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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墨涛:我国发达地区的村社教育实证研究

更新时间:2022-08-11 09:56:45
作者: 潘墨涛  
对社区大学项目受众的访谈。社区大学项目始于村社部分社会成员的教育需求,但在运行过程中逐渐遇到了一些不可持续性的问题。对于可持续性,基本集中于村社社会本身对情操教育的真实需求,同时对ZD负责人课堂讲授内容的偏爱、社区大学教学的丰富内容等。而至于不可持续性,则呈现多元化的问题和建议,可以看作项目未来发展改进的“任务书”。

  

   其三,对政府相关部门人员的访谈。政府部门和教育事业单位基本认同发达地区对村社教育的需求,同时也证实了在规则内对社区大学项目所给予的一定支持。不过,职业教育学院虽然负责村社教育事业,但与社区大学没有任何隶属关系。政府部门的财政支持也极为有限,而就是仅有的财政资源,作为项目而非法人的HL社区大学,从现有规章制度方面得到政府“公对公”支持的“入口”也不存在,以项目形式举办社区大学的创新模式在初创阶段也必然会对已有制度造成冲击。顺德区各基层村社教育“百花齐放”,但制度创新难以跟上社会创新的步伐,在当前制度规定面前,不同探索试错注定会遇到不同的问题。所以,事业开启时找到“捷径”,那么在事业起步后其可持续性肯定会受到影响,对于社区大学项目本身而言,这也算“天平的两端”,享受了新模式的效率优势,就必然会遇到相应的沟通不畅的劣势。因此,只作为项目而产生的社区大学没有申请相关经费的渠道,ZD作为承办方必须不断为此项目寻找资源,这也是应然的义务,具有公平性和合理性。

  

   其四,对HL居委会的访谈。教育与经济发展呈现相互建构的关系。由于村居基层教育存在问题,尤其是情操教育方面严重不足,已经出现因此而制约经济社会发展的现象,访谈中也屡屡感受到一些村社群众“数典忘祖”的情况。而正是这个原因,HL居委会领导开始思考基层教化的问题,认为知识技能传授已经无法满足经济社会发展要求,成熟的基层社会需要成熟的集体人生观和更高层次的审美情趣,在此基础之上才能期望产业升级、消费升级。对于项目运行中存在的困境,居委会同样认为资源问题是关键。

  

   其五,对其他相关社会教育组织的访谈。近年来,HL社区在社会组织、协会培育方面作出了巨大努力。目前,HL社区内的相关教育类协会社会组织的日常经费,基本都来源于社区本身,通过社区社会组织联合会进行沟通引导协会发展,通过社区营造协会助力各个社会组织发展。HL社区大学项目也是如此,在HL社区居委会大力支持下,由社区营造协会助力、ZD承办。不过,这种模式也带来了难以复制的问题,而由于社区大学与其他教育类社会组织的关系比较清晰,相互之间也存在一定的受众竞争关系。社区大学项目由于发展历史不长,专业性不足,在竞争关系中处于弱势,相互合作关系基本没有建立。

  

   其六,对社区的走访。对于社区大学项目运营的情况,社区的基本认知如下:有经济支撑的、身体健康的人才会选择参与社区大学,这是基本的要件;居委会领导的支持是社区文化事业、教育事业发展的根本保障,因此项目不可复制;祖孙三代的家庭,代际间基本只有祖、孙两代人参与过社区大学课程,中间代际的父母中年一代则忙于生计,无暇参与;外来人口融入社区需要时间,这些外来人口多为打工人员,工作忙碌无暇参与,更由于社区大学课程参与者多为老年人且课程有很多电影赏析,所以外来群体均以为其是一个“老年大学”;以情操教育为核心的村社教育涉及根本上的开启民智,对于社会治理来说是一把“双刃剑”,这也是这方面顶层设计缺乏的原因。

   其七,相关非技术文本的分析④。课题组统计了HL社区大学所有课程的设置情况(至2018年6月15日)。通过对课程内容设置的两步开放式编码⑤可见,知能养成课程更为丰富,文化活动课程更为单一(见图2)。从跟进观察2019年至调研结束时的情况来看,HL社区大学的课程听众人数逐步下降,听众人员基本固定⑥。其中,退休老年人占极大成分,课程内容也更偏向于“知能养成”,加之受2020年疫情影响,社区大学运营发展已遇到严重瓶颈。

  

   其八,回访所得信息。首先,社区大学运营仅可维持现状,力求发展则远远不足。社会与市场对村社教育的参与意愿依然不足,村社教育不涉及短期收益的同时,长期收益的分配也无法保证。同时,涉及一村一社的教育工作无法更高效地取得绩效,因此政府部门持续投入的意愿不足。其次,无论是ZD社会组织,还是HL社区成员,对社区大学均存在“审美疲劳”,“熵”的作用逐渐放大,社区成员受教育意愿在下降。最后,对于资源支持方面,ZD社会组织作出了多方尝试,维持项目基本运营问题不大,但未来发展方向依然迷茫。

  

   总之,弱势的组织、弱势的项目、弱势的参与受众,共同描绘出HL社区大学项目的整体印象。社区大学项目作为社区教育的一种尝试,普遍被掌握大量公共资源的公共部门“边缘化”,而教育作为不能立刻产生收益的公共产品供给,对村居基层的社会(社区)整合功能又不能忽视。弱势的组织、弱势的项目和弱势的参与受众共同组成了当前基层社区教育的普遍图景,这种状况严重制约了社区教育的持续性发展。可以说,资源的缺乏卡着项目发展的脖子。

  

   三、村社教育孕育条件及深层问题探析

  

   “质性研究常常是探索性的,它更多的是提出假设而不是验证假设。”〔5〕28因此,本研究从自然主义研究范式出发并基于实证的概念和编码,作出以下几方面探析:

  

   (一)“供给与需求相互拉动”:村社教育项目的孕育条件

  

   一般而言,可以从大的方面将教育分为三类,即情操教育、人文通识教育和实用技能教育。对于一个经济发展程度不高的地区来说,社会对于实用技能教育的主动性需求更高;对于一个经济发达地区来说,人文通识教育的主动性需求便会凸显出来;而那些与更高层次教育相关的情操教育,社会需求并不明显,需要主动供给加以激发。

  

   具体而言,一方面,村社教育、情操教育的需求拉动了相关供给。无论村社基层社会教化水平如何掣肘经济社会进一步发展,社会对情操教育的需求总是存在的,尤其是在“有钱有闲”群体中,对这种教育的需求规模是庞大的。也正是看到了这样的需求,村社基层组织对此进行投入才会获得民众支持。此外,“从来中国社会秩序所赖以维持者,不在武力统治而宁在教化;不在国家法律而宁在社会礼俗。质言之,不在他力而宁在自力。贯乎其中者,盖有一种自反的精神,或曰向里用力的人生”〔6〕41。这种追求“向里用力”的人生,外显为一种对教化启蒙的需求,尤其是对情操教育、人生反思的向往,弥补了弱秩序环境的不足,从根本上来说也拉动了教育服务的供给。

  

   另一方面,村社教育、情操教育的供给也拉动了相关需求。对于非“有钱有闲”群体的居民来说,其受情操教育的需求需要榜样的带动和公共供给来创造,毕竟与实用技能教育不同,类似传统“士人教育”的情操教育,社会的主动需求并不明显。同时,教育需求是一种心理紧张状态,这种需求并非影响生存的低層次需求,它既源自于一种对人与人之间技能、教养“分化”的担忧,又源自于对高雅气质的模仿。所以,教育需求除了本身的生发之外,也是被社会创造出来的,是内在和外在压力下形成的内心紧张。从这个意义上讲,讨论村社教育需求,应当重视社会创造需求的能力,依靠主动的教育供给、社会的压力刺激和风尚的影响,来拉动教育需求的产生与持续。

  

   情操、人生价值与审美,此类情操教育的供给不太可能出现于经济欠发达的落后地区,只能兴起于发达地区。从实际调查的情况来看,随着经济水平提高,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有钱有闲”群体,对教育的需求便逐渐从实用技能教育向情操教育靠拢。

  

   (二)“多重矛盾制约”:村社教育项目的困境因果

  

   本研究对其他非技术性文本中显现的可持续性因素和不可持续性因素进一步编码,以便直观呈现整体分析的结果。科学方法告诉我们,“不是存在单一的客观现实,而是调查者必须意识到的多重现实。拓展性的调查引向对不同现实的良好意识,而不是向单一现实的收敛”〔7〕9。因此,重要因素的凝练和其他因素的得出,即可以达到研究设计的初衷。“需求、领导体制、专门机构、队伍、学习资源、信息化、社会化等因素是影响现代社区教育发展的关键要素。”〔8〕本文从案例实证角度对此进行了证明,并抽象出可持续性因素和不可持续性因素编码,其中几个重点为:“课程设置问题”,涉及课程没有持续性、缺乏常态化、内容少受众不满意内容多又分散受众等问题;“影响参与度的多元因素”,涉及工作时间、家庭环境、长者心智等因素;“熵”则是指项目新鲜感、吸引力随时间推移逐步降低的问题;“中性因素”则是对可持续性、不可持续性都有影响的因素,本研究进行了摘除。基于文本的因素分析是永远开放的体系,在本研究中并不探讨影响项目可持续性的任何个人因素,以保证研究的合理限域。

  

   案例中社会组织参与村社教育面临着多重矛盾窘境,是指社会组织运营村社教育项目,虽然项目管理和课程管理存在一定优势,但囿于组织和项目的性质,以及自身管理的不完善、不规范,存在着极大的内部风险;虽然村社教育项目本身被外部各主体高度认可,但并未获得各方的实质性支持,仅依赖于基层政府的基本财政支出,导致项目资源不足与项目竞争激烈;虽然社会对村社教育有着实质性需求,项目宣传也声名远扬,但实际上受众参与度较低,单一化问题严重。

  

   面对内外各种影响因素构成的“情境/干预条件”,追求持续性发展的村社教育项目存在着两方面的“行动/互动策略”选择。自生能力方面,需在公益性教育或是合理收费的教育之间作出选择,或是最终达成二者的均衡;外部支持方面,“哪里的教育工作没有权威部门的支持,没有担负这一工作的人以身作则,哪里的教育工作便会毫无成效,从那些从来不力行美德的人口中说出来的佳言隽语就没有人听”〔9〕30。社会组织需在基层村社资源支持或策略性“资源依附”之间作出选择,抑或是在二者间达成均衡。

  

以下笔者具体讨论自发展经济学引入的“低水平均衡陷阱”理论。尼尔森(Richard R. Nelson)的“低水平均衡陷阱”理论,指的是一种处于收入增长率(dY/Y)和人口增长率(dP/P)曲线交叉点或人均收入的最低水平(S)附近的现象〔10〕。以此理论来解释案例中村社教育的现状,笔者发现不同的“不可持续性因素”相互交织,不断压缩着社会组织运营村社教育项目的“可持续性”发展空间,前路不断变窄,无论采取怎样的策略选择,最终均会形成一种可持续的“低水平均衡”状态。对此,可从两个方面理解“低水平均衡”:一方面,这并不是村社教育事业发展的理想状态,“非健康性”的可持续发展不仅不会激励社会组织进一步投入村社教育事业,反而会伤害社会组织参与的积极性,使其止步于“教育实验”。(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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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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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理论探索 2022年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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