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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俊生:美日和美韩同盟:“弱军事化”为导向的考察

更新时间:2021-08-08 01:00:16
作者: 王俊生  

   美国目前在世界四十多个国家拥有近八百个军事基地,在韩国与日本的驻军则是其重要组成部分。日韩两国所处的东北亚地区大国博弈集中、安全局势复杂,美国近年来不时发出从该地区撤军言论。2017年8月,时任美国总统特朗普的战略顾问班农指出,“如果能实现朝鲜实质性的‘弃核’,美国可以讨论撤军问题”。2018年3月,特朗普声称,“如果不能解决好贸易问题,他考虑从韩国撤军”。近年来美日矛盾不断,两国关于冲绳普天间基地“噪音扰民”问题的矛盾已持续多年。2019年11月,美国媒体透露特朗普政府欲要求日本支付80亿美元左右的军费,为此前的4倍。同期,围绕驻韩美军军费分担问题美韩分歧严重,美国又传出“将考虑撤走一个旅的驻韩美军”。这些观点遭到日韩两国强烈不满,两国越来越质疑美国的安全保护诚意。美国在日本和韩国的驻军影响不仅局限于东北亚,也投射到其他地区,比如驻扎在日本横须贺的第5舰队潜艇部队以中东为主要防区。美国在该地区的驻军走向不仅对东北亚安全局势有深远影响,而且对相关地区局势也有重要影响。本文主要通过考察美国在东北亚地区建立军事同盟的逻辑来分析其未来趋势,并提出“弱军事化”建议。

一、美日和美韩同盟的地区意义

   美国与日本和韩国同盟关系的建立既有偶然性因素推动,也有必然性因素使然。偶然性在于美国占领与改造日韩两国之初并没有完全想到要建立牢固盟友关系,而是随着此后相关事件爆发逐渐走向同盟关系。冷战爆发和中苏结盟成为美日同盟建立的直接诱因,朝鲜战争则使美国迅速终止了从韩国撤军,转向建立紧密美韩同盟。所谓必然性使然则表现在美日同盟与美韩同盟均是在冷战背景下建立的,美国的目的在于与苏联争夺霸权及所谓“遏制社会主义制度蔓延”。

   日本与韩国在美国亚太同盟体系中的重要性有所不同,日本是最重要盟友,韩国是重要盟友。“美政府将它海外军事基地分为四类,其中,日本是一级‘战力基地’,韩国是二级‘战力基地’”。相比于美日同盟的地区与全球意义,美韩同盟从表面上看更侧重于朝鲜半岛,但实际并非如此。其一,美韩同盟从建立之初就具有地区意义。美国在朝鲜战争中之所以投入巨大资源,主要认为这可能是苏联发起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前奏。1953年7月27日各方刚签订《朝鲜停战协定》,8月8日两国便通过草签《美韩共同防御条约》正式建立同盟关系。

   其二,美国在韩国驻军以陆军为主,与在日本以海军和空军为主的驻军形成互补,构筑起美国东亚地区军事同盟的两翼。当前,美国陆海空和海军陆战队四大军种在韩国和日本均有驻军;在韩国驻军中,陆军近1.8万人,空军近8000人,但海军仅为333人左右;在日本驻军中,海军和海军陆战队近4万人,空军近1.3万人,而陆军仅为2511人左右。2010年“天安舰”事件后多次在朝鲜半岛附近海域参与美韩联合军演的美国航母战斗群基本都来自于驻日美军基地,多次到朝鲜半岛东部海域上空飞行的侦察机均是从驻日美军冲绳嘉手纳基地出动起飞的。

   其三,近年来美韩强化军事同盟有明显施压中国的意图。一方面,自2010年11月28日韩美首次在中国近海黄海举行联合军演起,此种联合军演渐渐常态化,这显然是在给中国施压。针对韩美首次在黄海的联合军演,中国曾在一个月内五次表示反对。另一方面,美韩联合军演不仅规模越来越大,而且演习武器越来越先进,美国动辄出动数万军人参与,参与武器包括核动力航母和F-35最尖端隐形战机以及B-1B、B-2、B-52H等战略轰炸机。考虑到朝鲜和美韩巨大的军事差距,美国如此大动干戈除威慑朝鲜外,显然也是在威慑周边其他国家。

   同时,部分由于顾忌中国反应,朴槿惠之前的韩国几届政府在部署美国“萨德”导弹防御系统上一直采取模糊立场。但在朝鲜2016年1月进行第四次核试验背景下,2月16日韩国时任总统朴槿惠表示要研究部署该系统,7月8日美韩正式宣布部署决定。2017年3月7日“萨德”系统部分装备运抵韩国,4月26日投入运行。考虑到朝韩最远距离不足1000公里,“三八线”距离首尔更是不足50公里、距离韩国最南部济州岛也不到500公里,一旦战争爆发,朝鲜对韩国进行致命打击的武器是射程1000公里内的近程导弹和大炮等,而非中程导弹,因而作为拦截中程导弹的“萨德”系统其真实目标显然并非仅是朝鲜。

   2009年上台的奥巴马政府明确视中俄为美国最重要对手,特别是将焦点放到中国上。奥巴马在2010年的国情咨文中指出“美国不能成为世界第二”,并同时两次指出中国发展多么迅速,要突出对华防范。在2011年的国情咨文中,奥巴马在指出美国面对严峻威胁的同时四次提到中国的发展迅速。奥巴马政府随后推出亚太再平衡政策,其关键是在亚太地区部署导弹防御系统加强军事力量,其真正目标不言而喻。同时,在部署“萨德”过程中韩国政府并非完全被动。韩美同盟被韩国视为最重要的外交关系,这不仅是应对朝鲜的安全考虑,也是提升其影响力的需要。围绕2016年美国大选而出现的“孤立主义”倾向曾让韩国极为担心,朴槿惠政府希望借助美国将最先进武器部署在韩国来巩固美韩同盟。

二、美日和美韩同盟继续发展的逻辑

   联盟维护主要取决于共同利益与联盟管理。国家利益则是当代国家之间发展关系的根本动因,美日同盟与美韩同盟能否延续首先要看其是否符合各自国家利益。对美国而言,半个多世界以来与日本和韩国的同盟关系尽管保护了日韩两国利益,但美国的全球和地区战略考虑始终发挥着决定性作用,主要服务于大国竞争需要,旨在借此继续维护美国的全球领导地位。

   冷战结束后,美国政府继续强调同盟关系的重要性。2010年奥巴马政府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中特别指出,“美国、地区及全球安全的基础仍建立在美国与盟友之间的关系上”。2014年美国国防部发布的防务评估中将“联盟体系”与“美国实力优势”和“美军人力资本与尖端技术”并列为美国可依靠的三大优势。2017年特朗普政府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指出,美国和西欧盟友以及与日本和韩国盟友使得美国更有竞争力。

   2021年,拜登在就任美国总统后首次赴国务院演讲时指出,“盟友是美国最伟大的资产”,他还专门提到日本和韩国的重要性。美国之所以如此重视盟友,主要看重其有利于通过军事投射能力应对所谓“地缘战略威胁”、维护全球领导地位。美国1991年正式提出“世界大国,全球投射”的口号,首次正式指出“全球投射能力”对于美国担当世界领导地位的关键价值。2012年美国政府报告指出,“军事基地是投射军事力量的重要手段,旨在增强军事基地使用国的遏制能力”,“一国硬权力在空间上的分布情况(军事力量部署在国内与国外)至关重要,海外军事基地能够有效提升一国军事硬权力,使其力量出现倍增效应”。

   面对近年来实力对比上出现的“东升西降”,美国愈加强调全球领导地位。特朗普政府在2017年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中指出,“经过我的努力,美国重新领导世界”,“如果美国不领导这个世界,那么其他对我们不利的国家就会填补这个空间,危害美国利益”。2021年2月,拜登在国务院演讲时指出,“美国要迅速恢复在世界上的领导地位”。同年3月,拜登在出台的《国家安全战略临时指南》中指出,“美国要领导这个世界并非为了自我感觉良好,而是为了维护美国利益”。未来决定美国是否继续和日本、韩国发展联盟关系的关键,要看美国是否认为该地区存在与其竞争全球领导地位的对手。

   当前美国政府继续视中俄两国为最重要的战略竞争对手。2021年2月,拜登用大量篇幅论述俄罗斯与中国的所谓“危险性”,并将中国称为“最严重竞争对手”。2021年美国大西洋理事会发布的广受瞩目的报告《长电报:美国新的对华战略》指出,“中国的军事规模、经济规模、价值观等,已影响到了美国利益的每个层面,而且这个影响是当时的苏联难以比拟的”,“未来20年美国最重要对手是中国”。

   在如何应对中俄的所谓“威胁”上,美国有不少高官认为“中俄采取的是迅速占领同时‘反(美国)介入’的‘既成事实战略’,考虑到全面战争并非中俄愿望,因此美国军事安全定位是‘维持现状、同时能迅速打赢一场局部战争’,争取时间至关重要”,“因此,保持与盟友关系至关重要,尤其是东亚盟友”。2021年1月美国大西洋理事会发布的报告也指出,“盟友在美国对华战略上不是可有可无的资产,而是至关重要”,“美国重视盟友并非因为喜欢它,而是需要它”。

   冷战期间,美国驻扎在日本佐世保、横须贺及厚木的海军和空军部队的主要目的在于对付苏联的太平洋舰队,并威慑朝鲜。当前,太平洋舰队实力不仅没有削弱,而且完整地被俄罗斯继承下来,因而俄罗斯仍是美国驻日海空军部队的主要遏制目标。

   日本冲绳嘉手纳空军基地主要驻扎着美国海外侦察机部队,这是他们对中国进行情报搜集的重要支点,驻有空军第82侦察机中队、第353特种作战大队,以及第390情报中队和第18联队情报分队。2001年4月1日中美南海撞机事件中的美军侦察机EP-3就来自于这里。冲绳基地从地理上看是美国最接近于中国的军事基地,处于对华军事部署的最前沿。日本佐世保基地位于九州岛西北岸,是日本第二大军港,属于日本距离我国最近的大型海军基地。

   关于美韩同盟,驻韩美军司令艾伯拉姆斯于2019年2月12日更直接指出,“(美韩同盟)除对朝鲜形成充分威慑外,还将阻挡中国影响力”。自2018年朝鲜半岛局势缓和以来,美国最关心的问题之一就是其军事同盟走向。“对于和朝鲜商谈停战协定转变为和平机制,美国最为担心的是此举会影响到在韩国驻军。”既然美韩同盟是为了威慑所谓“朝鲜威胁”,那么,随着半岛问题和平解决和朝鲜“威胁”逐渐消失,美国为何还担心同盟受到影响呢?原因就在于它从来不仅仅是为了应对所谓朝鲜“威胁”。由此可见,尽管近年来美国国内出现了一定的“孤立主义”的倾向,但主流观点认为应加强海外驻军以应对所谓“中国挑战”。

   韩国和日本同样存在与美国延续军事同盟的强大动力。对韩国而言,既是出于在半岛仍处于分裂和对峙情况下保护国家安全的需要,同时也希冀借此提升其在地区与全球层面的战略地位。韩国总统金大中曾明确表示:“对列强环绕的朝鲜半岛来说,驻韩美军是为维护国家防御必要的选择,即使统一后,韩国仍需美军驻守。”文在寅政府上任不到两个月就开始访美,创造了韩国总统就职后最快访美记录。他在访美期间表示“没有美军就没有我”,明确发出巩固美韩同盟的信号。日本对于和美国的同盟关系也高度重视。2016年11月17日,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仅一周,日本时任首相安倍就赴美国拜访,成为首个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后来拜访的外国领导人。2020年11月9日,拜登在“争议声”中当选为美国总统,日本首相菅义伟11月12日就致电对其祝贺。2021年4月15-18日,菅义伟访问美国,这是拜登上任后首位面对面会见的外国领导人。日本除“追随强者”战略文化外,也甚为重视地缘政治。日本视中国为“最大安全威胁”,一方面希望通过与美国同盟关系“平衡”中国,这在2010年中国经济总量超过日本后表现得更为明显;另一方面希望提升战略地位,其在近年来所力推的区域合作构想如“印太”战略等,以及希望成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等,都得到了美国明确支持。

从联盟管理角度看,“根据联盟成员间协调方式差异,可分为利益协调式管理、制度规则式管理和霸权主导式管理”。“如何管理亚太联盟,美国大体采用了强制、利益交换和权威三种方式。”美国是在当年日本与韩国一片废墟的基础上对其改造后与其建立同盟关系的,有条件有能力完全按照自己的方式影响塑造两国,“如果有必要,美国会毫不犹豫采取主导方式”。2009年日本鸠山由纪夫政府按照民众呼声要求美国研究普天间机场搬迁问题,(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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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云梦学刊》,2021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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