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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散文集《海天摘云》的文史成本管窥

更新时间:2021-08-16 14:46:52
作者: 丁一  

  

   卞毓方,一个散文符号。

   卞氏乃囯学大师季羡林之高徒,在散文领域所耗费的文史成本,值得研究。

   卞毓方研究,标题有点大,涵盖了他一生的才学。百度上如是介绍:“他的作品或如天马行空、大气游虹,或如清风出袖、明月入怀,熔神奇、瑰丽、嶙峋于一炉。”季羡林老说:“毓方之所以肯下苦功夫,惨淡经营而又能获得成功的原因是,他腹笥充盈,对中国的诗文阅读极广,又兼浩气盈胸,见识卓荦;此外,他还有一个作家所必须具有的灵感。”中国作协副主席贾平凹的一段话很耐人寻味:“人与人的交往,知己者不一定有趣,无趣却难以亲昵。卞毓方就无趣。他来西安,敬重他而去见他,他骨多肉少,面不生动,说话没有习惯性的口语,且层次分明,一句是一句,似乎都经过了深思熟虑,记录即可成文件。见面后,有人问我:卞毓方怎么样?我说,这样的人可以当领导,可以谋密事,可以托孤,但不可以做情人,不可以吆三喝四着去吃酒肉,不可以领会消遣良辰美景。然而,卞毓方是文人,他的散文写得相当出色。”先觉者总是超前的,超前者总是孤独的,孤独者总是忧郁的,在忧郁中抉择,在期待中觅路前行,这是古往今来一切大智者生命的基本造型。一如《长歌当啸》中的那些伟人蔡元培、陈独秀、李大钊、胡适、鲁迅、毛泽东……文词清越,浩淼无涯,10多年来,年年再版;大师是一种社会坐标,天地元气。对一个以文化复兴为重任的社会来说,大师的存在,不是可有可无,而是不可或缺。一如先觉者总是超前的,超前者总是孤独的,孤独者总是忧郁的,在忧郁中抉择,在期待中觅路前行,这是古往今来一切大智者生命的基本造型,《寻找大师》中的那些大师饶宗颐、南怀瑾、吴冠中、王蒙、莫言、李敖等……素新淡雅,穿越时空,无论内涵、外延,舍鱼而取熊掌,极尽审美资源的价值范畴。慈悲与创作,才是卞毓方先生对这个世界本质的表达,写下的是对自身的追问。正如道兄赵丰所言:“多维空间的叙事,在卞毓方的作品中表现得尤为鲜明。他的叙事方式,已不再是单纯的散文文体特征,体现出各种文体兼容并蓄、融合无间的高难度操作能力。他的叙事由于承载着饱满和深远的生命表达,所以需要跨越文体界限,摆脱文体束缚,以极其自由的文本形式进行创作。”了不得也。

   前几天我给友人辛禾回帖中提及《海天摘云》:“刚把卞毓方先生的《海天摘云》散文新著读完,满脑子都是该著中所列古今中外名人与平民百姓,未具体统计,感觉约摸有名有姓的符号达300位以上,笔下人物个个鲜活生动,构建出一个不同时代不同种族不同领域的庞大人文系统,叹为观止,真乃‘观止矣!若有他乐,吾不敢请已。’做了些案头札记,明天理一下思路,准备后天写读后感。从燕园走出来的学者,脚底下垫着厚厚的书刊籍典,电脑中码出一篇篇黄钟大吕,需仰视。那些文字瞧瞧是舒服的,嗅嗅是香的,摸摸有书的心跳,这是为文的底气,更是做人的自信。读书为文的人自带光芒,也给他人带去光明,卞毓方先生称得上这样的学人。”本文截取一个角度,即卞氏散文研究索引之《海天摘云》,这部装帧静寂、质朴无华的大著,系济南出版社近日面世,分“美丽没有终点”“海天摘云”“南风如水”“浪花有脚”4辑,计55篇,平均每篇3000左右,其中《八哥》《月·枫·城·声》《时间之外》《张家界》《三峡》《印度洋上》《北大三老》《看海明威垂钓》《雨染未名湖》等多篇,以往也曾细细读过,这次集中再读,拍案惊奇,盖以大海之胸怀,摘天宇之云朵。窥一斑而见全豹,观滴水可知沧海,真乃见微知著。

   先生的散文,像字典里那些呼吸着的词条,毋庸置疑地规避了20世纪50年代以来许多陈词滥调,传统散文写作的藩篱,被先生的文字子弹打穿,繁复华美的词句和直抵内核的真相,奇异地纠合在一起,为文之道建立在决不滥用一件事,也不多写一个字。在那些字行文句的笔调中,拓展散文的审美空间,“大”渗透在骨子里,迷人的引力,似天籁之音,克制也深情,让读者欣赏了另一种不一样的汉字姿态。“《张家界》绝对有资格问鼎诺贝尔文学奖,假如有人把她的大美翻译成人类通用的语言。”这是《张家界》令人称奇的开篇之句。全文仅999字,尺幅之间,山高水长,倾泻于笔端。这块瑰丽而厚重、堪比诺奖的招牌,如擎天之柱立于张家界门前。“那一柱倒金字塔状的岩峰,它一反常规地拔地而起,旁若无人地翘首天外,乍读,犹如一篇激扬青云的散文,再读,又仿佛一集浩气淋漓的史诗,反复吟味,更不啻一部沧海桑田的造化史——为这片历经情劫的奇山幻水立碑。”独特的风景,神工鬼斧的笔力,几乎把全世界的奇山秀水一网打尽。张家界的气韵,是沉沉睡着的灵动。并未见山呼海啸,气吞山河,石破天惊,甚至连脉搏的跳动、轻微的喘息也难以捕捉,可它就是那样神圣而不可逾越。不信,你走进去试试。

   写故乡的散文离不开这几种写法:在乡写乡,离乡写乡,还乡写乡。写故乡的人文要大气,要有气势、有文化分量。什么是故乡?一颗小草,一声乡音,一句问候,在那片眷恋的星空下,令他感恩至今。生命的密码将故乡的生命文学化,又使得他的文学生命深植于那片厚重的土地。先生家学渊源,是耕读之家、礼义之家、学识之家、殷实之家。故乡的色彩、人文与情结,定格了他文字的辨别度。《书斋浮想》自述了卞毓方4岁于家乡祖居,依在祖父的膝下熟读《三字经》《百家姓》《弟子规》,5-7岁读《千字文》《古诗源》《幼学琼林》。西汉贾谊《新书·容经》云:“古者年九岁入就小学,蹍小节焉,业小道焉;束发就大学,蹍大节焉,业大道焉。”自束发读书轩中,卞毓方开始广泛而深度的阅读,从《诗经》《楚辞》《四书五经》《古文观之》《唐诗三百首》《飞鸟集》《草叶集》《普希金文集》……然后走出故乡,又一路读下去,一直读到北京大学,读进中国社科院研究生院,读成了文学硕士、社会活动家,著名作家和教授。从生命和创作的故乡原点,获得穿透时间的清醒,大半个世纪以来,夙兴夜寐,惨淡经营,上穷碧落下黄泉,面壁十年图破壁,终于换来一支金不换的彩笔,邃密群科济世穷,让近千万字皆成经典雅品。“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觚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一阕空前绝后的《送别》,是李叔同赠给她日本妻子最后的文字,似东汉《孔雀东南飞》中的焦仲卿、刘兰芝夫妇生离死别,击碎了多少游子的心。写故乡的终极目标,直指人心,这是写作的核心,写作的疲惫可能会让作家失去激情,但学养积淀、知识储备等,才是作家的门槛,也是资质。我想,这便是《书斋浮想》的魂。

   “一时人物风尘外,千古英雄草莽间。”是元代著名回族或蒙古族诗人萨都剌《越台怀古》的颈联,仿佛就是指《人物》里卞毓方的祖父,祖父夸奖或敬佩某一个人,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他是一个人物。”短短6个字,给年幼的卞毓方留下深刻的人生思考,受到深度的哲理熏陶。小细节透视大人物,札短韵深,文中提及曹魏时曹植的《洛神赋》,王安忆的《长恨歌》,陈忠实的《白鹿原》,还有明初施耐庵的长篇章回小说《水浒传》,涉及北宋末年宋江、卢俊义、公孙胜、柴进、林冲、秦明、杨志、张清、洪教头、董超、薛霸等108位各式人物,文尾写下“假如你来世上走了一遭,到老依然两手空空,一无所有,那就不配称作人物……记住,生于世上,你应该学会创造物,使唤物,进而努力成为一个人物”的感叹,千余字的短文,以饱学中西的文史学家风度,用最为引人入胜的写作格式,例举了自古至今众多人物的言和行,把他的祖父关于“人物”这个生命概念,刻画得栩栩如生,演绎了个透。

   《邂逅‘潮流逆行者’张炜》开头点明“邂逅的不是张炜本人,而是他的演讲集《午夜来獾》。时间为2011年9月23日下午,地点为黄山市黄山区北海南路……张炜其人,熟悉而又陌生。说熟悉——他是著名的作家;今年,先是大连的古耜先生,后是北京的王蒙先生,都向我作过推荐;尔后又是荣获茅盾文学奖的舆论轰炸。说陌生——从未碰过面。为写作这本《寻找大师》,我读了海量的书。老话说文亦犹人,各如其面,因此,说邂逅谁谁谁也不为错。读多了就有比较,一般来说,读饶宗颐长学问,读南怀瑾兴侠气,读冯其庸体会正大,读李泽厚得审美维度上的思考,读贾平凹识秦腔秦韵,读王蒙提精壮神,读莫言装了一脑袋的魔幻和通感。那么读张炜呢,突出的感觉是:悲天悯物,直陈时弊。”结尾:“回京后,我订购了张炜的长篇小说《你在高原》(39卷10部),我不急,慢慢读,也是慢慢修炼。”文采斐然的描写似乎让我读走了眼,这是何等大度、豁达与睿智。张炜1956年才来到这个世上,在卞老面前尚属文坛一名小字辈的畅销书小说家,先生不但把身段放下来,高度称颂张炜后生可畏,“是有定力有深度的,值得倾心关注”的作家,这就不是一般的谦虚了。要知道文中提到的古耜、王蒙、饶宗颐、南怀瑾、莫言,哪一位不是著作等身、如雷贯耳、名震中外?除了古耜与张炜难分伯仲,哪一位在文坛上不比张炜更响亮?先生脚底下垫着一本本砖块般的书籍,这辈子喝的墨水,张炜还是要追一阵子,才能赶得上。

   《八哥》曾在《渤海文学》上读过数遍,总是不过瘾,常读常新。那只会说人话、通人性的八哥,失而复得、反反复复、周而复始,仿佛被《三言二拍》或《儒林外史》的文字来来回回抚摸过;比《三海经》里的巫术还妖,智商差一点就赶上人类了,人生和人性的意义、价值和情趣跃然纸上。所有的失去,都会得到补偿,最终,总会以另一种方式归来,这是《八哥》给读者最深刻的启示。《月·枫·城·声》刊于今年3月7是《解放日报》“朝花”版,年长我近一轮生肖的文友蒋森度,还问我要了卞毓方先生家址快递过去样报。枫桥是苏州的一座古桥,位于姑苏西郊的跨上塘河,旧名“封桥”,因漕运夜间封此桥,禁止船只通行而得名,后被演化了,与始建于1500余年前南朝萧梁代天监年间的寒山寺同为古迹。晚唐杜牧写了七绝《枫桥》:“长洲苑外草萧萧,却算游城岁月遥。惟有别时今不忘,暮烟疏雨过枫桥。”不及盛唐张继写过那首《枫桥夜泊》:“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这首清雅高逸、大历诗界最著名的诗作,久而久之成为后世典范的艺术境界。樊川居士是一朵奇葩,张继不是大家,恐怕也算不上名家,可这首同题枫桥诗却让张继名闻天下,让姑苏城外寒山寺祈福撞钟的香火不断,善男信女趋之若鹜。一次,先生在苏州乡下少时玩伴的农家小院勾留,临别时应主人之求,郑重其事写了一幅《枫桥夜泊》,可在一张宣纸上反反复复写来写去墨蛇狂舞前后4遍,还是觉得不满,此刻的纸上已然黑云翻滚。末了,搁回正面,用斗笔篆体写下的“月枫城声”4个大字。墨迹之间融西方思想和东方智慧,闪烁着哲学的光芒,成了生命与哲学的结合点、精神的辐射。人的生命状态,都掩映在字里行间的光影中,产生着人性之美。两位老人自少及壮及老,中间长达60余年深不可测的“黑洞”,海阔鱼沉,形同隔世。近年来又相互联网,“黑洞”渐渐变成夜幕,真是星移斗转,五味杂陈。这张涂墨如漆、扔于一旁的废宣,老友不舍,拿去装裱,无意中竟成全了一幅神韵“天书”,应和着千载前张继的心律,千载后久别重逢的旧雨书斋,以意想不到的姿态,破壁而出。写出《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光学》《自然定律》的牛顿,在英国故居的墙上,有访者留言:“自然和自然规律隐藏在黑暗中,上帝说,让牛顿去搞吧,于是,一切就光明了。”我想,这句名言用在这里正合适。

21世纪初,我在一家报社周末文艺部任职,那时副刊兴连载,忽闻《寻找大师》,一时洛阳纸贵,于是乎,急急与刚推出几期的《解放日报》“朝花”相关编辑联系,让他们把已断好了章回的该连载速速传来。一经转发,报摊上零售每天加印上万份,以满足读者需求。后《太原日报》《台州日报》等副刊责任编辑相继来电,让我把已刊出的连载转去。据不完全统计,该连载当时被近40家各级报刊选用,《寻找大师》年内有望再版,这是文坛上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件。仅此一例,可见先生的人文学养已达到一种什么样的高度。我与散文界诸多前辈及同辈有过交往,苏局仙、郑逸梅、柯蓝、郭风、徐迟、碧野、高晓声、林非、柯原、许淇、李耕、刘再复、刘湛秋、叶至善父子、叶辛、赵丽宏、储福金、范小青……20世纪90年代初,(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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