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上一页 文章阅读 登录

章永乐:愿2049年的你,依然内心滚烫

更新时间:2021-07-03 15:00:39
作者: 章永乐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

  

   毕业的时刻,总是让人心潮澎湃、百感交集。

  

   法律与公共政策方向2021届毕业生邀请我代表授课老师来致辞,其实到这个时候,我脑海里涌动的首先是一个老毕业生的思绪。我从北大毕业的年份是2002年。这是中国加入世贸组织的第一年,也是美国在“911”之后发动全球“反恐战争”的第一年。日本通产省2001年发布的一本白皮书首次将中国称为“世界工厂”,然而2002年中国的GDP总量还在日、德、英、法之后,“世界工厂”的称呼还没有流传来开。那还是一个我们站着目睹老牌发达国家制造各种“奇迹”的时代。

  

   2008年6月,我从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毕业。那一年,汶川地震后的“一方有难八方支援”震撼心灵,北京奥运会成功举办;那一年,中国的GDP总量已超过德国,接近日本,“世界工厂”已成为国际上通行的对中国的称呼。那一年,美国金融危机爆发,而美联储为救市推行“量化宽松”引发国际粮食价格的波动,很快引发了中东和北非的动荡,大批难民涌入欧洲,沉重打击了欧盟的政治经济雄心,其后遗症延续至今。

  

   等到各位同学在北大入学的时候,中国的GDP总量已经稳居全球第二,并不断缩小与第一的距离。这几年里,我们目睹中美关系急转直下,国际秩序风云变幻。在这一背景下,我们在“法律与公共政策”课程上讨论了贸易战、科技战、金融战,讨论了帝国、主权与霸权,讨论了生存权与发展权的法律保障。不久,新冠疫情爆发了,有整整一个学期,你们没有进入校园,只能通过互联网上课。等到你们回到校园的时候,就已经忙着实习、找工作和写毕业论文了。恭喜大家,所有人都顺利毕业了,没有一个人掉队。

  

   你们毕业于2021年,全球新冠疫情爆发的第二年,全球各国官方统计加总显示已经有将近400万人因为疫情而丧失生命,实际数字恐怕远远不止。然而我们对于疫情的消息似乎已经变得比较迟钝了。大家知道中国确诊数和死亡人数的全球排名现在是多少么?根据worldometers.info最新的排名数据,中国的确诊数排在全球第100位,死亡人数排在第63位(注:7月1日已经排到了第65位)。而如果看核酸检测能力,广东省东莞市在6月21日一天就检测了1116.21万人,第二天就得出全阴的结果;我国新冠疫苗接种的剂次,已经占到全球总量的一半以上,这个比例还在不断攀升。大家不是像我这样专门关注的话,可能完全不知道这些数字。在许多老牌发达国家用PPT制造奇迹的时候,中国是在埋头制造真实的奇迹,而且“多做少说”,甚至“多做不说”。

  

   这两年,爱尔兰诗人叶芝在1919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次年——所写的《重临》(TheSecond Coming)一诗重新在西方流行起来,这首诗的开头是这样的:

  

   在向外扩张的旋体上旋转呀旋转,

  

   猎鹰再也听不见主人的呼唤。

  

   一切都四散了,再也保不住中心,

  

   世界上到处弥漫着一片混乱。

  

  

  

   叶芝描绘的可不是“爱的魔力转圈圈”,而是一个失序的世界,它的旧有的中心已经无法整合四周的事物,于是一切在旋转之中趋于分崩离析。这是许多敏锐的西方思想者近年来的切身感受。也许在2020年新冠疫情刚爆发的时候,我们自己也曾经有过类似的晕眩感。然而从新冠元年到新冠二年,在经历过情感的大起大落之后,我们现在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一种“新常态”:中国是汪洋大海中的一个安全岛,是全人类对抗新冠病毒的最大的兵工厂和物资生产基地。

  

   我们对这种“新常态”的切身感觉很难在西方舆论界获得共鸣。在高速旋转所带来的晕眩和撕裂中,将当下的痛苦“甩锅”给中国,仍然是许多国家政客制造确定性假象的惯用手法。如何在成功解决“挨打”“挨饿”之后解决“挨骂”问题,已经成为突出的时代课题。

  

   在历史的河流拐弯的时候,你们正在北大念书,碰上了一群克服了种种侥幸心理,直面历史河流的波涛汹涌的老师,一起思考了许多问题:为什么许多貌似高大上的西方社会科学理论,对中国实践的解释如同隔靴搔痒,对中国走向的预测错误百出?为什么中国的治理能力不断提升,却难以扭转西方舆论界对我们的成见?这些思考的前沿性,我想你很快会在工作岗位上感受到。而你们的毕业论文选题,有许多也是相当前沿的,触摸到了时代的脉搏。

  

   在求职的过程之中,我相信大家也经历了种种忐忑和焦虑。虽然中国应对新冠疫情的成绩如此骄人,但我们的经济仍不可避免地受到了疫情的冲击,同时也受到美国启动的贸易战和科技战的影响。许多就业机会消失了。许多原本会在国外就业的人,现在也回来找工作;大量原本申请出国留学的人,现在选择在国内就读。无论是就业市场还是升学体系,一下子变得很拥挤。新科技的运用带来社会关系的转变,也给劳动者带来了许多新的压力。在大众舆论层面,“内卷”和“躺平”成为新的热词。许多青年一方面对国家与民族的未来充满信心,另一方面对自己的前途忧心忡忡,这两种情感表达都同样真实。

  

   到了今天,我相信在座绝大部分同学已经找到了相对满意的工作,心态已经比较舒缓。回头来看,你们毕竟拥有北大毕业生的身份,与同龄人相比,在许多竞争中其实处于比较幸运的地位,在未来的发展道路上,你们还会不断地享受到这个起点带来的“红利”。我们大家能走到今天,个人的奋斗固然是很重要的,但同样也要看到自己在历史的行程中所享受到的种种幸运,家庭,社会和国家,给了你们很多很多的支持。迈出校园之后,你们的回报之旅也就要开始了——你们是一个老龄化社会里支撑社保体系运转的生力军;你们要在工作岗位上尽责尽力,解决上一代人没有解决的许多问题,给下一代人留下一个更好的世界,而不是让他们当无辜的“接盘侠”。

  

   说到下一代,在今年的毕业生中,已经有几位同学在就学期间登记结婚,其中一位同学在这个月刚刚升级为父亲。作为晚婚晚育一族,我要祝贺这些同学,尤其是新晋的父亲。你们“修成正果”,让我们大家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增强了对爱情的信心。你们果断的行动,更是表现出了对中国社会发展前景的信心。可以预见的是,中国将在不久的未来有可能进入一个鼓励生育的时代,而促进人口增长的关键并不在于人口政策本身,而在于如何改革公共物品的供给,实现人人分享发展成果,将抚育孩子的成本降下来。你们对时代有信心,相信这个时代也会给你们相应的回报。

  

   你们毕业于2021年,一个具有重要历史意义的年份。一百年前,在一场惨烈的世界大战和一场席卷全球的大瘟疫之后,北大曾经引领了一个“觉醒年代”,从这里走出了一批为中国指引方向的人,和庄稼汉、采桑女、放牛娃、卖炭翁、挖煤工、打铁匠结合在一起,和来自五湖四海的仁人志士结合在一起。他们的队伍走过大路、小路、直路和弯路,走过上坡路、下坡路、岔路和斜路,走出了“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从荆棘丛中开辟了新的大道。

  

   一百年后,我们正走在他们所开辟的大道上,看到前人的梦想在一个个变成现实。我们不知道当下正在经历的大瘟疫会在什么时候结束,但可以看到的是,疫情正在全球范围内引发新的“觉醒”,而中国在过去一百年里的探索,会在接下来的时代里,释放出自身的影响力和感召力。共和国的建国者曾期待中国“对于人类有较大的贡献”,在今天,这已经不仅仅是愿望,而正在变成触手可及的现实。

  

   在“两个一百年”的历史进程中,这第一个“一百年”的纪念日,是你们出发的地方。而第二个“一百年”距离现在还有28年。这28年,正是大家最宝贵的黄金年华,人生不会有第二个充满同样活力的28年。2049年的中国与世界,将是什么样子呢?那就让我们锻炼身体,努力工作,用自己的双手,打开未来的画卷!

  

   愿重逢之时的你,仍然内心滚烫,如同我们经历苦难、却始终充满向上生长的力量的少年中国!

  

  

(2021年6月26日在北京大学国家法治战略研究院毕业生送别会上的讲话)

  


爱思想关键词小程序
本文责编:陈冬冬
发信站:爱思想(http://m.aisixiang.com)
本文链接:http://m.aisixiang.com/data/127289.html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