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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季林:孟子“性美论”的美学思想

更新时间:2022-02-09 00:09:55
作者: 李季林  

  

   摘 要:孟子认为人性本美、丑源于缺,以“性美论”为前提,提出了富有生命力和阳刚性的“充实之谓美”“至大至刚”“大丈夫”等伟美的美学思想,包括自然美、德性美和人格美,其中自然美体现为万物的充盈、茂盛、成熟、丰富,德性美体现为人性本善、德化天下、与人为善、与民同乐,人格美体现为人性的圆满、人格的平等、精神的独立、思想的伟岸、以及刚正不阿的批判精神、敢于担当的道义与责任、一身浩然正气、仁者无敌的仁爱意识和高尚行为等,集中展现了人性的美、人情的美、生命的美。孟子至大至刚的阳刚之美“伟美”,与老子贵柔的阴柔之美“柔美”互为补充,形成了我国美学史上儒道刚柔相济的美学思想。

   关键词:充实  养大  伟美  人性美  生命美

  

   《孟子·尽心下》有一段对话——

   浩生不害问曰:“乐正子,何人也?”孟子曰:“善人也,信人也。”“何谓善?何谓信?”曰:“可欲之谓善,有诸己之谓信,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乐正子,二之中,四之下也。”(《孟子·尽心下》)

   孟子认为,一个人招人喜欢就是善,而且这种善是与生俱禀的,富有这种值得喜欢的品德就是信,善和信充实于内心就是美;善、信、美不仅充实,而且像君子的吉光那样照耀众人、光辉地表现出来,就是大;藉助善、信、美的光大而化育他人就是圣,圣而又神秘莫测就是神。乐正子的人品在善、信之间,在美、大、圣、神之下。

   可见,孟子所谓的“善”是天赋的仁慈,所谓的“信”是道德上的“真”,而所谓的“美”则是善与真的发展和体现,它大而化之就是圣人的美德。当然,孟子所谓的美,并非形而上的现代美学意义上的美,而是赋有更多的道德属性;与性善论支撑、辉煌了我国传统的人性论思想一样,孟子的性美论以其充实、阳刚、伟岸的“伟美”而构建、丰富了我国古代的美学思想,至今仍赋有积极的现实意义。

   一、自然美美在生命

   孟子没有道家老庄的道法自然、法天贵真的自然主义思想,但是他尊重自然规律、生命自然的原则以及生物的多样性,反对无生命的拔苗助长、反对违背自然法则的乱砍滥伐,主张任物自然、物性自己。

   “牛山之木尝美矣,以其郊于大国也;斧斤伐之,可以为美乎?”(《孟子·告子上》)

   山木郁郁葱葱、枝繁叶茂、春华秋实、生机勃勃,体现了自然的美、生命的美。如果山木因为土壤营养不良或自然灾害,干枯了、萎缩了,甚至被大面积砍伐了,还会有山木之美吗?

   孟子见梁襄王,说:“王知夫苗乎?七八月之间旱,则苗槁矣。天油然作云,沛然下雨,则苗浡然兴之矣。”(《孟子·梁惠王上》)

   久旱逢甘雨,禾苗在雨中的欢呼就是一种美,一种发自内在物性的自然喜悦之美,是生命对于大自然的礼赞。

   的确,喜悦的情感“乐”显示出生命当有的样式,是生命的一种体现。①

   “今夫麰(móu)麦,播种而耰(yōu)之,其地同,树之时又同,浡然而生,至于日至之时,皆熟矣。”(《孟子·告子上》)

   开花、成朵、丰满、成熟,不仅体现了植物的物性之美,还体现了植物的生命之美。

   “夫物之不齐,物之情也。”(《孟子·滕文公上》)

   孟子认为天下万物没有两个是完全一样的,这是物质世界的客观实在。孟子朴素地认识到了物质的特殊性、多样性、丰富性、以及每种物质存在的独特的价值。这在当时富有极高的理论价值,在当今也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在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上,事物是多样的,属性是独特的,价值是多元的;大树有大树生存的价值,小草有小草存在的意义;它们可以枝繁叶茂、繁花似锦,也可以枝桠疏朗、绿叶几片,只要本性圆满、生存自在、活好自己就行。

   在审美上,孟子的美学思想涉及到了美的本质与形式,并认为美的本质更为重要。

   孟子说:“形色,天性也;惟圣人,然后可以践形。”(《孟子·尽心上》)

   人的身体容貌的美是天生的,只有圣人才能以内在的人性美来充分地展示这种天赋的形体的美。

   孟子以“充实之谓美”为前提和标准,肯定了万物赋有生命力的充盈、茂盛、成熟、丰富的内在美,否定了没有生命的纯粹的所谓形式美。

   现在有些女性为了更富有女人味,或者为了满足丈夫希望自己“挺”好的嗜好,做隆胸手术。隆胸后,她们的乳房是“充实”了、挺拔了,但是并不符合孟子的“充实之谓美”的美学标准,因为它违背了自然的原则,更主要的是它是假的、是无生命的。

   自然美美在富有生命。没有生命的所谓的“充实”,是没有意义的。

   二、德性美美在品质

   孟子认为,人类的德性美体现为人性本善、德化天下、与人为善、与民同乐等。

   孟子说,人性本善:“水信无分于东西,无分于上下乎?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孟子·告子上》)“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孟子·滕文公上》)

   孟子认为人性本善、人性本美,恶源于贪、丑源于缺。

   因此,孟子以人之性善、人之性美、“人皆可以为尧舜”“充实之谓美”为前提,主张“与人”“充实”“德化”,与人为善、与物任性、与民同乐,从而天人合一、王道天下。

   出于原自然主义的思想,庄子提倡“与物为春”;出于原人文主义的思想,孟子则提倡“与人为善”。

   孟子曰:“子路,人告之以有过则喜。禹闻善言则拜。大舜有大焉,善与人同。舍己从人,乐取于人以为善。自耕、稼、陶、渔以至为帝,无非取于人者。取诸人以为善,是与人为善者也。故君子莫大乎与人为善。”(《孟子·公孙丑上》)

   在人与己的关系上,儒家不仅主张先人后己,而且提倡与人为善。

   与人为善不仅是普通人的一种朴素的美德,而且是君子最大的美德。

   作为诸侯、帝王,不仅要与人为善,还要与民同乐。

   孟子在论述王道“与民同乐”思想的时候,也说明了人们从众、与众的审美心理。

   庄暴见孟子,曰:“暴见于王,王语暴以好乐,暴未有以对也。”

   曰:“好乐何如?”

   孟子曰:“王之好乐甚,则齐国其庶几乎!”

   他日,见于王曰:“王尝语庄子以好乐,有诸?”

   王变乎色,曰:“寡人非能好先王之乐也,直好世俗之乐耳。”

   曰:“王之好乐甚,则齐其庶几乎!今之乐犹古之乐也。”

   曰:“可得闻与?”

   曰:“独乐乐,与人乐乐,孰乐?”

   曰:“不若与人。”

   曰:“与少乐乐,与众乐乐,孰乐?”

   曰:“不若与众。”

   “臣请为王言乐:今王鼓乐于此,百姓闻王钟鼓之声,管龠之音,举疾首蹙頞而相告曰:‘吾王之好鼓乐,夫何使我至于此极也?父子不相见,兄弟妻子离散。’今王田猎于此,百姓闻王车马之音,见羽旄之美,举疾首蹙頞而相告曰:‘吾王之好田猎,夫何使我至于此极也?父子不相见,兄弟妻子离散。’此无他,不与民同乐也。今王鼓乐于此,百姓闻王钟鼓之声,管龠之音,举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庶几无疾病与?何以能鼓乐也?’今王田猎于此,百姓闻王车马之音,见羽旄之美,举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庶几无疾病与?何以能田猎也?’此无他,与民同乐也。今王与百姓同乐,则王矣。”(《孟子·梁惠王下》)

   孟子的这段话论述的是王道思想,同时也阐述了审美客体的客观性以及审美主体的社会性。

   孟子还说过:“目之于色也,有同美焉。”(《孟子·告子上》)他肯定了美的属性的客观性“美同”,也就是美的标准的绝对性“同美”。

   三、人格美美在行为

   在我国绘画史上,关于绘画风格的美的标准有曹仲达的“曹衣出水”和吴道子的“吴带当风”之说,即一种以瘦削、骨感为美,一种以肥胖、丰满为美。

   以丰满为美的“吴带当风”的美学思想当受到孟子“充实之谓美”的美学思想的影响。

   与老庄的至美无美、以“自然”和“无”为美的美学原则不同,孟子以“善”“信”“刚”“大”为美,其“充实之谓美”的美学思想对我国美学产生了至深的影响。

   那么,孟子“充实之谓美”的美学思想体现在人格美上,有哪些内容呢?

   孟子美学思想的人格美体现为人性的圆满、人格的平等、精神的独立、思想的伟岸、以及刚正不阿的批判精神、敢于担当的道义与责任、一身浩然正气、仁者无敌的仁爱意识和高尚行为等,总体而言,就是“刚”“大”之美,就是“伟美”。

   那么,孟子所谓的“大”是什么?孟子是以“大”为美吗?

   孟子说:“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孟子·尽心下》)“养其小者为小人,养其大者为大人。”(《孟子·告子上》)“从其大体为大人,从其小体为小人。”(《孟子·告子上》)“居恶在?仁是也;路恶在?义是也。居仁由义,大人之事备矣。”(《孟子·尽心上》)

   可见,孟子的所谓“大”就是善、信、美之光辉,即真善美之光辉,就是居仁由义、行仁举义、施行仁义之道的高尚行为,如果用另一个字来表达,就是“伟”。

   孟子说:“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公孙丑问:“何谓浩然之气?”孟子答道:“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也。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孟子·公孙丑上》)

   因此,作为一介臣民,其修身养性的方法就是“养大”“养刚”:养一身浩然正气。有了这么一身浩然正气,就能够穷不失义、达不离道。

   孟子说:“尊德乐义,则可以嚣嚣矣。故士穷不失义,达不离道。穷不失义,故士得己焉;达不离道,故民不失望焉。古之人,得志,泽加于民;不得志,修身见于世。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孟子·尽心上》)

   孟子人格美的一个具化是“大丈夫”:为人要做个真君子,要有伟岸的人格、挺拔的精神,而且还要做个善君子,“君子之光,其晖吉也”(《周易·未济》)。即要像古代的君子那样以吉祥的光辉照耀众人;不可做一个伪君子,整天猥琐着人格、佝偻着精神,更不可做一个恶君子,欺民盗世。

   景春曰:“公孙衍、张仪岂不诚大丈夫哉?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孟子曰:“是焉得为大丈夫乎?……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孟子·滕文公下》)

这种“大丈夫”并非是诸侯、帝王就一定富有的,也不是平民百姓所不可富有的。孟子认为象公孙衍、张仪那样的崇尚霸道、挟诸侯一匡天下的纵横家算不上“大丈夫”,甚至指责梁襄王唯唯诺诺、无主无见,不似人君,更谈不上“大丈夫”了。孟子所谓的“大丈夫”富有圆满的人性、平等的人格、独立的精神、伟岸的思想以及刚正不阿的批判精神、敢于担当的道义与责任、一身浩然正气、仁者无敌的仁爱意识和高尚行为等。(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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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孟子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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