面,广大农村还存在土地共有的农村公社,呈现着非资本主义发展的可能性。在这种情况下,俄国知识阶层就俄国社会的发展方向问题产生激烈争论。以米海洛夫斯基为代表自由民粹派,极力主张摧毁农村公社,发展资本主义。而以查苏利奇为代表的激进民粹派则主张避免走资本主义道路,在保存农村公社的基础上走社会主义道路。查苏利奇还给马克思写信,就俄国社会发展前途问题向马克思请教。面对现实提出的问题,马克思开始研究俄国问题。他写作了一系列重要文献,探讨了公社所有制的历史和像俄国那样保存着农村公社的后发国家向社会主义过渡的问题。

   马克思首先肯定俄国有可能直接向社会主义过渡。像他指出,俄国有可能走一条“在发展它所特有的历史条件的同时取得资本主义制度的全部成果,而又可以不经受资本主义制度的苦难”的道路。而且,马克思还具体拟出了俄国直接向社会主义过渡的条件。一是需要汲取先发资本主义国家在发展生产力方面所取得的一切积极成果。“俄国不是脱离现代世界孤立生存的;……正因为它和资本主义生产是同时存在的东西,所以它能够不经受资本主义生产的可怕的波折而占有它的一切积极的成果。”二是需要对农村公社进行民主化改造。由于农民长期委身于沙皇专制统治下,缺乏掌握自身政治与经济命运的自觉,需要通过民主化改造以提高其觉悟。正如马克思所指出的:“也许只要用各公社自己选出的农民代表会议代替乡这一政府机关就行了,这种会议将成为维护它们利益的经济机关和行政机关。”三是需要有俄国革命,以免农村公社遭受资本主义发展的破坏。正如马克思所指出的:“如果革命在适当的时刻发生,……那么,农村公社就会很快地变为俄国社会新生的因素,变为优于其他还处在资本主义制度奴役下的国家的因素。”

   这其中涉及的一个具有重大现实意义的理论问题就是如何理解“汲取资本主义一切积极成果”的内涵问题。考察经典作家的论述可知,马克思是将市场经济包括在这“积极成果”之中的。像他在给查苏利奇的复信中就指出,俄国不仅要引进机器等西方先进技术、而且要引进交换机构等市场交换的组织和机制,而后者是需要一段孕育和发展时间的,“俄国为了采用机器、轮船、铁路等等,是不是一定要像西方那样先经过一段很长的机器工业的孕育期呢?同时也请他们给我说明:他们怎么能够把西方需要几个世纪才建立起来的一整套交换机构(银行、信用公司等等)一下子就引进到自己这里来呢?”

   马克思其实早在《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中就从历史发展规律的角度论证了市场经济是发展人类能力的必经阶段。像他认为,只有以交换价值为基础的生产方式才能产生个人关系和个人能力的普遍性和全面性,“全面发展的个人——他们的社会关系作为他们自己的共同的关系,也是服从于他们自己的共同的控制的——不是自然的产物,而是历史的产物。要使这种个性成为可能,能力的发展就要达到一定的程度和全面性,这正是以建立在交换价值基础上的生产为前提的,这种生产才在产生出个人同自己和同别人的普遍异化的同时,也产生出个人关系和个人能力的普遍性和全面性”。

   由此可见,市场经济是养成人的独立性,发展人的多方面的生产能力和交往关系的不可跨越的发展阶段,是不能由阶级斗争和无产阶级专政来替代的。但是在现实社会主义国家的建设中,前苏联和我国改革开放前的经济发展模式都是将“积极成果”仅仅局限于技术层面而将市场机制排除在外的,它使得经济长期缺乏活力。在中国,是邓小平汲取经验教训,引入市场经济,解决了这个长期困扰现实社会主义国家发展的问题。由此使中国经济建设进入快车道,历经40余年的发展,中国的经济总量已跃居世界第二位,国际影响力不断提升,迎来了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重大机遇。

   四、唯物史观对全球化的解释

   全球化是近代以来由西方先发资本主义国家启动的历史进程,尔后逐渐将世界所有国家都纳入其中,形成一个统一的整体。任何国家和地区的发展都不可能不受全球化进程的影响。对这一重大历史和现实问题,唯物史观给出了系统的解释,即马克思著名的“世界历史”理论。

   马克思的世界历史理论表述了以下思想。

   其一,马克思指出,人类社会由最初的民族、地域的孤立的历史向世界历史的转变,是具有历史必然性的规律,不可逆转。像马克思曾论述:“各民族之间的相互关系取决于每一个民族的生产力、分工和内部交往的发展程度。”也就是说,历史向世界历史的转变,是“生产力”、“分工”和“交往”发展的结果。因此,这种转变具有必然性与不可逆转性;并且,表现为由低层次向高层次、更高层次的动态演进过程。

   其二,促进交往走向全球层面的推动力是资本的逐利运动。马克思深刻指出:“资本一方面要力求摧毁交往即交换的一切地方限制,征服整个地球作为它的市场,另一方面,它又力求用时间去消灭空间,就是说,把商品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所花费的时间缩减到最低限度。资本越发展,……也就越是力求在空间上更加扩大市场。”从马克思的论述可知,“资本”乃是推动全球化发展的直接动力源,它不仅在空间上要占领整个地球,而且在时间上要尽量缩短它来往于全球各个角落的时间。这些预见在科学技术高度发展的今天已经成为现实。

   其三,全球化是一柄“双刃剑”,它打破闭关自守,推动着不同民族国家的交流与共生;但同时却又把市场“弱肉强食”的残酷机制传播开来,造成全球范围的两极分化。马克思指出:“自由竞争在一个国家内部所引起的一切破坏现象,都会在世界市场上以更大的规模再现出来。”

   其四,全球化的历史意义在于为向共产主义过渡准备条件。在马克思的心目中,共产主义的实现,不是一个地方、一个国家的事业,而是世界范围的共同行动。像他指出:“共产主义只有作为占统治地位的各民族‘一下子’同时发生的行动,在经验上才是可能的,而这是以生产力的普遍发展和与此相联系的世界交往为前提的。”

   结合前述马克思有关先发资本主义国家向社会主义过渡的两条道路的观点,我们认为,由先发资本主义国家发起的全球化进程由一种“弱肉强食”的不平等的国际政治经济秩序向一种更为平等的国际政治经济秩序演进的主要动力就是像先发资本主义国家的无产阶级成长为新中间阶级一样,全球化进程中最初遭受残酷剥削的后发国家以自身实现赶超型发展、逐渐缩小同先发资本主义国家的差距。当几个主要后发国家能够实现赶超型发展,在经济上缩小同先发资本主义大国之间的差距,在政治上能够就如何建构更公平的国际政治经济秩序发表见解、并使之付诸实践之时,国际政治经济秩序就会向着更公平、更普惠的方向获得实质性的进展。

   作为后发国家中的大国,中国经济的真正腾飞是从改革开放加入经济全球化进程开始的。我国充分利用后发优势汲取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一切积极成果,实现着赶超型发展。经过40余年的高速发展,中国迎来了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重大机遇,同时也迎来了改变旧的不平等的国际政治经济秩序的重大机遇。但正是因为看到中国崛起对旧的国际政治经济格局的威胁,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开始了对中国从经济、政治、外交、文化等方面的全面围堵,力图阻止中国对西方国家的超越。面对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时间在发展速度更快的中国一方。中国越保持定力,越保持可持续发展,更公平的国际政治经济秩序就会越早到来,包括中国在内的发展中国家都将受益于新的国际政治经济秩序。

   五、唯物史观对不同文明之间交往的解释

   对文明虽然有不同的界定,像它可以指代同野蛮发展阶段相区别的文明发展阶段,但目前更多是指代在不同地区生活的人类集群,他们由于所处的自然和人文历史环境不同而形成了具有自身特色的生产生活方式和精神价值观。作为研究人类社会的科学理论,唯物史观对个体文明的发展和不同文明之间的交往都给出了深刻的认识。前面的内容实际已经涉及到单个文明的发展及其规律,这里重点介绍一下马克思对不同文明之间交往的论述。

   其一,个体文明从相对孤立的发展向更密切交流互动的发展的动力是生产能力的提高。随着生产能力的不断提高,剩余产品的不断增加,作为交换剩余产品的市场不断发展起来,而且不断超越地方性限制,向世界市场演进。“人们彼此间的世界主义的关系最初不过是他们作为商品所有者的关系。商品就其本身来说是超越一切宗教、政治、民族和语言的限制的。它们的共同语言是价格,它们的共性是货币。”

   其二,在不同文明之间的交往中决定诸文明之间关系的是个体文明发展的生产力水平。文明之间的交往是不平等的、甚至是血腥的。居于主导地位的往往是那些生产力发达的先发资本主义国家,他们往往会把在个体文明内部实行的残酷的资本主义制度推广到全球层面,像在文明内部剥削无产阶级那样在全球层面剥削落后的文明,造成全球范围内的两极分化。正如马克思所指出的:“如果说自由贸易的信徒弄不懂一国如何牺牲别国而致富,那么我们对此不应该感到意外,因为这些先生们同样不想懂得,在每一个国家内,一个阶级是如何牺牲另一个阶级而致富的”。

   其三,文明交往的历史意义是为从第二大社会形态向第三大社会形态、即共产主义社会的过渡准备条件。一是不同文明之间的交往是在为共产主义的来临准备物质条件。正如马克思所论述的:“资产阶级历史时期负有为新世界创造物质基础的使命:一方面要造成以全人类互相依赖为基础的普遍交往,以及进行这种交往的工具;另一方面要发展人的生产力,把物质生产变成对自然力的科学支配”。二是不同文明之间的交往在为共产主义的实现造就“新人”。马克思强调劳动的解放和共产主义的实现只能在全球范围内实现,“劳动的解放既不是一个地方的问题,也不是一个国家的问题,而是涉及存在现代社会的一切国家的社会问题,它的解决有赖于最先进的国家在实践上和理论上的合作”。它需要“普遍的”和“完全的”个人。

从马克思有关不同文明之间交往的论述看,第一,不同文明之间的交往是必然的,第二,不同文明之间在发展程度上存在巨大差距,(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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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史学史研究》2022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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