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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立天:我对生活禅的理解和希望

更新时间:2022-05-05 22:10:27
作者: 方立天  

  

   生活禅提出二十年了,并收到了较好的社会效果。下面,我想就生活禅的提出、生活禅的界说、生活禅的宗旨、生活禅的内涵、生活禅的方法讲一点我学习以后的看法和感想,并提出一些期望和建议。

   第一,生活禅的提出

   生活禅的提出不是偶然的,既有禅宗历史延续、发展的原因,也有燕赵大地的孕育作用、时代的现实要求,还与提出生活禅的净慧长老的个人因素有关。

   我认为净慧长老继承了两个传统:第一是虚云老和尚禅法的传统,也可以说是佛教禅宗丛林的传统;第二个传统是净慧长老长期在中国佛学院学习研究的现代佛教的学术传统。这两个传统使净慧长老形成了两个特质:第一是理论造诣比较高。净慧长老是中国佛学院的研究生,改革开放以后净慧长老担任了《法音》的主编,并发表了一系列的著作。在我看来,净慧长老是当代中国在佛学理论造诣方面比较高的一位高僧大德,这是一个特质。第二是积极的开创精神,净慧长老在1992年提出了生活禅,1993年举办了首届夏令营,并创办了一系列的刊物,如《禅》、《禅学研究》等,还出版佛教和禅学丛书,印行大藏经,成立禅学研究所,创办书店,给重点高校有关佛教专业的学生发放奖学金,举办论坛,吸收一些学者,包括一些大学校长为信徒等。净慧长老的活动很多,面很广,这都说明了他的开拓创新精神,他是当代中国在佛教文化建设方面成就比较突出的一位高僧大德。我认为,净慧长老的这两个特质决定了他在对生活和禅的关系进行体悟的基础上,提出了生活禅。

   生活禅的提出,我认为是受到两个方面的影响。一个方面是传统的祖师禅——特别是临济禅和赵州禅中提出的一些理念与禅法,如赵州从谂和尚的“无门关”、“赵州桥”、“吃茶去”、“洗钵去”、“庭前柏树子”、“平常心是道”等公案,认为禅就是在当下的,是“触类是道”、“触目是道”,这些对净慧长老提出生活禅具有很直接的影响。再一个影响是,净慧长老看到了近现代中国佛教的弊病,即佛教和现实社会脱节,这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个是遁迹山林;一个是追求死后解脱。净慧长老既继承了祖师禅的传统,又看到了佛教的弊病,他强调要把佛教传统禅法的精神与现代人的生活实际结合起来,要把祖师禅的精神与人间佛教的思想结合起来,从而提出了生活禅的理念。我认为生活禅是适应时代要求而提出来的,是时代的必然,是历史的必然。

   第二,生活禅的界说

   净慧长老给生活禅作出了界说,下了定义。他说:“所谓‘生活禅’,即将禅的精神、禅的智慧普遍地融入生活,在生活中实现禅的超越,体现禅的意境、禅的精神、禅的风采。”又强调,生活禅是一个大概念,不是一个小概念。这里所讲的“禅”,或者“在生活中修行,在修行中生活”所说的“修行”,也是一个大概念,是大智慧,大觉悟,大境界,它覆盖着生活的方方面面,覆盖着世间与出世间的全部,所以从广泛的意义上来讲,一切的修行无不是禅,也无不是生活禅。

   这就是说,相对而言,生活禅的“禅”是不限于禅定的“禅”,而是包括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等“六度”的全部内容,包括见地和功夫两个方面。净慧长老强调生活禅修行基础功夫的重要性,认为按照修次第禅的修法落实基础功夫是一个根本。他还明确地指出,生活禅的次第就是发菩提心、立般若见、修息道观、入生活禅。

   第三,生活禅的宗旨

   生活禅的宗旨就是“觉悟人生,奉献人生”,这是净慧长老提出的带有口号性的两句话,也是对佛教修行生活影响最大的两个理念。展开一点说,就是强调“在生活中修行,在修行中生活”,“在觉悟中奉献,在奉献中觉悟”。由此可以说,生活禅的目的就是,佛教要突出以社会人生为本位,以利他为途径,以解脱为归宿。提倡积极地关怀社会、人生与大众,积极地承担责任和义务,要求“在尽责中求满足,在义务中求心安,在奉献中求幸福,在无我中求进取,在生活中透禅机,在保任中证解脱”。也就是说,生活禅的目的在于落实“人间佛教”的理念,进而把少数人的佛教变为大众的佛教,把彼岸的佛教变为现实的佛教,把学问的佛教变成指导生活实践的佛教。

   第四,生活禅的内涵

   净慧长老认为,生活是丰富多彩的,禅的内容是丰富圆满的。生活有精神的生活与物质的生活,有迷失的生活与觉悟的生活,染污的生活与净化的生活,凡夫的生活与圣者的生活。禅是一种方法、一种道路、一种体验、一种境界。生活禅的内涵就是通过物质生活、精神生活层面的禅修,使人们从迷失的生活转化为觉悟的生活,从染污的生活转换为净化的生活,从凡夫的生活提升为圣者的生活。

   修持生活禅,要求把学修佛法与现实生活结合起来,要求在生活中勤修戒、定、慧“三学”和慈、悲、喜、舍“四无量心”,要求将信仰落实于生活,将修行落实于当下,将佛法融化于世间,将个人融入于大众。

   第五,生活禅的方法

   生活禅的法门很多,而在净慧长老看来,人类最大的问题是以自我为中心,一切从自我出发,所以破除“自我”、破除“妄心”是一个重点。由此他提出要照顾好此心、照管好妄心——当下的、迷惑的妄心,也要照顾好觉悟时的真心。第一是照管好妄心,为了照管好妄心,首先就要观心,而观心的拐杖——为观心提供的拐杖,就是念南无阿弥陀佛,把千万个妄念集中到一个念头上来,集中到一句佛号上来,以妄制妄,调服妄心。其次,他强调要在每件小事上“善用其心”,他特别提到《华严经·净行品》中所讲的141首偈子,每一个偈子讲的都是日常生活中的一件小事,要求修行菩萨道的人要在每一件小事上善用其心,善待一切。总之,生活禅的方法可以简单通俗地概括为:老老实实地做人,踏踏实实地做事,扎扎实实地做学问。以上是落实生活禅的基本方法和要求。

   在谈完对生活禅的看法和感想后,我还想讲讲对生活禅的期望和建议,共有四点:

   其一,在我看来,禅是信仰价值、人文价值和精神价值,生活禅是在生活中通过体悟去发现,或者是呈现,或者是提升出一种人生意义、人生理想和人生价值,由自然的、功利的生活境界上升为道德的、智慧的生活境界,也就是通过觉悟人生进而奉献人生。这对于缓解当前普遍存在的个人自我中心、物欲横流、信仰危机、道德滑坡等现象,以及对积极的心灵建设、心理建设都具有现实的、重要的意义,对于和谐社会的构建具有普遍意义和时代意义。

   其二,我希望不断地总结生活禅的修持经验,不断地充实生活禅的内容。在我看来,在这一方面,修行生活禅的修行者如何体悟缘起性空的宇宙观,以及如何做好明心见性的功夫,是两个重要的环节。这对于破除有所住的妄心,显现真心本性,通达到觉悟的禅境,是有重要意义的。

   其三,我期望净慧长老能逐步形成一套生活禅的程序,使生活禅程式化,这有利于初入生活禅的修持者有所依循,更便于操作。

   其四,我希望生活禅能够向深度和广度两个方面推进,为此我建议举行一些专题会议。专题会议的任务有三条:第一是交流经验,交流我们修持生活禅取得的经验;第二是深入总结河北禅宗的历史经验,挖掘、弘扬河北禅宗的历史资源;第三是加强理论建树,进而把生活禅推向全国乃至全世界。

  

   原载《河北学刊》2011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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