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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翼飞 赫欣:《民法典》婚姻家庭编最新司法适用准则探析

更新时间:2022-07-03 12:41:33
作者: 龙翼飞   赫欣  
说明父母子女关系与父母之间的婚姻状态脱钩。(30)即使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合法有效的婚姻关系,也不影响父母子女关系,仍适用《民法典》婚姻家庭编及《〈民法典〉婚姻家庭编解释(一)》等规范中关于父母子女关系的规定。非婚生子女的父母解除同居关系后,非婚生子女的身份权不因此而消灭,对其父母均享有亲权,父母对非婚生子女均负有抚养义务。(31)对于非婚生子女的抚养问题,《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第1071条第2款在2001年修订的《婚姻法》第25条的基础上,将不直接抚养非婚生子女的生父或者生母给付“生活费和教育费”扩大为“抚养费”。依照《〈民法典〉婚姻家庭编解释(一)》第42条的规定,此处的“抚养费”不限于生活费和教育费,还包括医疗费等费用。以上内容契合了《民法典》婚姻家庭编和《〈民法典〉婚姻家庭编解释(一)》贯穿的人权平等、人格尊严、人伦正义和人本秩序等核心法理思想的要求。(32)

  

   三、未依法办理结婚登记的离婚诉讼当事人的身份关系效力

  

   《〈民法典〉婚姻家庭编解释(一)》第7条解决了未依法办理结婚登记的离婚诉讼当事人的身份关系效力问题。该条解释的变化在于其依据的是《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第1049条而非2001年修订的《婚姻法》第8条的规定。《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第1049条在承继2001年修订的《婚姻法》的基础上,有两句略有改动,分别是该条规定的第1句和第3句,具体如下:

  

   《民法典》第1049条第1句由原《婚姻法》“必须亲自到婚姻登记机关进行结婚登记”修改为“应当亲自到婚姻登记机关申请结婚登记”。“应当”有两个含义:一是表示事实上或者情理上的需要,已然、未然的情况都可以用;二是表示估计或者猜测,第二个用法也是建立在第一个用法基础上的。(33)从法律规范的逻辑结构来看,此处的“应当”可以理解为设定法律规范的义务性指引要求,有缔结婚姻关系的男女双方有亲自到婚姻登记机关申请结婚登记的义务。(34)同时,“进行”结婚登记到“申请”结婚登记的变化,也是经得起推敲的。根据民政部和国家档案局发布的《婚姻登记档案管理办法》第5条,婚姻登记机关办理结婚登记的材料中包含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等材料。由此可知,婚姻登记机关办理结婚登记的前提是当事人申请。依照《婚姻登记条例》第4条的规定,只有男女双方亲自共同到一方当事人常住户口所在地的婚姻登记机关进行申请,婚姻登记机关才能审查双方当事人是否符合结婚的实质要件。结婚登记作为一种行为公示,与不动产登记具有一定的相似性,即通过登记的方式使当事人缔结婚姻关系的真实意愿表达出来,婚姻登记机关对成立婚姻关系的合意予以确认,对是否符合结婚实质要件进行甄别并予以公示,使其具有从外部足以辨认的表征。(35)此种行为公示属于行政行为中的行政确认,原因在于行政确认虽无授予权利的法律后果,但起着官方证明和赋予效力的公信作用,(36)强调向社会宣告对缔结符合非重婚、非禁婚、达到法定婚龄的婚姻关系的国家认同。

  

   《民法典》第1049条第3句从“取得结婚证,即确立夫妻关系”到“完成结婚登记,即确立婚姻关系”的变化,表明《民法典》对确立合法有效的婚姻关系采用的是登记主义。未经登记,不能成立法律意义上的婚姻关系。“取得结婚证”是基于登记行为,只有“完成结婚登记”才能“取得结婚证”。基于此,“确立婚姻关系”的效力是从“完成结婚登记”时起算,而非“取得结婚证”之时起算。这一修改符合《民法典》法律行为的效力规则。有观点认为,此处修改强调了婚姻是基于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能完成结婚登记最好,未办理结婚登记并不能否定婚姻的效力,视为婚姻关系处理。(37)笔者认为,此种观点是值得商榷的。如果未办理结婚登记,不影响婚姻效力,则该条规定亦可参照《民法典》第215条“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表述,修改为“未办理结婚登记的,不影响婚姻效力”。而该条第4句“未办理结婚登记的,应当补办登记”,表达了立法者的立法目的和价值期许,对补办结婚登记后的效力予以正面认可并作出明确限制:补办结婚登记具有溯及力,但婚姻关系的效力仅从男女双方符合结婚实质要件时起算。就婚姻登记档案管理而言,《婚姻登记档案管理办法》第9条明确按“年度—婚姻登记性质”对婚姻登记档案进行分类,共有四类:结婚登记类、撤销婚姻类、离婚登记类和补发婚姻登记类。由此可见,结婚登记与补办结婚登记还是有所区别。《〈民法典〉婚姻家庭编解释(一)》第7条仍延续《婚姻法解释(一)》第5条(一)、(二)项的内容,对于未补办结婚登记进行了效力上的认定,且此种“区别对待”仅在男女双方起诉离婚时涉及。对于1994年2月1日《婚姻登记管理条例》(38)公布实施以前男女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但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认定为事实婚姻;对于1994年2月1日《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后男女双方未补办结婚登记的,认定为非婚同居。

  

   《〈民法典〉婚姻家庭编解释(一)》第7条延续了《婚姻法解释(一)》第5条的内容,亦体现了《民法典》及《〈民法典〉婚姻家庭编解释(一)》所贯穿的人权平等、人际诚信、人本秩序、人文关怀的核心法理思想。对于1994年2月1日《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前男女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但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按事实婚姻处理,体现了民法的人文关怀精神。从具体法理来看,该条解释认定的事实婚姻也是一种行为公示,让社会知晓其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究其本质是依照习惯让人们确信该男女双方为夫妻。因此,此种行为公示属于依习惯公示,且没有违背公序良俗。这就意味着,伴随《民法典》的实施,该条解释将习惯的因素引入,生成新的规范意义,突出了《民法典》第10条法源条款的裁判规范属性。

  

   四、人民法院确认婚姻无效的裁判规则

  

   《〈民法典〉婚姻家庭编解释(一)》第9条至第17条、第20条至第22条规定了人民法院确认婚姻无效的裁判规则,均将原司法解释中的“申请人民法院宣告婚姻无效”修改为“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婚姻无效”,保持了用语的一致性。

  

   (1)请求确认婚姻无效的主体。由于《民法典》第1051条不再将“婚前患有医学上认为不应当结婚的疾病,婚后尚未治愈的”作为婚姻无效的法定情形,《〈民法典〉婚姻家庭编解释(一)》第9条也作出了相应修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婚姻无效的主体中不再保留与婚前患有医学上认为不应当结婚的疾病且婚后尚未治愈的患病者共同生活的近亲属。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19条关于起诉条件的规定,结合本条司法解释,应当明确的是:首先,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婚姻无效的原告是婚姻当事人,因该诉讼行为直接关系到婚姻当事人的人身权利。其次,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婚姻无效的原告还包括与该诉讼请求有直接利害关系的近亲属和基层组织。《民法典》第1045条增加了对亲属、近亲属和家庭成员的界定,旨在明确婚姻家庭权利义务的主体范围,其依据是血亲关系的远近、家庭结构的类型和生活联系的紧密度。(39)近亲属之间的权利和义务是基于《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确定的效力而产生的。近亲属,是法律规定的特定范围内的亲属。明确近亲属范围的法律意义之一是直系血亲或者三代以内的旁系血亲禁止结婚。基于此,当事人的近亲属可以“有禁止结婚的亲属关系”为由,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婚姻无效。

  

   (2)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婚姻无效时法定婚姻无效情形在提起诉讼时已经消失的处理。《〈民法典〉婚姻家庭编解释(一)》第10条在《婚姻法解释(一)》第8条基础上作出了更加细致严谨的规范表述: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确认婚姻无效的,必须是在提起诉讼时仍然存在《民法典》第1051条规定的法定婚姻无效情形,否则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婚姻无效时,法定的无效婚姻情形在提起诉讼时已经消失,譬如结婚时未到法定婚龄者已达法定婚龄,这时向人民法院提出确认婚姻无效的请求,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述法律规范和司法解释的目的在于尽可能地稳定现存的夫妻共同生活,不因夫妻共同生活在法律形式上的瑕疵而损害婚姻共同生活关系的稳定。(40)从行政行为瑕疵的补正视角评价此情形,未达法定婚龄导致结婚登记行为的瑕疵,在达到法定婚龄时已经消失,结婚登记行为已经由违法转变为合法。(41)

  

   (3)人民法院审理无效婚姻案件的适用程序。《〈民法典〉婚姻家庭编解释(一)》第11条在整合《婚姻法解释(一)》第9条和《婚姻法解释(二)》第2条、第4条规定的基础上作出了修改。第一,无效婚姻是因欠缺法律规定的婚姻生效要件而归于无效,没有给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适用空间。如果允许原告撤诉,则将放任已经发生的违法婚姻状态继续存在,破坏《民法典》婚姻家庭编所维护的婚姻家庭秩序,损害当事人的婚姻家庭权益,违背公序良俗,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因此,对于无效婚姻的判断体现了国家公权力机关对于婚姻效力的判断,原告申请撤诉,人民法院不得准许其撤诉。在适用该条司法解释时,笔者建议人民法院审理此类家事纠纷案件,仍应首先审查涉案婚姻状况是否属于无效婚姻,否则便无法对原告申请撤诉作出准确的裁定。譬如,涉及三代以内旁系血亲关系禁止结婚的情形,当事人基于认识错误,误将四代以内旁系血亲关系理解为三代以内旁系血亲关系而提起确认婚姻无效之诉,便不属于无效婚姻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允许当事人撤诉,以维护其合法有效的婚姻关系。第二,对婚姻效力的审理不适用调解,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其根本原因在于婚姻无效的情形不仅涉及法律所保护的婚姻家庭秩序,还涉及《民法典》第153条的效力性强制规定,故而不能由当事人自由处分,不适用调解,只能由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判决。此外,根据《民事诉讼法》第9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根据自愿和合法的原则进行调解。”既然婚姻无效案件属于不合法行为,就不能适用调解方式。即便当事人自愿申请调解,人民法院也不得以调解方式结案。第三,涉及财产分割和子女抚养问题,当事人可以协商处理,进行调解。原因在于该类纠纷属于《民事诉讼法》第13条所规定的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的实体权利和诉讼权利,因此该类纠纷可以调解。如果双方当事人达不成调解合意,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事诉讼法》第9条的规定及时作出判决。

  

(4)人民法院受理离婚案件和请求确认婚姻无效案件的审理顺序。《〈民法典〉婚姻家庭编解释(一)》第13条规定:“人民法院就同一婚姻关系分别受理了离婚和请求确认婚姻无效案件的,对于离婚案件的审理,应当待请求确认婚姻无效案件作出判断后进行。”该条对人民法院就同一婚姻关系受理了离婚案件和请求确认婚姻无效两个案件后的审理顺序作出了如下修改:一是将“申请宣告婚姻无效”修改为“请求确认婚姻无效”;二是删除了《婚姻法解释(二)》第7条第2款“前款所指的婚姻关系被宣告无效后,涉及财产分割和子女抚养的,应当继续审理”的内容。该条解释的修改着重考虑当事人的程序利益,由于离婚案件的当事人只能是夫妻双方,而申请确认婚姻无效的当事人可能是婚姻关系当事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合并审理存在一定的障碍,也不利于保护相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42)就该条解释而言,第一,合法有效的婚姻是离婚诉讼的前提条件。人民法院对请求确认婚姻无效案件已经受理的,必须对该案件依法作出判决。第二,《民事诉讼法》第150条将“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作为诉讼中止的法定事由之一,在诉讼过程中,如果本案与其他案件有牵连关系,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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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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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 法学杂志 2021, 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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