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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季风:RCEP生效后的中日经贸关系:机遇、挑战与趋势

更新时间:2021-09-03 05:46:04
作者: 张季风  
并在中国工厂加工组装完成后,最后出口到与中国有自贸协定的国家。第二是有利于促进从中国进口原材料并在日本完成加工,在日本本土市场流通的营业模式发展。

   (二)中日在服务贸易领域的承诺

   服务贸易方面,目前日本采用负面清单方式承诺,而中国采用正面清单方式承诺。根据RCEP规定,中国将于协定生效后6年内转化为负面清单,同时提高日本所重点关注的证券金融服务业、老龄人口服务业以及房地产服务业的承诺水平,而日本则向中国所重点关注的房地产、金融、运输等服务部门作出了更高水平的开放承诺。

   RCEP的金融服务附件中,引入了新金融服务、自律组织、金融信息转移和处理等规则,就金融监管透明度作出了高水平承诺。中日两国金融服务提供者将在更加公平、开放、稳定和透明的竞争环境中扩展合作,有望在《中日双边本币互换协议》2的基础上进一步扩大日本人民币清算规模,加速人民币国际化进程,同时促进中方企业更好地进入日本市场。同时,根据RCEP协定,日本的人寿保险以及证券服务业机构可以实现全外资经营,给中国金融市场注入更多活力。

   除此之外,中日两国在应对老龄化问题上蕴含着巨大的发展潜力,日本早已进入深度老龄化社会,RCEP鼓励成员国就共同关心的专业服务的资质、许可或注册进行磋商,鼓励各方在教育、考试、经验、行为和道德规范、专业发展及再认证、执业范围等领域制定互相接受的专业标准和准则。同时,中国承诺不设置老龄人福祉服务业外资的出资比例上限。中日两国将以此为契机,加强中日两国在应对老龄社会的经验技术交流,日本更多成熟的护理政策以及高水准的老年人介护服务有望进入中国市场,寻求进一步的合作。

   (三)中日在双向投资领域的承诺

   首先,在RCEP投资章节中,对投资自由化、保护投资、促进投资以及投资便利化措施进行了详细的规定。根据RCEP协定,中日双方均采用负面清单方式,进一步开放制造业、农业、林业、渔业、采矿业5个非服务业领域的投资,提高各方政策透明度,并纳入了知识产权、电子商务、竞争、政府采购、中小企业等领域规则。此外,与以往协定相比,RCEP在自然人移动方面承诺适用范围扩展至服务提供者以外的投资者、随行配偶及家属等协定下所有可能跨境流动的自然人类别,并对专业资质互认作出合作安排,为企业引进海外人才、促进人力资源要素优化配置提供更多便利。

   其次,日本对华直接投资发展较快,累计总额已经接近1200亿美元,但也容易受外界因素影响,波动较大。RCEP协定生效的会使日本对华直接投资更加顺畅、更加平稳。在美国不断遏制中国经济崛起以及中国国内劳动力成本不断上升的背景下,日本企业对中国投资的态度出现了比较严重的分歧。一方面,汽车等高附加值企业对华投资的力度不减反增,而劳动力密集型的低附加值工厂则出现了加快向越南为首的东南亚国家转移。这是因为东南亚国家不仅在劳动力成本上较中国占据优势,另外得益于日本—东盟自贸协议,使当地出口的产品税率更加低廉。但是,在RCEP生效后,中国出口日本的纺织品、服装等产品实现零关税,此类劳动力密集型企业从中国外迁的收益下降,进而有可能减缓日本在华企业外迁的趋势。

   相比之下,中国对日直接投资累计总额约为44亿美元,与日本对华直接投资累计总额的1200亿美元相比,处于相当不平衡的状态。但是,在RCEP协定生效后,日本经济社会的封闭性、排外性有望得到改善,投资自由化程度提高,更利于中国投资者进入日本市场,中日互相投资的不平衡难题或许能得到一定程度的改善。

   此外,RCEP的签署还将有力地推动中日两国更好地在第三方市场开展合作,有助于中日两国共同合作推进经济全球化。东南亚是中日两国对外投资的主要“战场”,也是开展第三方市场合作最有希望的地区。根据亚洲开发银行测算,2016年到2030年,东南亚地区每年需要约2100亿美元的基础设施投资,大量的基础建设项目等待资金入场开发。中日两国作为对外投资大国,一直扮演着东南亚新增投资的主要资金来源国的角色。在RCEP的推动下,中日在东南亚的基础设施投资将进一步强化,两国在东南亚的基础建设投资有望迎来更多的合作机会。

   二、中日经贸关系面临的新挑战与外部环境的新变化

   RCEP是东亚区域经济一体化乃至开放型世界经济体系建设的重大成果,将给中日经贸合作带来巨大利好与机遇,但中美摩擦的升级以及中日关系复杂化给中日经贸合作带来难以预料的挑战。

   (一)中日经贸关系面临的新挑战

   1. 中美摩擦升级、中日关系复杂化的负面影响

   中国的和平崛起,中国的强大,使许多反华势力感到不适,特别是奉行霸权主义的美国感到空前威胁,因此对中国采取了遏制政策,中美博弈已呈现出长期化的趋势。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暴发后,美国疫情几乎失控,特朗普极力将责任推卸给中国,对中国进行全面打压。拜登上台后,美国对中国进行打压的政策不但丝毫没有放松,而且在方式上比特朗普更加工于心计,联合其盟友对中国进行“合围”,而日本更是主动甘当美国的“马前卒”。2021年3月以来,从美国主导的“美日印澳”安全机制,到日美“2+2”,再到菅义伟首相访美期间发表的《日美联合声明》以及日本刚刚发表的《日本外交蓝皮书》,无不将矛头直接指向中国,涉台涉疆,触碰中国核心利益。最近一段时间日本之所以如此积极“随美起舞”,原因有两个方面,其一是美国的牵拽,这个因素在日本对外关系中一直是主导性的;其二是日本自己的算盘,看到中美关系严重恶化,认为有机可乘。[10]

   在美国打压中国的背景下,日本以经济安全为由,大肆鼓吹“去中国化”,“中国+1”升级版甚嚣尘上,日本企业对华直接投资越发慎重,而且在华日资企业也出现一定程度的波动。在中国设有数码复合机、笔记本电脑、压缩机等产品生产基地的日本企业正在考虑将生产基地转移至东南亚地区,以规避中美经贸摩擦的风险。[11]中美博弈的长期化,必将会导致中美经济关系的持续恶化,进而阻断全球供应链的有效运转。在贸易和投资层面,日本对中美两国的经济依赖程度都比较深,一旦卷入中美贸易摩擦之中,将会扩大中日经贸合作的不确定性。

   长期以来,日本一直坚持“日美同盟”和“经济中心”双重基轴路线,安全靠美国,经济靠中国。在中美博弈中,实行“骑墙战略”,练就了其两面性的基本功。无论中美对抗还是合作,日本都是受益者,“左右逢源”,并非“夹缝求生”。[12]在中美相争过程中,日本总期望获取渔翁之利,而且力求实现利益最大化。基于此,日本的对华政策与美国相比还是有所差异。例如,美国在技术领域对中国进行打压,作为盟友的日本定会积极配合,如美国对中兴、华为等企业的打压都能看到日本的身影。但在经济利益的驱使下,日本的表现又比较暧昧。日本的两面性决定了中日关系的复杂性。

   2. 中日韩FTA与中国加入CPTPP短期内难见成效

   RCEP签署后,中日、日韩之间首次建立起相互开放市场的自贸伙伴关系,零关税覆盖率整体得到大幅提高,为中日韩经贸合作开辟了更广阔的空间,在客观上为实现更高水平的中日韩FTA创造了良好条件。在RCEP刚刚签署时,中日韩三国领导人也都表态要继续推动谈判进程,学界与媒体都十分乐观,甚至认为中日韩FTA的签署指日可待。但是从当前形势来看,影响中日韩FTA谈判的负面因素明显增多,短期内取得实质性进展变得十分渺茫。

   中日韩FTA几乎与RCEP谈判同步启动,历经8年多的谈判,在经济层面、技术层面已经取得了重大进展,能否最终实现签约需要做出政治决断。但最大的障碍自然是美国因素和日韩关系紧张。从美国因素来看,其程度最近明显上升。如前所述,拜登上台后纠集其盟友开启了新一轮的遏华浪潮,日本也紧随其后。在美国的强力控制之下,不用说取得进展,即便是三国代表坐在一起进行谈判恐怕都难以实现。再来看一下日韩关系,自从2018年日韩两国因战前“征用工”赔偿问题导致两国贸易战以来,关系一直十分紧张,前一阶段刚刚出现些许转机,比如说RCEP的签署曾以迂回方式,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日韩关系。但2021年上半年因日本政府决定向海洋排放核废水,韩国政府提出强烈抗议,日韩关系再度紧张,中日关系也因此出现复杂局面。

   另外,就中日韩FTA问题,各当事国的诉求不同,态度也不尽一致。中国一如既往积极推动中日韩FTA进程;而韩国因已经与中国存在FTA,更关心中韩FTA升级版,加之韩日产业结构同构性强,担心受到来自日本产业的冲击,因此对中日韩FTA比较消极;日本由于通过RCEP的签署与中韩两国建立了自贸关系,对构建中日韩自贸区的需求并不十分迫切,出于自身利益的考量,提出要构建更高水平的中日韩自贸区,这势必会加大谈判的难度,拖延实现中日韩FTA的时间。

   关于中国加入CPTPP问题也出现了一些新变化。RCEP的签署后,中国国家领导人明确表态,积极考虑加入CPTPP。[13]中国的这一积极表态体现了中国的自信和大国姿态,更加重视多边主义,在引领全球化方面迈出更积极的一步。与RCEP同样,中国加入CPTPP将有利于我国以扩大开放带动国内创新、倒逼国企改革、不断实现产业转型升级,巩固我国在区域产业链供应链中的地位,为国民经济良性循环提供有效支撑,加快形成国际经济竞争合作新优势,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特别是若能先于美国、中国台湾地区加入CPTPP,从长期战略来看,对中国更为有利。

   但从现实情况看,短期内中国加入CPTPP的窗口可以说是关闭的。加入CPTPP的程序十分繁琐,至少要经历申请、要价、谈判和审批四个主要阶段,每个阶段都不轻松。按照CPTPP的相关规定,仅仅是在申请阶段就必须满足如下条件:第一,必须得到现有成员国一致同意;第二,申请国必须无条件接受CPTPP的现有规则条款。先看第一条,日本、加拿大、墨西哥、澳大利亚5个主要国家反对的可能性就很大。日本位居CPTPP中的主导地位,话语权重也比较高。针对中国加入CPTPP一事,日本首相菅义伟多次表示“虽然中国表示积极考虑加入CPTPP,但该组织要求成员国有相当高的市场开放水平,因此认为中国加入CPTPP的难度颇大。”[14]对中国加入明显持消极态度。再看加拿大,该国是跟随美国最紧、反华最积极的国家,其自身同意中国加入的可能性就不大,而且因“美墨加协定”(2020年7月生效)中被美国植入“毒丸条款”,所以必须得到美国的首肯,墨西哥也是如此。澳大利亚一直以来紧随美国,对抹黑、打压中国表现出莫名其妙的积极,因此同意中国加入的可能性也不大。再看第二条,美日等国在TPP初始阶段为排斥中国而量身定做了有关国有企业、劳工(独立工会)以及知识产权保护等相关条款,从中国的现状来看,很难接受。在当前美国积极纠集其盟友掀起新一轮的反华浪潮的背景下,难以指望以美国忠实盟友日本为主导的CPTPP能为中国网开一面,设定过渡期或“例外”。

   鉴于上述原因,短期内中日韩FTA以及中国加入CPTPP均难以取得实质性进展,当然这对中日经贸合作并不会产生直接的负面作用,但却不利于中日经贸合作的长期发展,会影响中日经贸合作的质量提升和规模的扩大。

   (二)中日经贸关系外部环境的新变化

进入2021年后,美国联合盟友变本加厉打压中国,中日关系亦发生微妙变化,给中日经贸合作带来新的挑战。但是,促进中日经贸合作健康发展的诸多利好因素也在上升。如前所述,RCEP的签署与生效就能带来诸多利好,除此以外,随着日本国内政治形势的变化,日本对华强硬政策也可能发生调整,世界经济、日本经济的恢复、特别是中国经济的强势回升将给中日经贸合作带来更大的利好。(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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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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