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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鹏程:道教研究索引

更新时间:2021-11-12 21:05:29
作者: 龚鹏程 (进入专栏)  
《三国志·魏书·武帝纪》注引《魏书》云曹操击黄巾时,黄巾移书曰:“昔在济南,毁坏神坛,其道乃与中黄太乙同,似若知道,今更迷惑。”

   这些记载,都把道、黄老道、中黄太乙道,跟一般民间神坛祈祀分开来,与《陆先生道门科略》所述正一道法改革俗巫信仰者,正相符合。但研究道教的学者多未注意此一重要讯息,反谓道教乃巫俗之聚汇,此大谬也。

   同时,古代祀神,都有坛饰。东汉时,老子已经神格化,故祠老子也有,《后汉书·祭祀中》云桓帝九年“亲祠老子于濯龙,文罽为坛,饰淳金扣器,设华盖之座,用郊天乐也”可证。道教连这种风气也不赞同,故不设神像,无华盖幡座之类(道教本不设神像,详见陈国符《道藏源流考》附录二《道藏札记?道教形像考原》)。道巫之异,随处可见。

   据我所知,首先注意道巫之异者,当推上文提過的吕思勉。其《读史札记》云:“《后汉书·皇甫嵩传》言张角奉事黄老道,则角与桓市,所事正同;即栾巴之所好,恐亦不外乎此也。《三国志?张鲁传》言鲁以鬼道教民,大都与黄巾相似。鲁之治,颇留意于人民生计。岂倡此道者,以淫祀无福,妄耗民财,思有以革除之,乃为是以毒攻毒之计欤?”(《乙帙·黄老君条》)

   此,已能知道教进行宗教革命之意,惟未及深入研究道教之改革属何种性质、如何革新而已。

   七、推荐论题

   辨明道教与巫术的不同,其实涉及近人对中国文化的“大判断”。所以底下还不妨稍岔出去,做点建议。

   近代讲人类文明史与中国文化史,已形成了个基本框架,谓人类由蒙翳至文明,经历了巫术时代、神权宗教时代,最后才到达理性申张的人文世界。例如西方古代讲神话,中古讲基督宗教,启蒙运动后才告别上帝,脱离神权。

   中国也是。夏人尚鬼,殷商凡事都要占卜,君王即是大巫。周初才开始朝人文精神转向,徐复观先生称为“人文精神之跃动”。到孔子更是全面人文化,祭神如神在、未知生焉知死、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其后虽仍有墨家讲天志明鬼,拟恢复夏道,可是基本上已脱离神与巫的时代了。

   遗风旧俗,仅存于氓庶。无知小民仍不免祈禳佑祷、奉事鬼神,或讲风水命数,而主流社会确已人文化,并以此转过来教化群氓,改移风俗。

   这个历史进化大框架,迩来又分出两路。一路可余英时为代表,认为有一个轴心时代的“哲学突破”。之后,中国文化走向了「内向超越」。修德的内在动向成了人的生命追求,撇开了君巫,自己通天,可以天人合一。

   另一路是李泽厚。他在《己卯五说》中,提出了“巫史传统”。认为所有原始民族都有巫的阶段,但大多数的民族,尤其是西方,它的巫后来分化了,一方面变成科学,另一方面变成宗教。相反,中国的“巫史传统”使中国文化中的宗教与科学理性,分割得不很清楚。巫的那部分,一直延续在儒学史学哲学中。

   他们跟讲思想史的前辈胡适、冯有兰、钱穆、郭沫若、熊十力、方东美、牟宗三、徐复观等等同样,都不懂道教,故关于巫和理性化的问题,一点也没谈及关系最深的道教。

   我尝开玩笑说,儒道佛三家,在中国文化中,犹如金庸小说《倚天屠龙记》所写少林渡厄、渡劫、渡难三大高僧因坐了30多年枯禅,而心意相通,此呼彼应,结成的「金刚伏魔圈」。谁想攻入,破解奥秘,都不能只盯着其中一人手上的黑索。否则另两条长索随时会从他身后悄无声息地打来。如崑仑派掌门那样的一代名宿,也会立刻被打得不成人形,然后尸身从圈子中抛出。

   巫及其与儒道佛的分合问题,贯穿中华几千年,可比三僧之枯禅时间久多了,也复杂多了。前辈欲探究竟,而终于摋羽无功者亦不计其数,何况是根本不懂道教的呢!

   依本文所述,道教之兴起,实与其理性化、经典化、儒学化、治世化、伦理化有关,与巫俗拉开了极大的距离。这比余英时先生所谈孔孟的由“天”而“人”,意义和规模都更巨大。可是因此形成的道教天人关系,却不是分而是合,是既“内在”也“外在”的合,其合也不能以李泽厚先生的理论来解释。所以值得做个线索,推荐给大家继续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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