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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达:印度教民族主义强势崛起及其影响

更新时间:2022-05-24 16:54:52
作者: 王世达  
此事旋即在印度十几个邦引发抗议示威游行。对印度穆斯林而言,该法案拒绝给予来自上述三国的穆斯林以公民身份,具有明显的宗教歧视意味,可谓印度教民族主义者最新一轮压制穆斯林的措施。前印人党主席阿米特·沙阿更在议会公开表示,在通过《公民身份法修正案》之后将在全国范围内执行“国家公民登记制度”。此前,印度政府已经在阿萨姆邦实施了该制度,共有3300万人提交了身份证明材料,其中多达190万人被排除在最终公民身份名单之外,一些人甚至遭到政府拘留。在经济权利方面,印度著名经济学家阿米塔布·昆都(Amitabh Kundu)表示,过去几十年以来,印度社会的种姓歧视已大大减少,但对穆斯林等少数族群的宗教歧视却在增加。例如,当前印度正处于城市化进程之中,全国各地都有大量人口涌入城市中心,但穆斯林向大城市的移民率反而下降,这源于穆斯林在很大程度上被排挤在城市劳动力就业市场之外。在舆论氛围方面,印度分析人士认为,印度新闻媒体迫于压力而不敢谈论某些话题,尤其不敢报道针对宗教少数群体的仇恨犯罪。如,2017年7月,印度最大的英文报纸之一《印度斯坦时报》(Hindustan Times)推出了“仇恨追踪”(Hate Tracker)运动,追踪记录印度国内基于宗教、种姓等其他身份认同的暴力犯罪。然而不到3个月,这一活动便无疾而终,该报的高级编辑也被迫离职。再如,2018年涵盖印度全境的一系列民意调查也反应了印度社会舆论走向。该调查显示,尽管出身不同的种姓和地区,但大多数印度教徒认为,吃牛肉的人应该受到惩罚。大多数印度教徒也认为印度教徒多是爱国者,近半数印度教徒怀疑穆斯林是否爱国。印度前外长萨尔曼·库尔希德(Salman Khurshid)就此表示,“当前印度穆斯林面临艰难时刻,正遭受‘成规模的迫害’”。

   (二)外交方面,印度教民族主义已经在潜移默化中影响印度外交,并将印度的周边和国际环境造成持续影响。

   首先,导致印巴关系更为紧张,地区形势动荡不安。回顾2019年,印人党政府出台诸多印度教民族主义色彩浓厚的内政外交政策,其中不少与巴基斯坦相关,直接加剧了印巴关系紧张,甚至导致两国重兵对峙,紧张局势持续至今。例如,2月26日,印度空军宣布,12架“幻影-2000”战斗机在预警机、加油机等支援下越过印巴实际控制线,对巴基斯坦境内的巴拉克特(Balakot)地区的武装分子营地发动空袭。事后印方表示,空袭旨在报复当月14日印度“中央预备警察部队”车队在印控克什米尔普尔瓦马遭总部位于巴基斯坦境内的“穆罕默德军”自杀式袭击。但实际上,印度国内外不少媒体认为,空袭名义上是对巴基斯坦实施报复,但实质上是印人党政府着眼5月印度议会选举而炒作国家安全议题,借此煽动印度教民族主义情绪,通过夸大外部威胁转移国内对经济增长放缓、失业率居高不下、民生问题严重等的不满。印度媒体认为,越境空袭后使印度民众关注议题迅速从经济发展、社会民生领域转移至国家安全,印人党政府更是强化塑造莫迪所谓“印度守卫者”的正面形象,可谓为印人党赢得选举发挥了重要作用。然而,印军越境空袭却招致巴基斯坦强力反制。当月27日,巴基斯坦空军越境空袭印控克什米尔实施报复,并与印度追击战机空战,击落印军飞机,并俘虏1名印军飞行员。同时,印巴地面部队也进行大规模调动,擦枪走火事件持续发生。鉴于印度军机此次较大规模、较远距离入侵巴基斯坦领空是1971年印巴第三次战争之后的首次,也是1999年卡吉尔冲突以来印巴空军编队规模的正式对抗,这引起国际社会对于印巴全面开战的严重担忧。值得注意的是,印度此次越境空袭可被视为首次对巴基斯坦实施所谓“冷启动”战略。印度“冷启动”战略的主要内容是提升印度军队的战备水平和快速反应能力,在遭受跨境恐怖袭击等危急时刻抢在国际社会介入之前就对巴基斯坦发动快速反击,在“惩罚巴基斯坦”的同时严格限制作战范围和目标,避免全面战争。然而,此例一开,印度未来以“冷启动”对巴基斯坦频繁动武可能性大增,巴基斯坦在严峻军事压力之下可能被迫使用战术核武器予以还击,印巴爆发全面战争和核战争的可能性不降反增,威胁地区和平与稳定。

   2019年8月5日,印人党政府宣布废除印控克什米尔地区的自治地位,成立“查谟和克什米尔”“拉达克”两个联邦直辖区。此举既是印人党落实其竞选承诺,更是印度教民族主义势力孜孜以求的长期目标。这一举动再次引爆印巴关系。巴基斯坦以“南亚穆斯林的家园”立国,而克什米尔地区作为穆斯林人口占多数地区,巴基斯坦认为理应加入本国。在内外压力下,巴基斯坦当局调动陆空军,增加部署各类导弹。印度方面则针锋相对。两军高强度对峙持续至今,若频繁擦枪走火,不排除未来局势升级的可能性。同时,南亚地区存在不少反对印度控制克什米尔的激进组织,例如“虔诚军”“穆罕默德军”等。印度单方面改变克什米尔现状可能引发上述反印组织的报复,这势必引起印度方面的进一步行动,进而导致印巴对抗烈度的持续升级。此外,印度原宪法370条款赋予印控克什米尔地区的特殊地位系当地政治势力与印度当局合作的基石。如今印度新成立的“查谟和克什米尔”以及“拉达克”两个联邦直辖区政治权力不如原来的“查谟和克什米尔邦”,当地民众普遍感到“被印度政府欺骗和背叛”。当前,印度当局虽然采取增派军警、切断当地电话和网络等措施稳定局势,但短期高压显然不足以维持当地的长期和平稳定。未来印控克什米尔地区的斗争恐更加激进化和暴力化,当地民众在反政府示威中已喊出“未来只能采取暴力解决方案”等口号。

   其次,增加印度与美国等西方国家关系的复杂性。特朗普政府2017年底提出所谓“自由和开放的印太”构想以来,在印太这一更大地理范畴平衡中国成为美国跨党派共识。印度因为块头较大和地缘位置独特成为美国的重点拉拢对象。为此,美国放弃了原本兼顾印巴的南亚平衡政策,转而公开“拉印压巴”,反复鼓励印度应发挥“净安全提供者”作用,甚至配合印度对巴基斯坦加大施压,并持续向印度提供先进军备和相关技术,以便实现美印战略捆绑。然而,印人党政府持续推动印度教民族主义日程,且更趋激进化和公开化,将美国置于两难的尴尬境。这源于美国长期以“自由和人权”价值观作为其核心内政外交理念,若对印度教民族主义组织打压宗教少数族群完全视而不见,那么无异于自己打脸。为此,尽管美国于2019年12月18日举办美印外交部长和国防部长年度“2+2会晤”,但美国务院、国会等机构仍然同期表态指责印度当局的过激行动。例如,美国国务院负责南亚和中亚事务的代理助理国务卿艾丽丝·G·威尔斯(Alice G.Wells)就表示,美国政府密切关注印控克什米尔地区的局势,并继续呼吁释放被拘捕者,恢复政治和经济秩序。美国国会则对印度通过《公民身份法修正案》表示关切,认为印度宪法明确规定所有印度公民的宗教自由,敦促印度政府“保护其宗教少数群体权益”,重新开放因动乱而关闭的克什米尔清真寺和圣地,并对其限制手机和互联网接入表示担忧。美国联邦机构“美国国际宗教自由委员会”12月9日专门发表声明,称《公民身份法修正案》是“朝着错误方向的危险转变”,与印度的世俗主义和多元主义传统背道而驰,违反印度宪法有关保护不同信仰民众平等权利的规定;一旦印度议会两院通过该法案,美国应该考虑对阿米特·沙阿等印度政府要员实施制裁。

   与此同时,众多美国境内的学生组织也联名致信美国国会,指责印人党政府公然立法宣传和推行宗教歧视,呼吁美国国会对印人党政府相关官员实施制裁。这些学生组织包括耶鲁大学南亚学生社团、哥伦比亚大学南亚学生组织、耶鲁大学锡克人组织、布朗大学穆斯林学生会等。该联名信宣称,国民志愿团系印度教极端主义组织。印人党政府大肆宣传和推行“印度教特性”,企图将具有多元文化和信仰传统的印度变为印度教国家,并煽动针对穆斯林的暴力情绪。《公民身份法修正案》可谓国民志愿团、印人党边缘化印度2亿穆斯林的最新举措。此前,印人党政府2019年8月在阿萨姆邦强制推行国家公民登记制度,未能登记在册的穆斯林等族群可能被关入拘留营,沦为无国籍人员。联名信呼吁美国众议院通过决议,敦促印度结束对印控克什米尔地区的通信和网络限制,号召美国国会对印人党政府要员实施制裁,直至其废除公民身份法修正案和国家公民登记制度,要求联合国采取行动,避免印人党政府继续迫害穆斯林。”展望未来,尽管特朗普政府仍将在战略上拉拢印度,但印度当局持续推动印度教民族主义日程,歧视乃至压制宗教少数族群势必引起美方批评,进而导致印度对美不满,甚至成为美印战略进一步走近的一大障碍。此外,日印关系也受此冲击。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原定于12月15日访问印度、16日在印度东北城市古瓦哈提举行元首会谈,但印度通过《公民身份法修正案》和引发大规模骚乱之后,日本宣布推迟安倍对印度的访问。

   最后,不利于印度改善与周边国家的关系。以此次《公民身份法修正案》为例,印度与其东部近邻孟加拉国的关系深受影响。基于历史渊源和个人关系,孟加拉国哈西娜政府历来采取对印友好态度,甚至曾经呼应印度诉求联手抵制原定于2016年11月在巴基斯坦举行的南亚区域合作联盟峰会。鉴于孟加拉国人口绝大多数是穆斯林,并与阿萨姆邦等印度东北部邦以及西孟加拉邦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印度教民族主义在印度持续抬头对孟加拉国民众产生直接影响,并将压力迅速传导至孟加拉国政府。该法案通过后,孟加拉国外交部长和内政部长随即取消原定访问印度计划。更为重要的是,孟加拉国反对党持续批评哈西娜政府在印度国家公民登记制度、《公民身份法修正案》议题上表态软弱,施压哈西娜寻求印度当局提供书面保证,确保在实施《公民身份法修正案》之后不会将来自孟加拉国的所谓“非法穆斯林移民”遣返回国。2019年12月底,孟加拉国当局切断孟加拉国与印度边境地区的手机通讯,避免印度境内,尤其是东北部阿萨姆邦的穆斯林因为印度当局落实该法案而逃入孟加拉国境内。考虑到孟加拉国已经因为缅甸境内罗兴亚人外逃而接受了近百万罗兴亚难民,本就人多地少的孟加拉国显然没有意愿和能力接受来自印度境内的穆斯林难民。这一事件势必对印孟关系产生较长时间的影响,甚至导致两国关系出现倒退和波折。

   未来前景分析

   当前及未来一段时间,印度教民族主义将整体保持上升势头,其对印度政治、社会、外交等领域的影响也将更加显著。

以印度教民族主义的核心组织国民志愿团为例。该组织自印度独立以来曾屡次被禁,生命力非常顽强,虽不直接参政,但允许其成员支持印人党等印度教民族主义政党参选。例如,印人党的前身“印度人民同盟”就是由国民志愿团成员萨亚马·普拉萨德·穆克吉于1951年成立,而国民志愿团时任领导人也允许其成员以个人身份加入“印度人民同盟”。印度国内外媒体普遍认为,在2014年和2019年议会选举中,国民志愿团充分动员其遍布全国的基层组织,不遗余力地竞选拉票动员,是印人党两次赢得大选的关键之所在,因此国民志愿团的影响力迅速提升。目前,印人党政府内阁核心成员几乎全部出身国民志愿团,总理莫迪早在上世纪80年代就是国民志愿团的积极分子,内政部长、印人党前主席阿米特·沙阿以及国防部长、印人党前主席拉杰纳特·辛格等人亦是如此。在当前印人党总书记中,国民志愿团派系同样势力强大,例如拉姆·马达夫(Ram Madhav)、穆拉里德哈尔·拉奥(P Muralidhar Rao)出身国民志愿团,布彭德拉·亚达夫(Bhupendra Yadav)与国民志愿团关系密切。更为重要的是,国民志愿团深耕印度基层,在中央、邦以及地方多级组织架构牢固完善,可谓印度当前最重要、影响力最广泛、最能接触基层民众的社会组织,其发展势头非常迅猛。国民志愿团2014年在印度全境大约有4.5万个基层组织“沙卡”,而2019年就暴增至6万个。除国民志愿团之外,“猴王军”等同属于“同盟家族”的印度教民族主义激进组织也大行其道。“猴王军”因立场激进而曾屡次被禁,但目前已经合法化,活动愈发频繁。尤其是印度一些地方政府通过了“反皈依”法律,(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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