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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旭:俄乌冲突对巴基斯坦国际战略环境的影响

更新时间:2022-07-14 01:46:38
作者: 王旭(北大)  

  

   总体而言,当前影响南亚地缘政治变化的两大变量因素,即美国的“印太战略”、中国的“一带一路”。具体表现为:全球层面的中美大国竞争、地区层面的中印竞合关系,导致南亚地缘政治形势发生深刻的变化,俄乌冲突只是放大器、加速器,而非根本动因。

   特别是,美国主动战略调整,去年完成从阿富汗撤军所形成的“战略真空”,今年在俄乌冲突中表现出的“战略定力”,对地区国家造成了“战略误导”,产生了的“战略误判”。全球层面的中美大国竞争加剧,美国推动印太战略“脱虚向实”,美日澳印“四边安全对话”机制、AUKUS联盟、“印太经济框架”等,南亚地区地缘政治格局加速演变,呈现出2点趋势:一是地区中小国家选边站队压力陡升,“选美”趋势渐成主流;二是地缘经济博弈加剧,有取代传统地缘政治博弈的趋势。

   具体巴基斯坦而言,内政外交出现双“回摆”,一是以“正运党”为代表的第三政治势力崛起回归传统家族政治;二是对外战略与政策回归传统的全球(中美)大国博弈与(印巴)地区对抗。巴方提出“中美桥梁”新论,出现“战略绑定”与“被绑定”错觉,认为发展两国友好关系付出“额外战略代价”。

   近两年来巴方连续举办“伊斯兰堡安全对话”,推出“综合国家安全框架”,发布《国家安全政策》,提出地缘经济外交、弥合大国经济竞争、发展全面对美关系、缓和对印关系等一系列对外战略新论述。

   简言之,大国博弈中的自身定位决定了巴对外战略的基本策略,抗衡印度是首要目标。

   一、关于大国关系和国际形势,在中美之间的战略回旋余地锐减。

   美对巴战略诉求大致分为两个方面。其一,在地区热点问题上,美希望巴继续配合阿乱局善后事宜。其二,在战略问题上,美希望巴配合以“联印制华”为主基调的“印太战略”。但这既违背巴对外战略的首要目标,又动摇巴对外战略的基础支撑,是巴所不能实现的战略方向转折。因此,美国全球战略调整使得巴对美作用降低,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成为“负资产”,从而造成巴在中美之间战略回旋空间被进一步压缩。拜登政府《美国印太战略》文件明确将“支持印度持续崛起及其地区领导地位”列入“印太行动方案”,“承认印度是南亚及印度洋的领导者”,而未提及其他南亚中小国家。这意味着要求巴承认印度在地区的霸权并放弃对抗印度的首要战略目标。

   关于阿富汗问题,巴方认为,“阿富汗人道主义危机若无法及时化解,不仅会导致难民潮,更会再次使阿成为恐怖主义的中心,恐怖组织“伊斯兰国呼罗珊省”现藏身于阿且在全球范围内猖獗,可能会导致不止一个“9·11”事件。”

   对美关系上,《政策》提出不搞“阵营政治”,但认为美巴关系对地区和平与稳定依然关键,首要任务是“超越狭义的反恐”,在贸易、投资、互联互通、能源、反恐、安全以及情报合作等多领域开展合作。“巴基斯坦不相信集团政治,巴同一国的双边关系不会以牺牲与他国的关系为代价。巴同中国关系密切,对建设中巴经济走廊的承诺就是其体现。巴美之间同样有着‘长期的卓越、战略性关系’,美国仍然是巴最大的出口市场。巴寻求在不影响与另一方关系的情况下,同时拓展与中、美两国的关系。”

   二、关于巴印关系,以对抗印度为首要目标的对外战略难以为继。

   “巴继续相信,应通过对话和外交来解决包括克什米尔争端在内的所有悬而未决的问题,如果印度也有相同意愿的话,巴已经准备好向前看。”

   除克什米尔争端外,中印边界争端也是巴方非常关注的问题,希望“该问题通过对话和外交途径得到迅速解决。”

   三、关于中东地区,在战略布局方面,由中东传统盟友构成的地缘外线支撑遭遇动摇。

   近年来中东格局发生重大转变,以土耳其、伊朗为代表的新兴地区大国迅速崛起,而沙特、阿联酋及以色列等传统大国相对衰落,牵动域内外力量分化重组,冲击巴既有战略布局。其一,在伊朗与阿拉伯国家矛盾深化的背景下,巴基斯坦既有的“安全保障”能力已不足以“压阵”,并已充分体现在也门冲突中巴方采取的相对中立态度上,这造成了巴与其海湾盟友安全关系的松动。但同时,这反过来也在政治上限制了巴与伊朗在地区反恐、阿富汗问题等重大共同利益交汇的领域开展合作。其二,土耳其外交战略日益“东转”,意图在沙特主导的“伊斯兰合作组织”之外另起炉灶,进而争夺地区领导权,因此看重巴基斯坦作为伊斯兰世界唯一事实核国家的战略重要性。巴虽然有心借助土耳其崛起势头,但“远水不解近渴”,近中期在能源和财政方面仍需要沙特、阿联酋的支持。其三,印度加入中东地缘博弈,挤压巴在中东战略空间。沙特、阿联酋看重印度日益上升的能源大买家和新兴大国的地位,主动调整与印关系。印也借此乘势发展对沙特、阿联酋等国影响力,扩展对巴孤立政策的范围。这导致沙特、阿联酋在克什米尔问题上避免“批印挺巴”,从而在巴与其中东传统盟友间打下楔子,甚至使巴沙关系一度出现明显裂痕。而且,印度以此种方式“入局”中东也符合美在中东组建盟友体系,进而保护以色列、遏制伊朗并制衡土耳其等多重战略利益。

   对中东关系上,《政策》提出以沙特、土耳其兼顾的“双重点”政策,并强调与伊朗“在边境管理以及地区和平与稳定上具有重要共同利益”。

   四、关于俄乌冲突,随着美印走近,巴发展对俄关系,在俄印关系中打入楔子。

   对俄罗斯及中亚关系上,《政策》提出通过向中亚提供入海口加强与中亚贸易和经济联系,以此作为地缘经济战略的重点,并提出要与俄罗斯重新设计在能源、防务及投资领域方面的伙伴关系。2022年2月23日,伊姆兰·汗按期抵达莫斯科,成为23年来首位访俄的巴总理和11年来首位访俄的巴最高政治领导人。

   关于俄乌冲突,巴方认为“俄罗斯尽管有合理的安全关切,但其对小国侵略是不应该的,应该立即停止。巴基斯坦一直呼吁冲突双方应立即停火,支持各方立即展开对话,找到冲突的持久解决方案。”

   综上所述,巴方“以小博大”传统战略文化没有改变,在设计和执行对外战略中带有明显的“以小博大”特征:一是认为要充分调动大国矛盾,二是认为可以通过“出租”自身地缘位置换取相应利益。

  

   王旭(作者是北京大学南亚研究中心常务副主任)

   转载自上海全球治理与区域国别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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