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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文浩:顾毓琇——文理兼长的奇才

更新时间:2022-04-10 13:55:15
作者: 吕文浩 (进入专栏)  

  

人才史上的奇妙现象

  

   1997年10月30日下午,美国费城市中心“学术大楼”顾毓琇老先生的书房里格外热闹。正在美国进行国事访问的国家主席江泽民,结束了在华盛顿的紧张活动之后,赶来看望他早年在上海交通大学就读时的老师顾毓琇先生。师生俩一边翻看相册,一边愉快地问忆往事。原计划20分钟会谈,但不知不觉地谈了40多分钟。虚算96岁的顾老先生依然神清健朗,思维敏捷,风采不减当年。

   提起顾毓琇,可能有些读者不甚了了。这大概是解放后他一直定居美国和海峡两岸长期阻隔的缘故。近年来,大陆开始注意并陆续出版顾毓琇的文学作品,如1990年北京商务印书馆出版了《顾毓琇戏剧选》;1990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了《齐眉集》;1993、1994年顾毓琇的母校清华大学的出版社先后出版了《耄耋集》、《水木清华》;1990年12月,顾毓琇的旧作《白娘娘》在上海戏剧学院公演,颇得好评;1991年中央音乐学院举办顾毓琇作品音乐会。

   顾毓琇的文学作品还远远不止这些,他90多岁还不断地吟诗作词,雅兴未尝稍衰。从以上这些情况来看,你也许会以为他是一位职业文学家。其实不然,对民国史稍有了解的人大概都知道顾毓琇是著名的电机专家,曾任中央大学、清华大学工学院院长,中央大学、政治大学校长,抗战时期还曾当过六年半的教育部政务次长。他的两任校长时间都不长,任教育部政务次长好像也没有听说有什么十分突出的政绩。顾毓琇在学术界为人所知主要是他电机方面的突出成就,而在社会上的名声就要归功于他大量的诗歌、戏剧创作了。

   据我所知,从业理工而文学素养深厚,在顾毓琇那一代人里面不乏其人。但是像顾毓琇这样对文学兴趣如此之深、创作量如此之大的,恐怕还属并世无双。对中国现代文学感兴趣的人,大概都熟知“顾一樵”三个字(顾毓琇字一樵)。

   顾毓琇本人能够在似乎绝不相干的理工和文艺两行兼筹并顾,都做出成绩,本身是一个奇迹。更饶有趣味的是,顾毓琇的父亲是一个有着浓厚的好奇心和真切的求知心,“时而理工,时而政法”的人物;顾毓琇兄弟们的“知识兴趣也未尝不多变,往往一人兼据文理二方面”;尤有甚者,“兴趣的繁变,在别人或至泛滥无归,流为浅薄,在顾氏昆季却不然”。这的确是人才研究难得的一个标本。为此,顾毓琇在清华学校时期的同学、著名社会学家潘光旦先生三十年代对顾氏家族兼具文理现象作了一篇很精彩的分析文章,作为顾毓琇《我的父亲》一书的“代序”。

  

跋涉在科学的征途上

  

   顾毓琇生于1902年,1915年13岁时考入清华学校。那时清华还没有成立大学,是一个学制八年的留美预备学校。顾毓琇在课业之余,参加了学生团体“实社”,参加伊始即在社内作题为“相对论”的报告。

   1923年9月,顾毓琇进入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电机系学习,先后呆了五年之久,1926年获电机硕士学位,1928年获科学博士学位。

   1927年,顾毓琇开始做博士论文。那时他十分用功,每天晚饭后赴研究室,夜半三时才回寓所。是年秋应博士学位普通考试,主考人白煦博士给他的批语为“十分满意”(very satisfactory)。后经该系系主任杰克逊及白煦教授介绍,顾毓琇与裴伦博士相识,裴伦对他的博士论文十分重视。自从结识后,顾毓琇每星期三必乘火车到威斯利山裴伦寓所,畅谈至晚饭时,裴伦夫妇驱车至威斯利城里晚餐后回寓续谈,至夜半十二时,方驱车送他至剑桥市哈佛大学附近。每星期如此,风雨雪无阻。顾毓琇的博士论文主要在扩充应用海佛仙(Heaviside)的《运算微积分》以分析电机瞬变现象。顾毓琇所用的变换由固定坐标移至转动坐标,是一个突破。后来这种现象即被称为“顾氏变数”(Ku Variable),1972年顾毓琇获IEEE兰姆奖,即由此而来。

   1929年1月,顾毓琇启程返国,路经加、英、法、比、瑞士、德、波、苏等国。一路观光并参观各国著名工厂、学校,参加学术活动等。回国后任浙江大学工程科电机科主任。4月在无锡与张婉靖女士结婚,蜜月仅仅度了三天,便率浙大电机四年级学生赴日参观,约两星期后返国。

   1931年1月,顾毓琇改任中央大学工学院院长,并在金陵大学理学院兼课。直到1932年他才应邀回到母校清华大学任电机系主任。那时清华的工学院刚建立不久,由梅贻琦校长兼院长,转年由顾毓琇接任。他在这一职位上任职较长,一直持续到抗战进入国民政府时为止。这一时期是清华工学院发展的重要时期,顾毓琇做出了不少贡献。这一时期顾毓琇本人在中外著名杂志上发表了一些重要论文,获得好评,如《感应电动机之串联分析》一文在1935年中国科学社、中国工程师学会等科学团体联合年会上获一等奖。

   那时候,我国的工业还处在很幼稚的时期,国家还很穷,对每个科学家很有吸引力的圣洁的纯粹科学仿佛是一件奢侈品。顾毓琇坚信,“在科学研究上,中国人的资质和成就,并不会比世界上任何一国差”,搞纯粹科学,为中国科学在世界上争得荣誉固然有意义,总是稍稍远一步的事。身处国家危难之时。“我们总希望有许多的科学家,更注意于国家的实际问题,虽然他们或者因此而牺牲了在学术界更伟大的贡献,更崇高的地位。这种牺性确乎可惜,但实在是可歌可泣的。我常说中国的科学家现在的处境,几乎是悲剧的,因为明明有一条科学研究的大路,向前走有的是鲜花美果,而他们为了国家的危机和民族的前途,有时不得不忍痛牺牲他们未来的荣誉,而选择那平凡而未尝没有荆棘的科学救国的途径。”

   科学和救国完全是两回事,无所谓科学救国的问题,顾毓琇对这一点很清楚。他希望的是更多的人以应用科学来解决中国的实际问题。后来国难日深,顾毓琇本人投身政界,及参加繁多的社会工作,就离纯粹科学更远了。

   1950年后顾毓琇一直在美国研修授课,获得机会安心研究,做出了一些更重要贡献。1950年,他回麻省理工任客座正教授,就电机及电路瞬变分析又进一步,在英美发表重要论文。1972年,美国里海大学工学院院长曾评论道:“顾氏与R.E. Doherty, C. A. Nickle, R.H. Park,W.V.Lym,G.Kron为对电机理论最有贡献者。”1959年,他当选为台北“中央研究院”院士。1972年起为宾夕法尼亚大学电机系兼系统工程系荣休教授。

  

文艺奇才

  

   顾毓琇早在清华学校上学时就显示出过人的艺术才华,他广泛地参加了校内各项文艺活动。1920年秋,他才18岁,便开始翻译国外短篇小说,到1921年底共完成12篇。1921年初翻译国外戏剧两篇:即柴霍夫的《悲剧者》和洛斯的《一个囚犯》。是年3月组织“清华小说研究社”;1921年清华文艺社成立后任小说组组员兼戏剧组主席;清华戏剧社成立后任社长。1922年,他开始较多地写作白话散文。是年编成四幕剧《孤鸿》,后载《小说月报》上。1922年秋至翌年初春完成中篇小说《芝兰与茉莉》,经郑振铎推荐,由商务印书馆付印,为文学研究会丛书之一。1923年4月,他编完三幕剧《张约翰》,同年6月由1923级公演,参加者有梁实秋、吴文藻等。

   一个深好理工的少年,在当时人才济济的清华园能够脱颖而出,崭露头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顾毓琇竟然做到了,足见他不是凭一时的侥幸出名,而是本身就具有很强的实力。

   在美国求学期间,顾毓琇的文艺爱好与活动仍未稍减。他频频编剧,参与演出。那时候梁实秋、闻一多、冰心、余上沅、熊佛西等都在美国,大家往来十分频繁。“我国之国剧运动,此时实在纽约”。这一时期,他写作的主要剧本如《荆轲》、《苏武》、《项羽》、《西施》等或已完成,或完成初稿。后来这些剧本大多收入《岳飞及其他》(新月书店1932年版)一书中。

   这些剧本反映了作者什么样的创作态度呢?还是让我们摘录《新月》月刊为《岳飞及其他》一书做的图书介绍来看:“本书系就本国历史上最富有爱国思想的四位人物——岳飞、荆轲、项羽、苏武的故事演绎而成。以顾一樵先生写戏剧的斫轮的老手笔,写此四位伟大人物的爱国事迹,处处鼓舞读者油然迸发舍身报国的高尚精神。际兹外辱凭陵的时候,读了这本书,定可教我们获得许多有益的教训。”

   从少年时代到如今96岁高龄,顾毓琇手中的这支笔还在一直地写呀写。他晚年写的多是抒发性灵的旧体诗词,有些作品写得清幽闲适,自娱娱人,倒也不失为一件赏心乐事。


原载《国际人才交流》1998年第1期,极个别字句有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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