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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虑的程度

更新时间:2021-09-15 10:54:09
作者: 吴万伟  

  

   查德·维尔蒙 著 

   吴万伟 译

  

   在过去7年中,我在弗吉尼亚大学帮助创立了两门课程,一门是为艺术科学学院的本科生开设的新通识课程,一门是为工作的成年人开设的文科课程。在这段时间的大部分时候,我和家人生活在校园的核心,和300名本科生在一起,因为我在弗吉尼亚大学最古老的住宿学院担任学院院长。在此阶段,我尝试理解这个已经不仅是我的工作而且是家庭居住地的机构,我在这里写书和文章,涉及知识和大学历史。但是,直到去年我才意识到大学理念已经发生了多么大的变化,住宿学院和大学不同,更显著的是住宿学院体验是多么不同。

   我自己有关学院的本质、任务和目标对象的观点也发生了变化。今天,作为德国研究和历史教授,学院是我生活和吃饭的地方,玩《人类大战僵尸》和视频游戏爆破枪手(Nerf blasters)的地方,和三个孩子以及几十个18岁到22岁的孩子们阅读科幻小说经典的地方。它也是一种被期待的体验,迫使数以百计的弗吉尼亚大学大一新生的校园生活体验,要求他们严格遵守全球疫情期间的防疫措施要求。是塑造家长养育孩子和组织自己经济生活的思想和道德理想;是将美国社会区分为大学本科学位持有者和非本科学位持有者两类成年人的社会过滤器;是诱发美国十多岁年轻人感到焦虑的社会理想。

   一个多世纪以来,美国受到良好教育的精英经常写挽歌和颂歌为大学哀叹,呼吁大学的复兴或者赞美其复苏。但是,从1952年的玛丽·麦卡锡(Mary McCarthy)到今天的安德鲁·德尔班科(Andrew Delbanco),这种文化批评体裁——大学作为整个文化的缩微图或诊断仪器——已经倾向于将美国大学和其他众多附属机构变成了巨无霸。如果大学是个人体验和我们集体确认的一切,因为它的名义而相信和希望,将众多机构和体验聚拢在一起,大学话语也常常强化大学理想的规范性力量。

   接下来是解析其中某些体验以及它们如何与大学本质的观点相关的尝试,通过描述我工作时交往的三个不同群体:弗吉尼亚大学本科生、弗吉尼亚大学前沿成人课程的工作的成年人,他们拥有大学学分却没有学士学位或根本没有上大学体验)以及研究生、求职者和博士后。虽然他们对大学的概念认识不同,这些群体的大学体验的相似性和差异同样重要。最著名的是,各自都理解其潜在能动性因为焦虑、异化和愤怒等情感而受到阻碍。这就向我们关心高等教育的人提出了重要问题:为什么本来应该赋予人们力量和打开未来大门的大学却成为令这么多人感到羞辱和无能为力的源头?

  

另一个大学:道德生活管理


   四年前,我认为我知道大学是什么。我在领导一场全面性的本科生通识教育项目改革,它还没有沦为唇枪舌剑的争吵。我在艺术和科学预算和计划委员会以及教学指导委员会,我阅读和写了有关巴黎和巴尔的摩大学的很多东西,但是,所有这些都没有让我准备好看到大学的另一面:三百个本科生生活的住宿学院,我2017年8月担任这个学院的领导。

   我花费几天教学和论证(说服)在艺术和科学学院如何最好地教育本科生和组织知识;晚上和周末我和本科生呆在一起。在那段时间里,我只遇见了一个本科生是曾经自己决定上大学的。弗吉尼亚大学大部分学生,上大学不是拥有确定开端和确定无疑结尾的独特行为。它是一种习性倾向,推动他们沿着一条精心照料的道路前进的现成渴望,它从幼儿园就开始了,在接到弗吉尼亚大学录取通知书时达到高潮。大学命名了走向其上层中产阶级合理地位的必然运动——这条道路在很多情况下是费尔法克斯县来,随后再返回费尔法克斯县(Fairfax County)。1

   但是,因为这条道路包围了学生,大学也是无法逃避的轻声嗡嗡响的焦虑之名,中间被实际压力巨大的阶段所打断,对有些人来说可能是彻底受不了的崩溃。学生试图管理这种情绪,他们总是将经验插入现有成就、成功和期待的叙述中。但是,他们的生活并不总是适合那些故事,因此化学期中考试的糟糕表现就被体验为他们通往医学院的突然的大豁口。

   意料之中的提高AP考试(Advanced Placement面向高中生开设的大学先修课程考试——译注)成绩的培训和美国法学院入学考试LSAT和美国医学院入学考试MCAT的暑期辅导,以及法学院和医学院申请,变得很脆弱,有时候成为导致进入期中课程退学的死胡同,请假缺席上课,或者校园警察携带手戴手铐的学生前往紧急救助室接受心理评估。

   作为建设者之一,我知道弗吉尼亚大学的新通识课程是基于一种信仰:伦理推理、审美判断、经验性证据和观察和参与差异是人类繁荣的核心——我也论证说是心理健康的核心。

   但是,在我呆在住宿学院期间,我了解到课程只构成学生大学期间体验的很小一部分。就像全国其他富裕学院或大学一样,弗吉尼亚大学已经确立了一种旨在不仅应对学生心理健康需要而且管理其在学院期间个人发展的基础设施。这种课外管理机构——可以从大学组织机构图中辨认出来如学生事务、学生生活、学生处主任——是弗吉尼亚大学等机构的学院日常生活核心。我喜欢将其称为另一个大学。

   另一个大学没有老师,它有一帮拥有专业学位和高等教育管理博士学位的职工。另一个大学没有开设课程但有项目:健康与幸福,多元文化意识,社区外展活动,个人生活丰富和职业规划顾问等。在另一个大学的管理道德观内,这些不是讨论和发现的话题,是需要内化和遵循的信息。

   但是,另一个大学的项目和学院教学课程的区分不仅是法则和管理框架的存在——任何大型公立大学都要求健康的官僚体系——而是另一个大学的法则和目标的固定性。如果老师们渴望指导学生在开放性探索的学术研究,另一个大学则要求学生符合现成规范和学生不久就要进入的专业世界的复杂机构性框架价值观。如果老师们是教导学生,另一个大学则是培训学生。因此,不是帮助学生获得对自身价值观的清晰性,另一个大学强化本科生已经善于从事的资格证书游戏,将如何生活的问题变成可以营销的技能和证书问题,如何度过一天的挑战变成工作生活平衡的算计,对未来生活方式的渴望转变成实习和未来工作的竞争,心理挑战变成与集体和课程生活隔离开来的最好个别对待的精神疗法。

   结果是一种自相矛盾,这反映在很多本科生逐渐对其大学感到不信任和怀疑。我们试图在课堂上给他们真正教育所要求的信任和值得信任,这是一种不仅仅是机械依赖性的感受而且还有对他人判断的开放性和脆弱性。与此同时,正如学生事务部网站宣扬的那样,即使它声称“支持学生,支持学生作为公民领袖的发展”,另一个大学给他们相互的义务和如何在校园里共同生活的潜能,这常常破坏学生的公民素质发展。因此,另一个大学进一步缩窄了推动学生上大学的道路,强化了一些条件,使得焦虑和无力感受就像早晨的迷雾一样漂浮在头顶。

  

成人学习者


   如果弗吉尼亚大学本科生从来没有决定上大学,我在该校成人学习者前沿项目中遇到的学生当然做了上大学的决定。上大学是他们很多人做了很多次决定的事,但从来没有完全成功实现过。解释和叙述这些渴望、决定和事件(流产、怀孕、亲人死亡、军事部署、监狱、待遇优厚的工作、吸毒)成为我们课堂讨论的焦点。我们甚至发明了自己的术语来描述上大学的工作:“生活发生了”,“生活遭遇障碍”或简单的“生活”。

   今年的2月到8月,我为60个“成人学生”上课,这个词被用来和弗吉尼亚大学常规大学生区分开来。他们的年龄大概在20多岁到几乎70岁,他们都属于美国成年人的大类(大约3600万)拥有肄业证书、培训证书或不同数量的大学学分但没有学士学位。他们都缺乏一毕业证书,这或许是美国最确定无疑的社会断层线。

   虽然前沿项目学生在年龄、生活经历和知识上相互之间有很大不同,这种缺失把他们团结起来。刚刚从弗吉尼亚大学实习项目结束如今在校园里担任管道安装工的20出头年轻人;曾经在田径比赛售票处工作的60多岁寡妇,即将退休;曾经住监多年后来开设自己的互助项目的30岁男子;在秘书岗位上工作多年而没有进展的50多岁女子。他们缺乏学士学位成为相互认可的源头,同样也是改变自身的愿望,其方式和理由却没有办法充分描述清楚。他们渴望的不仅仅是他们相信学士学位能提供外在收获如工资更高、得到提拔或地位改善,而且是成为曾经上过大学的那种人。

   我们的课程集中在每周一次的在线讨论,有关周三晚上在线会议前3天的学习。每个周四早上,我贴出本周的阅读书单和一系列问题,旨在鼓励学生发现某些东西(一个词、一个观点或一个段落)使其无法欣赏或感到沮丧之处。到了周一晚上,每个学生帖出最初的回应,对此,同学们可能做出回应。

   在这个学期进行中,他们形成了自己的习惯和个人和集体阅读、写作和思考模式:M打断的、箭头指向的每周阅读摘要,伴随着他自己大胆的评论;L抒情的旁注,不仅沿着书页边缘而且紧挨着斜体内引用下面;C集中术语和短语的句子,一个一个堆积在一起直到用大的段落标识符隔开,或被没有解释或没有注明出处的济慈诗歌隔开。

   对这些学生来说,大学是什么?在课程的开始和结束,我询问每个人对如下问题做出回应:

   你和你的同事如何每天创造、接受、分享知识和将知识应用在工作中?这些知识来自何处?这些知识和大学、大学学位以及高等教育之间的关系是什么?

   在他们的回应中,有两个独特线索。首先,他们对自己的技能、技巧、行业都写得很清晰和充满自信,但在描述这些是知识时最初有些犹豫不决。他们不愿意为自己或自己的工作索要这个荣誉。但是当我介绍了这个术语,在柏拉图、笛卡尔和美国作家社会学家崔西·麦克米兰·卡敦(Tressie McMillan Cottom)等文献的帮助下,他们开始承认自己。他们也开始辨认出自己在系统和等级体系中的地位,不仅构成自己的生活而且是他们所处的工作场所和机构的地位:知识对技巧,任务对手艺,专业对工作,受过教育对没受过教育。其次,当他们说到大学时,他们的回应语言和口吻变动显著。充满自信的长句,激动人心的高亢情绪突然破裂,垮塌成为简单的宣言式话语如“我没有学士学位”和“我因为没有学位而无法得到晋升。”不是承认他们的确拥有什么,他们描述的是自己所缺乏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大学不是机构或社会过滤器而是个人失败或羞耻的源头。

   当我们谈论知识时,这些学生表现出他们能做事的骄傲和尊严;他们显示出看到事物不同方面的可能性。当我们讨论大学时,他们表现出疏远和羞耻。不仅仅是大学和知识不是一回事,而且是激烈搏杀的对手。大学成了威胁,可能破坏他们是阅读之前从没有接触过的文本的快乐、论证的检验、发现的分享以及集体的和强有力思考和交谈的快乐和满足。

  

研究生、求职者和博士后


我的前沿课程学生称弗吉尼亚大学为“工厂”。(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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