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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观点

更新时间:2021-09-15 11:03:36
作者: 吴万伟  
不过,关怀伦理学强调的是人类生存条件的核心和根本性一面:人人都有责任和义务关怀他人,我们所有人在某个时候都被关怀照顾过。而这是很多伦理学理论常常忽略的东西。它也提醒我们认识到,妇女在与并非关怀给予者的他人的关系中常常不由自主地处于不平等地位,而且也处于一种特权地位,使其能辨认出依赖他人的人面对的不平等关系。因此,接触关怀伦理学的另一个途径是看到它是围绕关怀的普遍性体验的真正平等的人类伦理学,它拥抱真实的人在不同背景下的不同需要。这就要求我们重新概念化伦理学思考。

   并非所有人在能力上都是平等的,让这成为核心观点对我们思考的几乎所有方面都产生了深远影响。关怀伦理学迫使我们重新思考有关残疾、尊严、幸福生活、公平以及理性和自主性等价值。它让我们不是从超脱的视角思考这些,而是从需要关怀的人和提供关怀的人的视角——这工作在很多情况下都落在女性肩上。恰恰是这个理由,这个视角才一直在伦理学中都付之阙如。同样,怀孕哲学——涉及到法律、伦理和社会议题——是女性引入的话题,在哲学界几乎完全不见踪影,因为它涉及到男性根本没有的人生体验。

   在伦理学上,胎儿和母亲身体器官的关系问题拥有难以置信的重要性,其实际后果给女性的生活带来严重影响。但是,怀孕哲学对哲学其他领域也有重要影响:它通过挑动边缘帮助我们重新思考器官和人的形而上学问题。我们该如何区分人和器官,什么时候人或器官变成两个?通常,我们是通过研究有问题的案例探讨这个问题的,但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怀孕这个明显案例却鲜有讨论。

   怀孕也提出认识论问题。在其有关怀孕的著作中,菲奥娜·伍拉德(Fiona Woollard)提到某些体验是"认识论上带有改造性的"观念。也就是说,它们提供的某些事情的知识是其他任何途径都无法获得的。怀孕的主观体验是否暴露出体验的某些方面是没有怀孕体验的人无法知道的呢?果真如此,如果女性无论是身体的还是情感的怀孕体验和怀孕的"客观"描述发生了冲突,谁的声音应该是权威呢?

   尽管怀孕作为整体人类体验的核心地位,但怀孕的形而上学在西方哲学史上几乎不存在,这是说明女性体验被视为不相关的东西而被抛弃的另一个例子。但是,怀孕哲学显示本体论和形而上学占支配地位的视角仍然是男性的,因而这个不知来自何处的观点真的并非不知何处。

   除了伦理学问题之外,容器模式也与怀孕体验的实际情况发生冲突。

   让我们看看胎儿和怀孕器官的关系问题。一种方式是说胎儿是另一个有机体内的有机体——-也就是说两个不同实体:正如英语中的隐喻"烤炉里的小圆面包",胎儿包含在另一有机体内。这就是所谓的容器模式:西方文化中占支配地位的观点,通常描述胎儿是在子宫里漂浮的宇航员,就好像它是漂浮在母体内的独立实体。但埃斯里吉·金玛(Elselijn Kingma)思考这个问题的另外一种方式是胎儿是母体器官的组成部分,就像心脏或肾脏是母亲身体的一部分一样。在这个观点看,胎儿只是在出生之后才成为独立有机体。

   虽然这两种描述看起来似乎都貌似合理,但两者的区分并非没有后果,因为它们提出了完全不同的问题。比如,如果母亲只是容器,在很多情况下她的身体都可能受到伤害或受到监督。想想围绕母亲伤害胎儿的道德恐惧,她们有关生育或饮酒的选择。但是,如果胎儿只是母亲身体的一部分,这个问题就不存在了,监督母亲也就没有了合理性。

   除了容器模式提出的伦理问题之外,它也与怀孕体验的实际情况有冲突。任何怀孕的人都知道母亲身体与胎儿的联系要比容器模式隐含的亲密和复杂得多。怀孕就像成为介于一个有机体和两个有机体之间的东西;我们一方面和胎儿在一起,但我们也不是与怀孕之前的我们是统一体。即使从生物学角度上说,当我们考虑胎儿如何与母亲在体内联系起来,他们如何共享与外部世界分享共同边界时,说两个有机体是有问题的。从传统本体论角度看,这听起来或许不合逻辑,因为这种本体论认为个体显然是独特的,是相互独立和自我满足的,但是在这样的本体论中,怀孕的可能性从一开始就有些模糊不清。

   因此,怀孕案例显示,就其考虑问题的范围,就其考虑的最核心问题来说,本体论的传统视角是有局限性的。逻辑上说"一切都是它本身而非另一物体",但怀孕体验打破了这个清晰边界,看似逻辑上的不可能变成了可能。这就让人想起玛丽·米奇利(Mary Midgley),她在讨论我们的生活处境影响了世界观时指出,大部分哲学都是没有成家的光棍汉或者与日常生活的庸常劳作隔离开来,拥有可独自进行哲学研究的奢侈条件的人做出来的,如笛卡尔在房间里思考知识真理。这种孤立思考的问题是,它扭曲我们思考世界的方式,忽略了可能揭示现实其他维度的视角。

   如果有一件事能概括哲学的特征,那就是它要求不停地考察我们的假设和前提。我认为,超越哲学所有领域的形形色色个别贡献之外,女性作为整体对哲学做出的最重要贡献是审视自我的声音。女性声音——就像所有少数派传统声音一样——是哲学中的吉米尼蟋蟀(Jiminy Cricket),提醒哲学家他们的探索实践并没有展示出哲学家追求的美德。这个声音提醒我们,那个往往被认为不知来自何处的观点的传统起点其实充斥着浓厚的意识形态色彩,如果不经常自我审视,就容易破坏我们的探索。

   看看女性的学术研究,我们也能看到女性常常容易提出涉及人的问题以及与自己生活相关的问题,因而以不同方式将哲学与实践的联系作为探索焦点。或许因为我们很多人是女权主义者,这让我们返回到生活现实中,我们常常个人参与所研究的主题,提出有关那个现实的问题以及它如何与更广泛哲学问题联系起来。所以女性声音也是让哲学再次回到现实世界的声音,因而能激活哲学的活力,使其与人们的生活再次联系起来。

   一旦得到实现,不可能真有什么不知来自何处的观点,每个观点都确定无疑地位于特定的历史和社会背景下,那么必须开始引入真实的人的生活视角。在这些看不见的视角中就有女性视角。我们已经看到,这些视角挑战了知识、伦理学和形而上学等问题的哲学起点。通过挑战这些框架,重新定义范畴,创造新范畴,辨认出社会动力学,哲学能让人获得更大力量和自由,并引发变革。

   因为所有这些理由,哲学中的女性(及其携带的女性视角)应该得到赞赏而不是因为破坏传统观点遭到批判和被边缘化。

   最终来说,哲学中的女性问题是有关批判群体的,是创造一种让女性并不觉得是幽灵的文化。要实现这一点,必须鼓励女性,必须打破阻止她们前进的俗套观念——这将称赞哲学女性,并给予她们延宕已久的认可。与此同时,我们作为女性在获得哲学空间之后必须小心不自满,也不要将我们肩上的重担转嫁到他人身上。

   还有哲学究竟有没有进步的问题。克瑞斯·戴利(Chris Daly)认定,西方哲学在过去2500年几乎没有取得多少进步。但在我看来,本文提到的所有内容都是进步的明显标志。在女性的帮助下,哲学已经从男人放入的摇椅上站起来,应对人类生活相关问题,挑战自身现成观念,其中包括哲学是什么和不是什么的观念。

  

   作者简介:

   艾莉·维蒂亚迪斯(Elly Vintiadis),位于雅典的美国希腊学院(DEREE)研究心智和精神病学的哲学家。与康斯坦丁诺斯·莫克欧斯(Constantinos Mekios)人合编《残酷事实》2018年,和《女性哲学:22位哲学家反思哲学及其价值》(2020年)。

   译自:The view from her by Elly Vintiadis

   https://aeon.co/essays/is-there-something-special-about-the-way-women-do-philosop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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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lim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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