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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丁:大清钦差会见童年罗素记

更新时间:2022-05-25 00:33:32
作者: 王丁  
洋翻译马格理(Halliday Macartney ,1833-1906)没有自己写过回忆录,一九0八年出版的《马格理行述》(D.C.Boulger & J. Crichton-Browne, The Life of Sir Halliday Macartney . London, 1908)对此没有一字提及。另外三人,正使郭嵩焘、副使刘锡鸿、翻译张德彝,各有记述,情节在详略取舍上颇有异同,要在均有独特信息,可以互补,把这一场星期天英国贵族之家下午茶复原到一个比较有细节的程度,事件、地点、风光、建筑、家庭成员关系、过访的邻里、简约的茶食、临行时要署名留念的访客登记簿。

  

   姓氏Russell 的汉字化,三位记述者各有自己的写法,郭嵩焘“勒斯”,刘锡鸿写了John Russell 全名“专勒士”,张德彝用了最复杂的方式:在保持一家人同姓的情况下,做出三个名字来“勒色喇”“勒萨”“勒慈”。这是他的常见做法,为外国人名字汉语汉字化闯出一条新路来,颇具匠心。

  

   Russell 这个姓氏在英语世界不算稀见。清末在中国活跃的美国商社“旗昌洋行”(Russell & Co.)东主Samuel Russell,当时的译名为“剌素”。本文的主人公罗素的爷爷、英国政治家John Russell 曾經在马克思的笔下出现过,编译局译为“约翰·罗素勋爵”。他的侄儿利奥波德(Odo William Leopold Russell,1825-1884)是英国外交官,曾任驻德意志大使,在李凤苞《使德日记》中以驻柏林使团的领袖人物、热心承诺为英中关系穿针引线的面貌多次出现,名为“卢赛尔”(见拙文《大清的朋友圈—李凤苞记录的诸国驻德公使名单》,载《语藏集》,上海文艺出版社二0二一年版,132、146—148 页)。

  

   郭嵩焘对这次访问的记录细节最多。日记里的“罗尔斯”,是英语Lord“爵士”不准确的音译。在“日记”中郭嵩焘在更多时候译写成“罗尔得”。“佛尔者,译言四也。珥叱者,年也”,写的是小罗素回答问他几岁,正常的英语说“四岁”,是four years ( o l d ),绝无four age( s ) 之说。“珥叱”之为“年”,谓age“年岁”。不通的fourage,想必是郭嵩焘自己或者是他的某些英语欠通的文案编造的,小罗素不会犯这种生来就说英语的人(native English speaker)永远不可能犯的错误。对罗素名字发音的记录“白尔思兰阿克威林石”,与原型Bertrand Arthur William 相差比较大,不能逐个音节对得上,“思”不如“忒”,“克”不如“色/瑟”,“石”是赘余,人家原名是William,而不是Williams。“白尔思兰名,其正名”,字句不甚顺畅,友人艾俊川认为原文或为“白尔思兰为其正名”。这些出入,在英语不通、自己口音又有根深蒂固的湖广话干扰的郭嵩焘的“还音”实践中属于正常情况,读者心知其意,综合判断可也。

  

   一八七七年这次郭嵩焘一行前往彭布罗克山庄对前首相罗素的礼节性访问,在中英外交史中并没有很重要的意义。罗素本人当时年幼,没有留下记忆,但这次会面事实上成为他与中国结缘的序幕。当年六十岁的郭嵩焘帮他留下了记录。此篇小记如能为未来的《罗素传》增加一条不仅时间地点人物确定,而且情节也亲切有趣的材料,则英语汉诂地看明白这几段外交官日记就有了历史的意义。

  

   二0二一年九月十九日于上海衡文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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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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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读书 2022年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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