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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治波:中美战略博弈下的世界格局与大国关系

更新时间:2021-03-28 09:48:29
作者: 邹治波  

  

  

中美关系进入大国竞争与对抗阶段,这既不是中国的有意战略选择,也不是美国能够自愿回避的,而是世界战略格局变迁的必然结果。随着美国对华政策的重大调整,美国全面升级对中国的战略打压与遏制,中美关系发生质变,中美关系进入竞争与对抗阶段,也可谓是一种“新型冷战”状态,两国关系也显现出某种“脱钩”现象。欧洲、俄罗斯、日本和印度等大国(力量)都会根据维护自身利益的需要,和世界格局与形势的变化,在对中国和美国政策上进行取舍、调整,从而形成利益交织、分合交错的错综复杂的大国关系。

   中美关系进入大国竞争与对抗阶段,这既不是中国的有意战略选择,也不是美国能够自愿回避的,而是世界战略格局变迁的必然结果,是历史演进的一个自然逻辑。随着中国势不可挡的崛起,美国的世界霸权地位受到巨大冲击进而面临丧失的前景,世界格局将发生根本改变,国际秩序也需有一个重大调整。美国不会甘心失去自二战以来的世界霸主地位和特殊利益,必然会全力遏制、阻止中国的发展崛起,中美必然进入一个战略竞争与对抗阶段,中美的战略竞争与对抗最终是否会重蹈历史覆辙而以一场战争来结束,则取决于当今世界大势和中国战略应对。

   世界大势主要是指世界发展演进的客观规律,其中,世界物质和精神文明发展形态对大国对抗、战争具有约束作用,其表现为,如果大国动用军事、经济、技术等硬手段进行对抗、冲突、战争,对包括大国自己在内的整个世界造成影响,则世界对这种影响会做出相应反应。其中,中美竞争与对抗也必将作用于其他大国并受其他大国反作用的影响,中美与其他大国的关系、互动及其他大国的反应,对中美关系状态及走向具有重大影响。

  

一、百年变局中的未来世界格局

   (一)世界格局处在重构中

   当前,世界正面临百年未有之变局,其中一个主要的变局是世界战略格局的变化。二战后,世界形成了美苏“两极”格局,这一格局一致延续到20世纪90年代初冷战的结束。苏联解体后,美国没有了与之匹敌的战略对手,其政治、军事、经济、科技等实力和世界影响力一度达到顶峰,世界形成了“一超多强”格局。但是,美国很快就犯了一个霸权国家所习惯犯的战略错误——战略肆意扩张。21世纪初,美国连续发动了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不仅付出了几千军人生命和几万亿美元经济的代价,也耗损了美国的政治信誉和软实力。两场战争使美国出现战略透支,2008年爆发的金融危机再次打击了美国经济,而且全球化发展形势下,美国经济出现空心化问题。这样,在一系列内外因素作用下,美国的实力和战略优势开始呈衰减之势,其主导国际事务的能力也随之下降,“一超多强”格局呈弱化之态。特朗普政府奉行“美国优先”政策,不断退出政治、安全、经济、文化和社会多边和双边条约、协议及其国际组织,不断减轻自己承担的国际责任和义务,也施压盟国承担更多防务费用,就是美国实力下降、维护其霸主地位力不从心的表现。

   与此同时,以中国、印度为代表的新兴经济体却呈崛起之势,逐渐缩小与西方大国的实力差距。目前,新兴市场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经济总量占世界的比重接近40%,若保持现在的发展态势,10年后将接近世界总量的一半。 也就是说东西方将形成对等、平衡局面,从此,东西力量对比将出现历史性逆转,这是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变局。当今时期,世界“一超多强”格局正在呈逐渐消解之态,世界战略格局正向未来一个新的格局演变。未来,世界将形成一个什么样的战略格局,这需要从大国成为强国所需要素、条件和当今世界发展趋势来判断。

   (二)未来世界格局形态

   当今世界,一个大国是否能成为强大国家和保持强大国家的能力,取决于这个国家所具有物质因素和精神因素,即国家的物理条件和文化文明。这个国家不仅要具备必要的硬件要素,包括人口、疆土、资源等自然条件,还必须具备软件特征,包括经济结构、创造活力、文化特征等社会条件。从各大国当代发展条件、趋势和成为世界强国的战略要素看,只有美国和中国具有成为世界强国的条件和要素,未来世界格局将是美国和中国成为第一层次的超级大国,而俄罗斯、欧洲、日本和印度等成为第二层次的世界大国,从而构成“两超多强”的世界战略格局。

   美国是守成的超级大国,虽然目前其战略实力呈相对衰落之势,但应当看到,美国仍具有维持超级大国的内在和外在条件。从内部因素看,美国社会仍具有自我修复能力和强大创新能力,其在军事、科技和金融领域仍将保持较长期的优势。从外在因素看,美国仍维持强大的盟国体系,其军事基地遍布全球;美国对国际体制及组织的影响力优势仍将保持一段时间;美国与其他西方国家拥有包括价值观和制度在内的共同意识形态,西方国家内心仍在期盼美国回心转意、重回多边主义路线,拜登上台后这种希望大增。中国则是正在崛起的大国,中国崛起的秘诀在于中国找到了适合中国发展的道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和中华文明孕育的先进、强大基因。制度、体制和文化、文明是中国崛起的核心要素,这是中国崛起、中华文明复兴不可阻挡的根本动因。在几千年世界历史中,中国在绝大多数时间里一直是一个强大国家,是公认的世界首屈一指的大国,生生不息的中华文明是支撑中国成为世界大国、中华民族立于世界先进民族之列的基础和原动力。只是在近代,由于经过工业革命崛起后的西方的入侵、掠夺、殖民,中国才陷入沉沦、落后。但经过抗争、洗礼后,中国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在汲取西方文明精华后,中国找到了适合自己发展的独特道路,又重新展现出强大民族复兴之势。中国的重新崛起、中华民族的复兴,不是一个意外甚至不是一个奇迹,而是历史正常发展轨迹,历史恢复常态而已,是历史发展的必然结果。美国之所以不能理性看待中国的崛起,决意要阻挡中国的崛起,就是因为美国缺乏从宏大宽广的历史来认知事物的能力,和西方近代以来形成的一贯的傲慢与自大。

   同样,从世界格局发展趋势也能看出这一前景。美国和中国的实力特别是经济实力已远超其他国家,特别是从发展趋势看,中美相对其他大国的战略优势不是在缩小而是在扩大。比如,在2010年中国超过日本成为第二大经济体时,美、中、日经济总量之比约为2.5:1:1,2015年三者之比为4.1:2.5:1,但到了2019年,三者之比变为4.2:2.8:1,中美间差距在缩小,而中美与第三位的日本差距在扩大,而且这一势态继续在发展。现在,中美两国的GDP已占全世界的40%,军费开支占44%。世界知识产权组织(WIPO)于2020年4月7日公布了标志着科技创新能力的各国申请专利数量,2019年中国申请了58990项专利,跃居世界第一,美国以57840项专利位居第二。从以上发展态势看,可看出两个发展趋势:一是中美两国在经济、军事、科技等硬实力上,相比其他国家的优势在扩大;二是中美之间的全面实力差距在缩小,特别是新冠疫情中中美两国抗疫不同的表现,加快了中美实力差距的缩小。若中国在本世纪中叶实现第二个“双百”目标,即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中国的经济体量将是第二位的美国的三倍之多。以强大经济实力为支撑,中国必将也会在政治、军事、科技和文化等领域取得相应优势,也必将具有超过其他大国对世界事务的主导能力,从而奠定世界强国地位。

   俄罗斯虽拥有广袤的疆土、丰富的资源和强大的核力量,但受其单一的经济结构和薄弱的人口潜力制约,俄难以成为世界强国;日本具有强大经济和技术能力,但地域狭小,内部存在人口锐减和老龄化等结构性制约因素,政治安全上不能摆脱现有国际体制下美国战略控制的现实,日本也难以成为世界强国;欧洲的政治、军事、经济和科技等实力足以称雄世界,但其内部的相互制约机制和不确定的一体化进程,使其难以发挥一个“强国”作用;目前,印度经济发展较快,拥有疆土、人口、技术等成为世界强国的某些条件,也是西方用以平衡中国的“宠儿”,但在特殊种姓制度、宗教繁杂林立和复杂社会结构制约下,印度社会的发展存在内伤、硬伤,印度社会难以真正进入现代文明世界,印度也难以成为一个世界强国。2020年新冠疫情对世界产生重大影响,这种影响反映到世界格局上,就是疫情起到催化剂作用,加快了“两超多强”格局形成的进程。

    

二、中美关系的前景

   随着美国对华政策的重大调整,美国全面升级对中国的战略打压与遏制,中美关系发生质变,中美关系进入竞争与对抗阶段,也可谓是一种“新型冷战”状态,两国关系也显现出某种“脱钩”现象。拜登上台后,美国对外政策会有较大调整,但中美关系竞争与对抗的性质不会改变,只是美国对华策略和手法会改变。

   (一)中美进入“新型冷战”

   “冷战”一词来源于二战后两大阵营的对抗,是指1947年至1991年之间,以美国、北大西洋公约组织为主的资本主义阵营,与以苏联、华沙条约组织为主的社会主义阵营之间进行的政治、经济、军事斗争。在这段时期,虽然双方互为对手、敌人,都想致对方于死地,但双方都尽力避免直接冲突、战争而导致引发世界战争(“热战”),而是采取通过局部代理人战争、军备竞赛、经济孤立对方、政治外交施压等“冷”方式进行相互遏制、对抗。

   现在的美国对华政策,从其理念和战略意图看与冷战相同,即在意识形态上不认可中国的制度和发展模式,而认为其是一种威胁,在战略上意图遏制、击垮中国的发展崛起;从其采取措施的特点看与冷战也相似,即军事对抗、经济“脱钩”、技术封隔、人文断联。但从其战略的整体性及其结果、形态看,则与冷战又不相同。比如,军事上难以拉同盟国一起形成集团与中国对峙,更不可能挑起代理人战争,而主要表现为中美双边的军事对抗;在不可阻挡的全球化大势下,即使美国硬要与中国“脱钩”,也会在某些重要领域保持与中国的某种合作,中美通过第三方保持在经贸、技术上的联系而不可能断绝联系,人文更是不可能断联。因此,我们可将美国对华政策的改变所导致中美关系的状态称为一种“新型冷战”。

   (二)拜登上台对中美关系的影响

   拜登是一位传统政治家、民主党总统,与特立独行的特朗普有很大不同。拜登上台后,美国对外政策将重回传统外交路线,这对中美关系会带来某种影响。

   1.中美关系的性质不会改变

   美国之所以改变对华政策而对中国进行全面战略打击,其动因:第一,阻止中国崛起对美国全球地位的威胁。中国的崛起撼动了自二战以来美国建立并维护的世界霸主地位,美国意识到前所未有的战略挑战,急于在中国将强未强时打掉中国崛起势头,正如特朗普前首席战略顾问班农所说:“我们正在与中国进行经济战,我们两国中的一个将成为未来25至30年的霸主。”这是美国战略打击中国的根本动因;第二,对中国发展崛起预设目标的破灭。自中国改革开放甚至是中美建交以来,美国对华政策目标有两个,一是规制中国的发展,使中国成为美国“治下”一员。二是改变中国,使中国变成一个西式国家。但中国不但没有发生美国所希望的改变,仍然坚持社会主义道路,而且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越来越成功,这使美国的希望彻底破灭;第三,美国将衰落归因于中国。美国在世界上实力和地位的下降是美国自身治理模式和战略政策失误造成的,但美国不从自身原因反省,反而将衰落原因归结于、迁怒于中国的发展,从而发动对中国的战略打击,这是典型的“开错方、用错药”。

从美国战略、国内政治形态及世界格局变化看,美国对华战略政策的重大调整、中美关系的质变是不可改变的,(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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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中国战略观察》2021年1-2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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