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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义桅 江洋:西方误解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三维分析:利益、体系与思维

——兼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构建之道

更新时间:2022-05-07 20:47:28
作者: 王义桅 (进入专栏)   江洋  

  

   摘要:西方对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态度,从起初的有意忽视、不经意赞同,到现在明确抵制,经历了明显的立场转变,其中有对人类命运共同体“ 名” 与“ 实” 的误解,也有对中国意图和目标的质疑。对比西方对“ 一带一路” 的态度,发现西方误解人类命运共同体存在着利益、体系和思维三个层次的原因。人类命运共同体和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构成中西方叙事之争的两大主题。化解西方抵制之道在于将全人类共同价值观机制化、利益化,推动“ 一带一路” 与联合国全面深入对接,践行真正多边主义;在于以更高水平改革开放和参与高标准地区与全球合作框架,做大利益“ 蛋糕”,以增量盘活存量,推动国际体系与政治经济结构的包容性改革,塑造共享史观,编撰人类命运共同体史,讲好人类命运共同体故事。

   关键词:西方;人类命运共同体;习近平外交思想;“ 一带一路”

  

   2021 年 11 月初,联合国大会裁军与国际安全委员会通过了防止太空军备竞赛的相关决议,包括“ 不首先在外空放置武器” 和“ 防止外空军备竞赛的进一步切实措施”。这两份决议都将中方提出的“ 人类命运共同体” 理念写入其中,标志着此前美国质疑“ 人类命运共同体” 理念并要求对相关段落进行分段表决,阻拦该理念写入联大决议的图谋遭到挫败。

   美国当然不能代表西方,更不能代表国际社会,但是美国的抵制助长、蛊惑、胁迫了不少国家对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抵制,这是不争的事实。因此,讲好中国故事,讲好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故事,进而讲好故事背后的哲理、学理、道理,成为了学界的重要使命。对比西方对“ 一带一路” 的态度,分析西方对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误解及误解产生的原因和克服之道,对于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就显得紧迫且必要。

   一、问题的提出:西方对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误解

   西方对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态度,从起初的有意忽视、不经意赞同,到现在的明确抵制,经历了明显的立场转变。起初,西方对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没有当回事,而是更关注“一带一路”建设。而后不经意赞同可能得益于人类命运共同体契合联合国话语中“ 共享未来”( shared fu- ture)的表达,即将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英文译名从原来的 Community of common destiny 改为Community of shared future。近年来,随着“中国梦”的提出,“四个自信” 的彰显,欧美意识到对华和平演变无望,尤其是党的十九大将人类命运共同体写进党章,更是刺激了他们的意识形态 “神经”,导致“逢中必反”的现象。其实,人类命运共同体恰恰是超越意识形态分歧,以追求全人类的共同价值为目标。当我们强调人类命运共同体是习近平外交思想的精髓,并引领中国特色大国外交时,西方对中国的抵制就更加突出地表现在抵制人类命运共同体了。

   关于人类命运共同体存在不少困惑或误解,国内外皆有,而西方尤甚。误解一,人类命运共同体是新时代的共产主义。认为人类命运共同体是共产主义“幽灵” 再现,中国要输出意识形态。误解二,人类命运共同体复兴“天下主义”。把人类命运共同体想象为“天下主义”,这也印证了一些国人认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是回到汉唐的错觉。误解三,人类命运共同体改变了中国外交不干涉内政原则。和平共处五项基本原则、和谐社会都强调和而不同,共同命运是否改变之?一些人担心中国会改变不干涉内政原则。误解四,人类命运共同体是未来式,不是进行式。认为人类命运共同体太理想,是外交口号,不切实际。特别是在美国搞新冷战、脱钩的情况下,不少人质疑:“狼”与“羊”怎么可能是命运共同体? 中美怎么命运与共? 误解五,人类命运共同体是中国的世界梦。认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是要取代美国的世界霸权地位,而非回到汉唐,因此误以为人类命运共同体是中国的世界梦。误解六,既然有了联合国宪章,为何还要提人类命运共同体? 人类命运共同体与联合国是互补、包容,还是取代( 架空) 关系?

   其他误解或疑惑还包括人类命运共同体与人类中心主义的关系是什么?与和谐世界的关系,与“ 一带一路” 的关系,与全球化、全球治理的关系,与国际秩序的关系,与其他共同体的关系呢? 等等。

   二、西方误解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原因

   人类命运共同体难以被西方所接受和认同,除了西方捍卫普世价值的本能抵制外,更多 源于西方世界对中国能力和意图的怀疑和对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不解。只有仔细分析西方心理,才能找到化解西方对人类命运共同体误解之道。

   ( 一) 利益掣肘

   过去,全球化思维是“双赢”(运)即“ win-win”,若是无法解决不平等即“你赢多、我赢少”的问题,就会产生“ 你赢我输” 的感觉, 以至于西方戏称“ 中国赢两次” ( China wins twice)。要做到人类全赢( all-win),就必须超越“ 运”,强调“ 命运”,改变安全与经济的分裂,即“ 安全靠美国、经济靠中国” 的“ 世界悖论”。西方认定国际社会是无政府状态的,从而发明了国家主权的概念,正如产权明晰才能避免“ 公地的悲剧”。人类命运共同体如何尊重又超越国家主权? 会不会形成国际政治的“ 公地的悲剧”? 人类命运共同体尊重各国主权,但在涉及国家核心利益问题上如何“ 利当计天下利”? 即便在应对全球气候变化问题上,西方国家也不愿意真正拿出“ 真金白银” 和技术转让,帮助发展中国家实现绿色生产、能源转型。这在抗疫时更得到了体现:宁可疫苗过期,也不愿捐助发展中国家。

   ( 二) 体系惯性问题

   利益是结果,体系—结构问题是误解、质疑、抵制人类命运共同体更深层的原因。

   1.中心与边缘

   “中心—边缘” 的不平等思维制约了西方对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态度。构建更加公平合理的世界政治经济新格局,任重道远。马克思指出,随着历史向世界历史的转变,西方殖民者“ 把一切民族甚至最野蛮的民族都卷到文明中来了”,形成了以少数西方发达国家为 “ 中心”、其他国家为“ 边缘” 的国际发展格局,使广大发展中国家长期处于生产和价值链的末端。近年来,美国在对华遏制战略、接触战略纷纷失效后改用“ 规锁” ( confinement) 战略, 试图将中国锁定在全球价值链的中低端,将意识形态冲突内化为不公平竞争、政府补贴、国有企业、劳工权益等问题,为打造去中国化的全球技术供应链造势。而人类命运共同体倡导“国际上的事应该由大家共同商量着办,世界前途命运应该由各国共同掌握”,这显然在打破从权力到知识的中心—边缘体系。

   2.结伴与结盟

   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以“ 对话而不对抗,结伴而不结盟” 的原则彻底超越传统的“ 拉帮结派” 做法和“ 零和博弈” 思维,从全人类共同价值超越了意识形态藩篱、超越了社会制度对立、超越了发展水平差异。因此人类命运共同体无疑是一种具有全局性眼光和世界视野的前瞻性理念。但是,美国的盟友并不认可命运能掌握在自己手里,担心这是中国的“ 离间计”,而中国又奉行不结盟政策,他们怕将来命运没着落。近年来,立陶宛通过一系列事件挑衅“ 一个中国” 的原则,便折射出了欧洲尤其是中东欧国家担心在美国先后提出“ 重返亚洲” “ 美国优先”“ 印太战略” 后,自身安全没有着落的投机心态。

   3.自主与依附

   人类命运共同体倡导各国命运自主,而美国推行“ 去中国化” 的全球技术供应链,寻求与中国脱钩,不接受中美新型大国关系,这会对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构建造成阻碍。以网络空间命运共同体为例,其构建进程遭遇网络霸权体系的严重阻碍。美国以安全为理由迫使其盟友弃用华为设备,主张以“ 多利益攸关方” 而不是主权国家作为全球网络治理的主体,并推行“ 清洁网络计划”,试图打造全球技术供应链和网络空间的“ 去中国化”。这种做法虽越来越不得人心,连欧盟近年都强调数字主权,反对脱钩、新冷战,但事实是世界上绝大部分国家都 无法从体系上独立自主,而是受制于霸权国家。

   三、思维方式问题

   思维惯性或路径依赖是国内外接受、认可、认同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严重羁绊。思维方式问题深层次制约了西方对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认知。

   ( 一) 整体—关系思维与个体—问题思维

   “ 老天啊!”“ My God!” 中西方的不同感叹提示我们,中西最大的思维差别就在天与神之间、整体与个体之间。王缉思教授在 2021 年蓝厅论坛发言中指出:“ 据我个人的经验,我发现两国之间有一个差异最能说明问题。中国人喜欢讲‘ 求同存异’。我们常说,两国之间的共同利益远远大于分歧。我们用诸如相互尊重、合作共赢一类的原则来界定共同基础。而相比之下,美国人倾向于聚焦棘手的议题,例如在台湾和南海问题上的紧张关系。如此看来,中国人是想在解决具体问题前先确立原则,而美国人急于先解决问题再着手提升两国关 系。因此,中国人很容易会抱怨美国为改善中美关系设置障碍,而美国人则批评中国不认真对待美国的实际关切。” 石之瑜等认为:“ 讲关系,就是求同,有了同,就有关系,英文要定义关系,就用 imagined resemblance,有关系就表示彼此接受为同一个群,统一了,unity。西方的关系概念不全相同,只要是履行同一种信条、规则的人,就是有关系的,团结了,solidarity。我觉得,美国人碰到问题,就找共同都服膺的规则入手,规则讲清楚了,就是自己人了。而中国则要先确定,这个问题不是针对彼此而发生的,因此透过仪式确认原来讲好的关系没变化, 确定了以后,怎么解决就有弹性了。”

   正如美国难以认同中方提出的中美新型大国关系一样,也难以认同人类命运共同体先从关系、未来导向构建身份与认同的思维,而习惯用个体—问题思维将中国定位为战略竞争 者。欧盟此前将中国定位为竞争者、合作伙伴与制度性对手,也影响了美国对中国的定位。如此思维与定位自然会导致其对中国提出的“ 一带一路”倡议和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进行抵制。

   ( 二) 世俗思维与宗教思维

   不同于欧洲共同体,人类命运共同体是全人类的、尊重主权的共同体,其所倡导的理念和 思维能防止弱者依存于强者的不平等现象出现。对于人类命运共同体,西方(一神论) 强调必然性的命运(Destiny)观,印度(多神论) 强调偶然性的命运( Pratityasamutpada) 观,中国( 无神论)则主张必然性和偶然性相统一的命运观,即厚德载物,修德立命。正如费孝通指出的:“他们(即西方社会)常常由若干人组成一个个的团体。团体是有一定界限的,谁是团体里的人,谁是团体外的人,一定得分清楚。在团体里的人是一伙,对于团体的关系是相同的,如果同一团体中有组别或等级的分别,那也是事先规定的。”

西方有丰富的“ 人类”“ 共同体” 思想,甚至有“ 人类共同体” 的提法,而中国的创新在于“ 运” 这一人伦的时代表达,并将其拓展到人类命运共同体的高度。“ 命运“ 不是前世的“ 天定命运“( Manifest Destiny),亦非来世的“ 归宿”,而是今世的“ 共同命运”。在中国语境中,命运是自主的,因为人是可以“ 参天地而化育” 的。“ 共同命运” 一方面将人从外界权威中解放出来,另一方面塑造了团结共同的人类价值向度。因为命运是自主的,所以需要尊重多样性的实现方式;因为命运是共同的,所以需要超越个体的整体性思维,一起向未来。(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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