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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杰:资本无序扩张、共同富裕与化解金融风险问题

更新时间:2021-11-10 10:18:49
作者: 魏杰  

  

   在座的各位早上好,很高兴今天上午用差不多三个小时的时间就目前的宏观经济状态做一点讨论。最近,企业界有几个问题非常值得关注,这几个问题也是最近的一些新提法。

   引导资本良性发展

   第一个问题,是“资本无序扩张”。

   解决资本无序扩张的问题,没想到企业界对此反响非常强烈。问我什么叫资本无序扩张?我们要不要资本,中国是不是要打击资本?我有个学生是某资本公司的CEO,他问我要不要改成资产管理公司?我没想到这个提法会引起这么强烈的反响。

   大家知道中国没有打击资本的意思。提这个问题原因是什么呢?

   资本有三个基本的定义:

   一、资本是逐利的。资本是一种逐利的经济范畴,资本不逐利就不叫资本。

   二、资本是人格化的,如国有资本,民营资本等。

   三、资本在追逐利润的过程中,有可能和国家的宏观政策相吻合,与国家宏观政策相吻合的时候叫资本有序运行;也可能和国家的宏观政策相对立,不协调的,一定程度的时候叫资本无序扩张。所以判断资本有序运行还是无序扩张的主要指标,就是国家的宏观经济政策。任何企业在逐利过程中都要注意国家宏观政策的协调。

   这就要能够准确地分析和判断国家宏观经济政策的走势。有能力分析和判断国家宏观经济的走势,才能够正确的做事,这是最基本的基本功。包括六个内容:

   第一,货币政策与金融政策。第二,财政政策与收入分配政策。第三,消费政策与投资政策。第四,产业政策与科技创新政策。第五,国际收支政策与开放政策。第六,社会政策与稳定政策。

   资本无序扩张这个问题是怎么提出来的呢?大家注意,我们最近讲资本无序扩张不是指整个经济,而是指资本在五个领域的无序扩张,是有所指的。

   第一个领域是房地产。房地产资本无序扩张,不断利用高杠杆推动高地价,利用高地价推动高房价。尤其是2015年以后,大量地产商下沉到了四五六线城市,从消费属性来讲,这些城市房子已经够了。于是这些房子大量变成投资品,因为可以增值保值。

   资本无序扩张极大地扩大了房地产的资本属性,改变了房地产的消费属性,导致我们目前困难重重。我估计要三年时间才能解决房地产无序扩张带来的后遗症,不仅是恒大出问题,整个产业,供应商、投资人、购房者等都可能受影响。

   第二个无序扩张的领域是教育,主要指义务教育。我们国家教育分两类,一个叫义务教育,一个叫非义务教育。义务教育是国家拿钱,非义务教育是个人、国家、社会共同完成。

   结果资本冲到义务教育,导致各种培训班,各种各样的无序扩张。使得本来国家拿钱的义务教育领域,个人负担非常重,一个家庭每年支付的初中生教育费用在10万左右,据说还不是准确数字。资本无序扩张,到处兴风作浪,造成了整个社会焦虑,我们不得不清理它。

   第三个领域是娱乐圈。资本在娱乐圈不断扩张,不断包装各种所谓的偶像、饭圈、粉丝圈,导致一系列问题爆发。

   第四个领域是互联网。一些资本利用互联网平台不断推动垄断,盘剥消费者,盘剥生产者,使得中小企业实在活不下去,整个营销成本太高,最近我们不得不提出要重视线下零售才行。互联网领域无序扩张非常明显。

   第五个领域是互联网金融。一些资本变相地利用科技,叫所谓的金融科技。科技就是科技,不能把金融利用科技也叫科技,这是两个不同的东西。搞金融科技,还要在科创板上市,金融利用科技不是科技创新,还是金融,不能混淆。甚至把所谓的高利贷包装成普惠金融,导致企业融资成本不断上升,消费者融资不断上升。

   目前我们讲的所谓资本无序扩张主要是这五个领域,不是整个社会都资本无序扩张。这五大领域的资本无序扩张导致中国的宏观经济很难持续运行。我们提出要解决资本无序扩张的问题,目的不是打击资本,是希望更多的资本进入到和国家宏观政策相吻合的轨道,希望更多资本能够解决我们中国经济目前的短板。

   大家知道,中国经济短板非常严重,别人一“卡脖子”,我们就出现增长速度下滑。中国五大短板非常明显:

   第一个短板是高端发动机。大到飞机发动机,汽车发动机,航母发动机,我们都不行。我们呼吸机生产量很大,没赚钱,原因就是我们的短板非常明显,人家一稍微调整,我就没法做了。

   第二个短板是新材料不行。我们许多新材料是进口的,关键材料的57%是进口的。像现在搞大飞机,飞机一降落,整个重量压在起落架上,结果轮胎我们搞不出来,因为没有这个材料。那个轴承我们搞不出来,因为没有轴承钢。

   材料很重要,去年韩国和日本干了一场,以韩国失败而告终。韩国半导体产业排在世界前五,但是材料来自日本,日本四十年很关注的一个重要产业就是精细化工,精细化工的产品就是半导体原材料,结果韩国没有,人家一“卡脖子”,韩国就趴下了。

   第三个短板是数控机床不行。现在的精细零部件要求很高,要靠数字化机床完成,而在我们恰恰是短板。机床我们过去是可以的,现在唯一剩下的沈阳机床也倒了,被央企重组了。

   第四个短板是生物医药和医疗设备不行。我们大量是要靠进口的,治癌药,还有些常见病的药是进口的。医疗设备、CT、核磁共振都是进口的,我们搞不出来。

   第五个短板是信息硬件不行。集成电路、半导体、芯片我们不行。现在我们连28纳米芯片的量产还没有实现,别说10纳米、5纳米。

   国家希望更多的资本能够进入到我们的短板领域来,一起来解决中国经济短板。但有人赚了钱之后从来不想进这些领域,想靠垄断赚快钱,赚中小企业的钱,赚消费者的钱。资本没有进入我们所需要的领域,所以叫无序扩张。

   我们希望资本进入所需要的领域来解决中国经济的短板问题,而不是打击资本。大家一定要正确理解关于资本无序扩张这个问题的提法,顺应国家宏观经济政策方向,进入到短板领域来。

   用三次分配促进共同富裕

   宏观经济的第二个大话题是“共同富裕,三次分配”。

   大家知道,国家“十四五”提出新发展理念:以国内经济循环为主,国内国际相结合。国内经济循环一个靠投资,一个靠消费,消费和投资是国内经济两个主体。重点是消费,消费在未来中国增长贡献能增长60%,才能保证持续发展。中国要持续增长,关键要启动我们国内消费才行。

   大家知道,二战之后曾经有一个历史经验和教训。八十年代的时候,美国为了打击新起来的经济增长点,一个日本,一个德国——日本和德国经济崛起,发展非常快,威胁到美国的霸权地位了,所以美国收拾日本和德国,办法就是签了《广场协议》,这个协议核心要求日本和德国本币升值。对日元要求每年升值5%,连续升五年。

   日本这个国家是出口导向型国家,一旦本币升值,没办法出口。所以日本只好朝着这个战略提了个提法,叫启动内需。日本当时没什么内需,汽车有了,房子有了,什么都有了。没有需求,怎么启动?结果把房子和股票启动起来了,把泡沫启动起来了。日本房价最高时是1989年,把东京的房子卖掉,可以买到美国,结果后来出现了经济箫条。

   德国同样签了《广场协议》,但德国没有问题,后来一直持续上升,因为东德和西德统一了,东德比较贫穷,因此你打击我不让不出口,我卖给东德就行了,所以德国没有像日本一样进入所谓的箫条。东德成为一个西德巨大的市场存在,后来中国开放,我们成了德国产品一个重要市场,保证了德国持续上升。

   从这个历史教训得出结论,中国要持续发展,必须获得巨大的市场才行,尤其是消费市场。消费持续上升,才能保证中国持续增长。解决两个问题:第一个消灭贫困,贫困人口没有消费,是温饱问题,谈不到消费。消灭贫困等于产生了市场。第二个扩大中产阶级的比例,中产阶级是最能消费的阶级,扩大中产比例就能有持续的消费力。

   中国做了几件事,去年解决相对贫困,现在要继续扩大中产阶级比例,我们14亿人口,4亿中产阶级数量,显然不够,要继续扩大中产阶级比例才行。要扩大比例,就要搞三次分配制度。初次分配以效率为原则,靠市场。再次分配以公平为原则,靠法律,靠两个制度:一个叫累进的所得税制度,一个叫收入保障制度。第三次分配,以道德为原则,鼓励高收入者把钱捐出来,主要捐赠给国家的科技创新基金和公益事业,让更多的钱进入到整个社会发展中来。

   化解金融风险

   第三个大问题,是我们最近反复强调的,要化解金融风险。

   实际上这个提法去年开始才强调,但好多人不太在意,认为没有风险。最近不断出问题,我们这么多头部企业,好的企业都出问题,最近不仅房地产企业,泰禾、恒大摇摇晃晃,大量出问题。另外非房地产企业也出事,连我们清华紫光都没法还债。这些告诉大家金融风险开始释放了,我估计今年开始会不断地引发一系列问题出来。所以我们总体上必须化解金融风险,不能出现系统性金融风险。

   在中国怎么化解金融风险呢?

   第一个层面是财政。化解金融风险为什么讨论财政呢?因为财政有两个数据涉及到金融风险:一个是赤字率,赤字率是政府当年的负债率,也就是当年政府借这个数量占到GDP的比例。赤字率如果高得不能再高的话,就有可能成债务风险,也没准成金融风险,金融风险是债务风险演变而来的。

   第二个数据是宏观负债率,政府、个人、企业共同负债,我们叫宏观负债,政府、企业、个人共同借这个钱占整个GDP总量的比例叫宏观负债率。这两个数据一旦冲破了上限,就会从债务风险演变成金融风险。

   大家知道,去年赤字率是3.6%,是改革开放后最高的一年。中国赤字率上限是3%,一旦超过3%,就标志着要出问题了,你要谨慎了。所以长期以来把赤字率限定在3%,从来没超过3%,2019年最高2.8%,2020年赤字率高成了3.6%。为什么呢?因为新冠病毒的原因,收入大幅度减少,支出大幅度增加。

   后来疫情陆续爆发,免费核酸检测,都是国家拿钱。财政支出大幅度增加,导致不得不借债。去年赤字率飙升到3.6%,严重超过了上限。今年我们就提出来要解决问题,把赤字率压到了3.2%。我估计明年差不多就会压到3%以下,让这个指标达到一个正常状态。

   另外一个宏观负债率,政府、企业、个人共同负债,我们去年是279%,这个指标也超标了。我们国家上限是250%,一旦超过上线,可能会带来未来的风险,一旦超过250%,就会调整。比如说2016年年底,我们宏观负债率上了270%,所以2017年中央提出来“去杠杆”,“去杠杆”就是去负债,2018年“结构性去杠杆”,2019年叫“稳杠杆”,这些和这个指标有关。

   结果去年年底飙升到279%,远远超过了250%的上限,所以今年提出来“稳杠杆”,“稳负债率”。“稳杠杆”的同时,GDP上升就会降低负债率,降到270%以上,一季度回落三个百分点。明年继续努力,可能差不多到后年这个指标达到一个常态。

   财政这个领域上目前就是这两条,一个是把赤字率压到3%,明年恢复常态。一个是把宏观负债率压到250%,争取明后年恢复常态,这样可以适当地化解金融风险的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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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中国经济五十人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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