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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平青:市场失灵、政府失灵与基础性家庭或家族制度——从资源配置视角看家族企业

更新时间:2022-05-06 07:39:29
作者: 刘平青 (进入专栏)  

   一、”看不见的手"与不可回避的”市场失灵"

  

   在几百年经济思想中,主张市场“看不见的手'和政府”看得见的手'这两大对立的经济思潮兴衰交替,出现几次换位和回归。当市场不能有效配置资源时,经济学家便会把目光投向政府,寄希望政府能解决”市场失灵'。但是,当政府对经济的控制或干预太强时,经济学家又会将”政府失灵'作为经济发展的主要障碍,呼吁减少政府的控制或干预,主张回到自由的市场机制。

   在古典经济学家看来,政府充当守夜人,即提供产权保护,监督合同履行,保证经济活动依法有序进行(市场机制作为”看不见的手',会自动调节资源配置,引导社会福利最大化。新古典经济学与古典经济学一脉相承,基本上都认可市场机制”看不见的手'的调节功能。这便可以理解,为什么新古典经济学家将企业视作质点。其根本原因在于,当近代生产方式刚刚从自给自足的小农社会脱胎而出时,经济活动十分简单,家庭与企业高度重叠,企业规模小且组织结构简单,灵活地适应市场机制,单个经济主体以较少的信息量就能够进行决策。

   随着经济活动越来越繁复,市场失灵接踵而至。经济学家发现,市场失灵的一部分原因是经济中存在着所谓的公共产品。自然垄断和外部性。借用斯蒂格利茨的话说,公共产品。自然垄断和外部性等市场失灵现象只是界定了政府活动的范围。换言之,上述几个方面的市场失灵,仅仅是经济学家为主张政府干预而给出的经济学解释。市场失灵的真正根源在于,市场制度只是人们进行经济活动的工具之一,是多样性制度中的一种制度安排,而不是唯一的制度安排。当人们在利用这种制度安排时,并没有也不可能有人能对其负全部责任。随着技术更新和社会进步,人类克服市场失灵的能力已有极大的提高。即便如此,人类也许永远无法回避所有的市场失灵。因为随着人类生产过程的越来越复杂和分工的日益精细,市场失灵将会不断地以各种新的形式出现。

   面对市场失灵,新制度经济学家跳出传统意义上寄希望于政府的狭隘思维,他们的研究视角转向企业组织及其它制度安排”威廉姆森认为企业组织的出现是市场失灵的替代”然而",经济人。首先来自于家庭"他们一方面求助于市场机制"另一方面又离不开家庭或家族及其它制度安排。市场制度与家庭或家族制度之间"表现为既互补又矛盾的关系”资本主义发展的历史表明"“自由市场。只不过是一个神话"自发调节的市场只有在一种形式的关系中才能呈现出来。市场交换虽然给人们带来利益"却未成为每个家庭生活唯一的方式"情感'安全'健康等难以从市场交换中获取"而多从家庭或家族中得到”布罗代尔也指出"历史上的”市场经济。从来都不是整个经济的全部"不仅“非市场活动。(主要指家庭劳务)长期存在"而且很多资产和物品不是以市场交换方式来转移的"如遗产'礼品等。人类在追求美好生活的过程中"无论如何离不开这两种制度安排。然而两者又相互矛盾。市场交易的基本假设是交易双方的平等性"事实上"来自不同家庭的成员在市场面前不一定平等(起点上的不平等)。对于穷人家庭的孩子来说"市场是一种可怕的制度。即使他有强烈的购买愿望"但因缺少货币而不能形成现实的购买力"市场中的生产者得不到有效需求信息而不会为之生产(或提供服务)。此其一。其二"市场经济的竞争是机会均等的"但结果却产生了贫富分化(结果的不平等)。尤为可怕的是"富人常常用钱来凌辱穷人。如富人有钱请最好的律师"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受到动摇。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在大家庭或家族之内"市场交换原则难以形成"异质的生物个体(如性别'长幼差异)不可能参与完全意义上的平等竞争。

  

   二、”看得见的手”与可怕的"政府失灵”

  

   与其他社会组织相比"政府的普遍性'合法性'强制性等特点提供了政府出面干预经济的理由。针对亚当*斯密和李嘉图的自由贸易论"德国的李斯特提出了幼生工业论"强调政府有理由采取贸易保护主义扶植本国工业。这里"经济学家赋予政府管理进出口和征收高额关税"并将国家税收的一部分用于补贴某些民族工业这样极为权威的角色。随着经济活动变得越来越复杂"劳动分工越来越深入"市场失灵渐渐成为严重的问题。以马克思和恩格斯为代表的一些学者提出公有制和计划经济的思想"认为应该废除私有制"用全社会的计划取代市场机制。大多数经济学家并没有接受马克思和恩格斯关于用公有制和计划经济全面代替市场机制的激进观点。他们认为"废除市场机制以后"经济因失去供需自动平衡的价格机制"结果必然是供需的长期失衡”。进入20世纪门槛的时候"经济学们逐渐看到"在现实世界中"经济的周期性波动随着失业等不良经济现象时有发生。以凡勃伦康芒斯等为代表的旧制度学派主张国家调节和仲裁劳资矛盾'反对自由放任政策。马歇尔的门徒庇古创立了福利经济学"虽然总体上讲他仍然排斥政府干预经济生活"但对自由放任的理想主义也进行了激烈批评"认为国家应出面校正生产外部性以防止出现边际私人净产值与边际社会净产值相背离的现象发生。以缪尔达尔'林达尔和俄林等为主要代表人的瑞典学派在1929—1933年大危机中逐渐成熟起来。他们秉承该学派的理论先驱维克塞尔国家干预经济的理论传统"以瑞典社会民主党执政半个世纪的实践经验为其佐证与支持。

   前苏联在20世纪20年代后开始的中央计划经济"第一个将马克思和恩格斯的思想付诸于实践"很短时间内由一个后进国家发展为工业强国。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西方各国经历了30年代空前未有的大萧条"使市场失灵的问题突现在每一个人眼前。这一切不仅使发展中国家受到极大的鼓舞"西方世界的经济学家也从这本”活教材。中汲取灵感。凯恩斯主义便呼之欲出了。凯恩斯认为"为了创造有效需求"达到充分就业"政府甚至可以不惜采用赤字财政和高通货膨胀政策来筹措推行政府支出所需要的资金。他的经济理论和政策建议不仅被西方国家政府作为其经济政策行动指南"在20世纪50-60年代的发展中国家也有颇大的市场。然而"在许多国家"政府长期执行赤字财政政策"并用通货膨胀政策来筹措财政预算"结果造成了70-80年代的滞胀。原中央计划经济国家自80年代以来纷纷改道换辙"转而推行以市场为导向的经济改革。

   与”市场失灵。相对应"以布坎南为首的公共选择学派针锋相对地提出了”政府失灵”。布坎南认为"政府既不全知全能"也不仁慈"它只是一套政策'法律结构"作为任何人类互动的功能性秩序的基本要素。根据”经济人。假定"政治家亦是总在使自身利益最大化的理性人"理性的政治家通常受到三方面的激励+收入'尊敬和权力。因此对他们来说"承担社会功能只是实现个人目标的手段。公共选择理论看来"在由个人选择向集体选择过渡的过程中"由于存在着种种投票悖论"民主程序本身是有毛病的"而在此基础上形成的政府行为也就不可能十全十美。

   同”市场失灵"相比,”政府失灵"显得更为可怕,尤其是没有法律对政府行为进行约束的时候。前苏联曾经经历过破坏性的农业集体化,上世纪50年代中国”大跃进"导致生态和人口遭受巨大创伤,都是政府失灵极其可怕的例子。凯恩斯主义与前中央计划经济国家都犯了一个类似的错误。他们看到”市场失灵"的同时却完全忽视”政府失灵"的存在,提出的政策措施难免充满理想主义色彩。“在长期,我们都已经死了"。虽然凯恩斯看到了传统经济学中时间无涉的缺陷,现实中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但是,他在主张政府干预经济的时候,政府官员的任期限制却被滑稽地抛在了脑后,以致于对执政期政府官员的机会主义行为视而不见。

  

   三、"又一只看不见的手”:家庭或家族制度

  

   “是市场还是政府"的争论远未停止。一部分经济学家举棋不定,摇摆于其中,更多的经济学家认为,不能简单地说是市场还是政府。市场和政府作为两种不同的制度安排,都缺一不可,而要有效地发挥其作用还须借助企业组织。家庭或家族制度及其它制度安排。

   新古典经济学中,家庭作为消费者与作为生产者的厂商并列存在。经济学家对家庭消费行为的研究从未停止过。1976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米尔顿弗里德曼的研究虽算不上家庭经济学的主流,但在他的'消费职能(一书中就从理论和实证两方面研究了家庭。生命周期假说又称消费与储蓄的生命周期假说,是由1985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莫迪利安尼等人提出来的。其中心论点是:每个人都根据他自己一生的全部预期收入来安排他的消费支出,也就是说,各个家庭在每一时点上的消费与储蓄决策都反映了该家庭谋求在其生命周期内达到消费的理想分布的愿望,而各个家庭的消费要受制于该家庭在其整个生命期间内所获得的总收入。经济学家对家庭的研究不只停留于定性分析上,他们同时还进行了大量的定量研究。这对数据的采集和计量方法就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赫克曼和麦克法登在70年代发展了已被广泛用来对个人和家庭行为进行统计分析的理论和方法,由此共同摘取了2000年诺贝尔经济学奖的桂冠。

   上述理论大多仍是传统”二分法"的延续。经济学家们在提出消费者和家庭行为的理论时,将家庭抽象为一个”经济人",或者将家庭视作”黑箱",忽略了家庭成员之间的合作以及合作中的冲突,也无视市场结构中家庭或家族网络*又称社会潜网+的存在。应承认,家庭或家族制度作为”又一只看不见的手",是人类社会结构中的基础性机制,具有市场机制和政府机构无法替代的功能,在微观领域内发挥着不可低估的作用。尽管家庭或家族不像政府机构。军队或教会那样强大,但它却是最难征服和最难改造的。尽管一个个具体的家庭可能是脆弱而不稳定的,但家庭或家族制度作为一个整体几乎坚不可摧,并能以其丰富的内涵。多彩的形式和多元的弹性结构,表现出跨越时空的经济社会功能。一定情况下,它可以结成以血缘。亲缘关系为主线,包括拟亲缘。地缘关系在内的关系纽带,甚至编织成强大网络。大量有形或无形的资源要素可以通过关系纽带交换或流动,这在一定环境中有助于降低交易成本并保证资源的获得。家庭或家族作为人类最基本。最恒久的制度安排之一,很早就引起了经济学家的注意。美国旧制度经济学家康芒斯给出宽泛的制度定义)”我们所谓的制度,是自家族。有限公司。工会等乃至国家,具有使其运转的行为准则的营运企业,,,制度是控制个人活动的集体行动"。威廉姆森(1985年)在对新制度经济学反思中认为,以研究企业。市场和企事业部门的关系契约为己任的新制度经济学还应该包括家庭组织。非盈利组织的模式,等等。

自20世纪60、70年代以来,家庭作为一个“生产"的基本单位被纳入微观经济分析之中。其中,贝克尔的研究成果尤其引人瞩目,他把经济学应用到解释家庭行为并创造出一个耳目一新的微观经济学体系,由此而获得1992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在他看来,每一个家庭,不管是何种组合,事实上都是一家小型工厂。每一个家庭都有其生产函数,这种生产函数综合了购买来的物品。服务以及不同成员生产这些商品。服务所消费的时间。这些商品的真实成本不仅取决于购买物品与劳务的成本,也取决于由家庭成员所供给的时间投入的成本,以及家庭技术的生产率。如前所述,计划经济实践带给人类的不是美好憧憬,而是经济发展困惑甚至贫穷。几百年的实践证明,市场经济是迄今为止最能有效利用资源的经济制度。20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中国顺应人类历史潮流,开始了市场化取向的改革,意味着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正是在这场伟大的经济转轨过程中,家庭或家族对制度互补和制度均衡形成的作用凸现出来。中国经济转轨始于农村包产到户。“户"即家庭,以家庭为农业生产组织基本单位,显然是对人民公社体制否定家庭作用之否定,为家族企业在中国的复兴搭建了一个制度平台”如果说1978年底以前"中国家族企业躁动于当代经济社会结构的母腹之中"跃跃欲出"但是受到外部强大的政治压力"不可能发育成熟,(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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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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