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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剑华:人工智能与我们:前奇点时代的地方性困惑

更新时间:2021-08-17 22:49:07
作者: 梅剑华 (进入专栏)  
如果只有一家,最后就会不断地形成一种垄断。对于这种所谓的被困在算法里面的问题,各个领域的专家可能会有不同的解,实际上我们的问题所能产生的东西,应该比美国等其他各个国家都要强,比如说滴滴最开始来自Uber,可是在美国用这样一个代步租车工具的时候,人是非常少的,他们的出行是非常单一的。所以如果我们以前讲技术哲学,那么从技术里面所得到的哲学应该是非常简单的,因为它的技术及产生的问题都很简单。

   可是在中国这个广阔的土地上面,产生了那么多复杂的问题,南部跟北部的问题,沿海和内地,城乡结合部的问题等等,滴滴所带来的价值观等所有的问题都在里面。可以有很广阔的空间,包括很多人认为中国的经济的奇迹都可以让很多人拿诺奖,因为它不是完全在西方那样充分的市场化、个人权利自主化的情况下所得到的结果,那么相应的解释就不能完全照搬那个模式。

   所以现在我们会看到很多讲这种算法偏见的,其实最早是国外在讲,可是真正我觉得土壤是中国人自己的土壤,我们确实面临很多问题。有一次我打滴滴青菜拼车,有一位母亲带着孩子跟我一块拼的车,我上车之后发现司机、我以及这位母亲三个人看法差异很大。司机和我是批判青菜拼车的,因为现在拼车是一个为平台牟利最大的点,因为它只按里程计数,你上多少人,司机只拿到这个里程数的钱,剩下的钱全部给了平台。可是对于这位母亲来说,重要的是这个时间点带孩子能去动物园,所以只要能打到车,她就觉得很方便。你发现,每个人看法不一样,一个可能对某些人来说是很不好的事情,对另外一些人来说却很好。这里面产生的问题,是你学到的一些理论中不能覆盖的东西,包括美团外卖、快递小哥等很多问题,可能我觉得中国的土壤才能产生这样的问题。

   从根本意义上来说,我不认为是被算法所支配了,我们现在应该批评技术,有一句很有名的slogan叫“枪不杀人,人才杀人”,当你觉得有人受到剥削的时候,他一定不是被技术剥削的,而是被另外一拨人剥削的,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不应该去批评技术。当然,技术具有两面性,它可以为善可以为恶,到底它能为善还是为恶是跟人有关系的,只有整个社会结构发生变化了,这样一群人不再会被迫进入这个行业,那么自然这个问题就会消解掉。所以算法偏见的问题,有一个局部解,也有一个整体解,局部解就可以做很多理论分析,用很多资源去讨论、推进;那么整体解就跟整体的社会结构、社会进程连在一起,就不单纯是一个技术问题了。

   马克思讲无产阶级、资产阶级的问题,可能到了现在这个时代,这种单纯的二分结构是没有了,代替它的是一种各种阶级会互相压迫的情况。很多人认为高校教师职业很光鲜,可他们也是一个会被社会所压迫的群体,所以会出现上海那种极端事件。所谓的外卖小哥,当他回到农村的时候,也是会有自己的价值,他虽然在(外卖)这个领域被压迫了,但出来之后还有自己的地位。我们的社会形态很复杂,它造成了一种很复杂的网络,有城乡的对立,有正式的工作和非正式工作的对立,也有穷和富的对立,甚至有时候有产者也可能被另一部分无产者所制约,这些各种各样的对立形成了一个复杂的东西,不再能够用单一的无产和有产来解释。

   马克思意识到这个问题,技术层面就是会有一批人动用技术去压迫另一批人,基于其个人所在的阶层和利益考虑,他们必须通过这种方式来实现而不是其他方式。为什么很多诺奖多数都在国外?比如芝加哥大学有70多个,欧洲也有很多,而中国产生的很少?中国人做二道贩子的生意,做劳动力密集型的东西,跟我们的社会结构、文化观念有关,很多人在赚取利润的时候,不太依靠技术,更多依靠的是压迫,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其他国家的很多创新真正靠的是知识。2000年左右,人们都在热议知识创新论,认为通过知识能够赚到钱,为人类谋福利,有这种制度能真正保障这么一批有奇思怪想的人,通过发明创造某种东西为自己带来利益,而我们现在获取利益,更多地是依靠提高支付手段,支付平台的革新,我们最大的革命是平台支付手段的革命,这方面可能比国外做得都好,可是我们真正最原创的东西差的很远。这才是一个更大的问题。

   如果我们的社会结构能够真正保障那些有创造力的人,他未必是科学家、发明家,他创造的东西能够真正为其自身带来利益,那么就不会出现那些最聪明的人依靠平台压榨获取利益的情况。平台压榨本质上跟80年代倒买倒卖没什么区别,从东边进一批货运到西边,卖个价格差。以前打得是地区差,现在可能打时间差,把钱支付到平台之后,产品交付给用户。需要真正能够建立这种保障制度来保障知识创新,我觉得现在是个关口,最近两三年中美关系发生急剧变化,你会发现我们需要自主的产权,我们在很多方面其实都很依赖于整个世界体系,一方面是割裂不开;另一方面如果没有自主产权肯定不行。自主带来的不仅是国力的增强,在某种意义上也消除了压迫,如果我们始终是世界工厂,工厂里面就会有包工头,如果我们自己能够创造出一些更好的发明,更好的技术,我们就可以往外输出,那就不一样了,整个社会结构也会变得更宽松,也不会造成所谓的压迫。所谓的算法很多来自国外,我们只是在改进很多东西,并没有发明出点东西。

   技术问题的解决是需要其它方方面面的解决,我们现在也需要重回经典,有时候很多人觉得从小学了很多马克思理论,其实也未必会理解这个东西,你能看到这个时代各种阶层之间的矛盾很大,为什么有段时间新闻上会爆这些事情?它也需要一个突破口,我们现在这个国家,那些最有流量的全是明星,当然西方也有,可是西方的科学家、艺术家、作家等,至少不会像我们这个国家一样那么不太受重视,我觉得这可能是一个很根本的问题。

   一乘:对坚信人类是被“设计”出来的人来说,达尔文的进化论有太多目前无法解释的问题,比方说物种大爆发和进化的断层。您怎么评价进化论?

   梅剑华:“设计论”实际上是宗教的一套说法。设计论有个好处,什么都可以解释,什么都是源自上帝,什么都解释了;可是从另外一个意义上说,它什么都没解释。演化论算是一种科学理论,自然会遇到一些反例和缺陷。

   如何解释人类的起源、演化,这是一个非常根本的问题,我们现在的科学有三个根本的问题:宇宙如何起源?生命如何起源?意识如何起源?这三个问题到现在都没有特别明确的说法,只有一些猜测,尤其涉及到演化的部分,不同于通常的物理学,因为通常的物理学是可以验证的,在实验室可以不断重复实验,化学也是可以的,很多东西可以验证。人类文明是带时间的、历史的。演化论也好,宇宙起源的理论也好,都具有半科学、半哲学的性质,很多东西根据现代科学原则去猜测,但是不能在实验室重复它,以至于只能接近于猜测,但这种猜测依然可能是目前为止最好的,我们有且只有一个演化论。

   有一些科学家,比如中科院的武项平老师,他是做天体物理研究的,他们在实验室里可以模拟整个宇宙演化,很多很具体的节点都能模拟出来,可是他也不能完全模拟,模拟的只是宇宙的演化,无法模拟生物的演化。生物的演化是个大问题,包括人工智能、生物性也是关键问题,生物性问题方面,他们设想在制造机器人的时候,如果制造一个机器人是硅基的,不是碳基的。很多人认为,智能和意识必须有生物性特征,这就是一个真正的关节点,所以很多人批评说奇点不会到来,认为未来的人工智能不会超越人类智能,关键是说人类是演化过来的,我们有生物性,可以新陈代谢自我维持,可以繁殖,这样的生物机制是机器人没有的,这是现在反驳的主流。

   这样的立场我觉得也是有问题的,如果认为生物性对人工智能构成了一个障碍,我认为这是你的问题,未来的科学发展很可能会挑战这个前提。当然,我也并没有说就一定不需要它,也许未来的人类文明发展肯定需要生物机制,也可能不需要。但是这个问题其实就是哲学和科学的界限问题,哲学家不能够独断说,因为这个生物机制所以不行。

   如果去看看那些神经科学家的著作,会发现神经科学家也是有两派的:一派是支持生物性的,认为生物性就是克服难题,一旦克服了它,就有了超级智能;另一派认为不需要,只要通过模拟就可以。从这个意义上说,21世纪是脑的世纪,脑的最重要特征是它的生物性特征。生物学的发展,生命科学的发展是我们很长时间需要在意的,遗憾的是,我们不大可能像物理学一样对人类文明、生命起源有一个绝对正确的解释,随着不断的证据的添加,我们会给出一些更好的解释,但是面临的这种所谓演化论断层,或者生物学上讲的一个概念叫“突现/涌现”,很难用科学去解释,但它就在人类文明中出现了,这也是很神奇的地方,很多人诉诸于宗教,很多科学家也会特别关注宗教,因为他在科学里面寻不到这个解。

   一乘:最近杨振宁先生在一次接受采访时说,自己相信造物者的存在,“因为整个这个世界的结构不是偶然的”。很多人看了都说,终于和牛顿、爱因斯坦会合了。

   杨振宁先生我是很佩服的,他的物理学修养和他的一般思想修养都很高,当他这么讲的时候,我觉得他跟我们常人理解的不太一样。我们讲市场有一只无形的手一样,这只手绝对不是上帝。就像我们说这个宇宙背后可能有一只无形的手,或者说它背后一定有一个设计者。

   这个问题从古代到现代一直有人思考,最典型的像斯宾诺莎,在《伦理学》中,“上帝”是一个最核心最基本的概念,但是斯宾诺莎所说的上帝,不是我们所理解的人格神,它是一种自然神或者说就是自然,他认为神即自然,所以现在对斯宾诺莎的一个有争议的读解是认为,斯宾诺莎所认为的上帝就是自然律。这个世界是有规律的,这可以呼应杨振宁先生的说法:自然有一个造物者。

   人类研究世界,能发现没有规律的东西吗?世界混沌不清,如果想要发现没有规律的东西,对我们又有什么意义?我们只能发现有规律的东西,我们越发现有规律的东西,就发现世界越有规律,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世界上有没有无形的手,是跟人类认知有关系的。越是大科学家,越来越认识到世界中带有一些更多的规律,当然他们不会诉诸人格神,他会说背后好像是有人设计的,叫合目的性,只有这样,这个世界才是可理解的。人工智能有个角度也这么讲,我们只能通过人类的智能去理解机器智能,如果我们要放掉人类的智能,去找寻一种新的智能,你就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智能,我们总是从现在能够知道的东西出发去推理、思考、想象,然后去想机器人怎么想,然后再进一步突破,这是根据我们人类来的。

   爱因斯坦为什么不相信量子力学?他一句很有名的话“上帝不掷筛子”,他认为宇宙中间是有确定性的规律,这句话可以解读出几种含义:宗教徒会读解成上帝,科学家会读解成自然有内在的必然性规律,形而上学家会读解成世界本身是有秩序的。可以有各种读解。重要的是我们怎么看待科学家对世界的判断,科学家的言论要分两个部分:一部分是他的科学理论,这个不容外行人置喙;另一部分是通过他的专业延伸去谈一些关于世界上的东西,有的是谈的比较好的,有的是谈的比较差的。可能西方科学家谈的更好一些,我们的科学家谈得稍微差一点。道理其实很简单,这和中国的教育体系缺乏哲学教育有关。像爱因斯坦,读过康德,也读过很多哲学著作,甚至他的一些想法很多都跟哲学有很深的关系,可是我们中国人的这种科学训练一开始是解题式的,解题式的东西很难带来真正的思想方式的变革,我觉得这是中西方一个很大的差异。

   一乘:朱清时说:“科学家千辛万苦爬到山顶时,佛学大师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他显然比绝大多数人更具有科学素养。您怎么看待他关于“真气”的实践?有人说科学的尽头是神学,您如何看待科学与宗教的关系?

梅剑华:这里面涉及到的问题很多,你提到说他比很多人更有科学素养,他是大科学家毫无疑问。一个大科学家有没有一般的理论素养,是要打个问号的。我看到很多人,(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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