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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星:修身为本,家国天下

更新时间:2021-03-15 23:11:42
作者: 韩星 (进入专栏)  

  

   导读

   本文从心性—养气—践形三个层面,由下而上,由内而外两个方向概括孟子的修身为本,具体阐释了尽心养性、四端扩充、养气工夫、践形工夫。在修身为本的基础上展开齐家之道、治国之道、平天下之道。孟子以修身为本,推衍到家国天下,其实也是由内圣而外王的推衍,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有机整体。修身为本与家国天下是一种本末关系。有本才有末,本末为一体。不可舍本逐末,不可本末倒置。这种立足于修身为本的家国天下一体观,后来就成为中国人“家国情怀”的源头。

   一、修身为本

   修身在儒家思想体系中的特殊重要性:杜维明认为:“最能代表儒家特色的反思,是修身(selfcultivation)的哲理与实践。”孟子修身是把心十字型地立体打开,赋予心下学上达的知性、知天功能之外,又认为心能有诸内而形诸外,形成了“心一气一形”一体化的修身观,这方面台湾学者杨儒宾先生已经进行了深入阐释,他认为孟子形—气—心结构,主张生命与道德的合一,人乃精神化的身体,本文将从心性—养气—践形三个层面,由下而上,由内而外两个方向来概括孟子的修身为本。

   《孟子·尽心上》曰:“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孟子认为仁义礼智等道德规范植根于人心,源于人本性,是上天所赋予,人性和天性在本质上是相通的。《孟子·尽心下》又云:“人皆有所不忍,达之于其所忍,仁也。人皆有所不为,达之于其所为,义也。”这种“扩充”四端,从“不忍”“不为”达到“其所忍”“其所为”,就是“尽心”的实质内容。

   人的“善”性本来就潜在人“心”中,经过对“心”的存养扩充功夫,使人的善性弘扬显现,也是“尽心”。所以“尽心”就可“知性”。而由“尽心”到“知性”其实是一种自我完善和自我超越,最终达到天的境界,人就可以与天相合,也就能体证到“性”之所本所源就在于“天”。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孟子说:“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孟子·尽心上》)这种“事天”不是通过祭祀祈祷,而是扩充“心”的道德功能,显现善“性”达到与“天”相合,即所谓通过心性修养,提升人格境界,达到与天道合一的内在超越之路,即所谓由下而上的纵向超越之路。

   孟子还提出由内而外的横向扩充之道。《孟子·公孙丑上》所云:“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是四端也,犹其有四体也。……凡凡有四端于我者,知皆扩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燃),泉之始达。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苟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

   “四心”是人的道德的开端,也是道德的根本。由内而外,由四端扩充至家国天下,就是“尽心”,就是修身的应有之义。能不能扩充,结局截然不同:由“四心”的“四端”如果不能扩充,发扬光大,连在家事奉父母都做不到;如果能够扩充,发扬光大,就可以治国平天下。

   朱熹《集注》:“恻隐、羞恶、辞让、是非,情也。仁、义、礼、智,性也。心,统性情者也。端,绪也。因其情之发,而性之本然可得而见,犹有物在中而绪见于外也。……扩,音廓。扩,推广之意。充,满也。四端在我,随处发见。知皆即此推广,而充满其本然之量,则其日新又新,将有不能自已者矣。能由此而遂充之,则四海虽远,亦吾度内,无难保者;不能充之,则虽事之至近而不能矣。此章所论人之性情,心之体用,本然全具,而各有条理如此。学者于此,反求默识而扩充之,则天之所以与我者,可以无不尽矣。”

   朱熹把端解为绪,把性情对应于体用,以“心统性情”解释心、性、情的关系,性是心之体,情是心之用,并以本心统摄四情、四性,符合孟子立本心之意。孟子修身的起点是性善论,归宿是成圣成贤。性善论是由四心→四端→四德构成的人性论体系。四心是人性善的基础,四端是人性善的开端绪,是四德的萌芽。孟子的修身以四端为前提,修身主要是培育和发展四端成为四德,提升人格境界,成为圣贤。

   以“尽心养性”为哲学基础,孟子提出“养气说”及其工夫论。孟子说:“气,体之充也”(《孟子·公孙丑上》),就是从人维持生命存在的生理意义来解释气的。但人与禽兽不同的是可以通过心性修养来“养气”。养气要在天人合一状态下从“平旦之气”开始。

   孟子善养“平旦之气”:“平旦之气,其好恶与人相近也者几希,则其旦昼之所为,有梏亡之矣。梏之反复,则其夜气不足以存;夜气不足以存,则其违禽兽不远矣。”(《孟子·告子上》)朱熹《孟子集注》云:“平旦之气,谓未与物接之时,清明之气也。”在天刚亮时的清明之气,没有名利欲望的宰制,是清静的,保存着人性本来之善。如果任其扩充,这些善根就会不断发扬光大,成就君子、圣贤。反之,到了白天,名利欲望窒息了本来之善,使之越来越少,就越来越与禽兽不远了。

   孟子还提出“直养、无害、无暴”的养气原则。“夫志,气之帅也……夫志至焉,气次焉。故曰:‘持其志,无暴其气。’”(《孟子·公孙丑上》)以心之志统率充塞在人体中的血气,使其得到控制,实现以心御气,就能达到“不动心”的境界。

   公孙丑还问孟子,他的不动心和告子的相比有何长处,孟子回答说“我善吾浩然之气。”(《孟子·公孙丑上》)怎么理解“浩然之气”?孟子作了如下回答:“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也。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孟子·公孙丑上》)“

   浩然正气”指人通过正确的方式培养它,不损害它而获得的一种非常浩大、非常刚强,充满天地之间的精神之气。它与义与道配合;没有义与道的话,它就会萎缩。它是由内心的仁义经过长期修炼凝聚形成的,不是偶然地有过仁义之举就取得的。如果行为有愧于心,它就萎缩了。

   朱熹《孟子集注》说:“人能养成此气,则其气合乎道义而为之助,使其行之勇决,无所疑惮;若无此气,则其一时所为虽未必不出于道义,然其体有所不充,则亦不免于疑惧,而不足以有为矣。”一个人如果养成此气便力量倍增,无所畏惧,勇猛无比,无坚不摧。

   孟子的修身还体现为践形工夫。“践形”就是内在的德性充实显露于外,通过人身体形貌、言行举止呈现出来。

   《孟子?尽心上》曰:“形色,天性也。惟圣人,然后可以践形。”赵岐注:“圣人内外文明,然后能以正道履居此美形。”朱熹《孟子集注》:“人之有形有色,无不各有自然之理,所谓天性也。践,如践言之践。盖众人有是形,而不能尽其理,故无以践其形;惟圣人有是形,而又能尽其理,然后可以践其形而无歉也。程子曰:‘此言圣人尽得人道而能充其形也。盖人得天地之正气而生,与万物不同。既为人,须尽得人理,然后称其名。众人有之而不知,贤人践之而未尽,能充其形,惟圣人也。’”

   程朱从理学观点进行解释,认为圣人的形色具备自然之理,就是天性。只有圣人能尽其理,践其形,而凡人不知,贤人未尽。

   按照杨儒宾的说法:“任何人的身体都是不完整的,只有圣人才能使身体变得完整,所言‘践形’预设的是种修养的观念。”

   孟子还说:“君子所性,仁义礼智根于心。其生色也睟然,见于面,盎于背,施于四体,四体不言而喻。”(《孟子?尽心上》)君子的本性,是仁、义、礼、智置根于本心,再由内而外,表现在仪表上是清和朗润,并在面色、肩背,以及四肢具体体现出来,用不着说什么,别人也能够感受得到,因为“有诸内,必形诸外”(《孟子·告子下》)。

   徐复观说:“践形……从道德的实践上说,践形,即是道德之心,通过官能的天性,官能的能力,以向客观世界中实现。”践形就是道德之心通过感官在客观世界的实现。杨儒宾说:“践形观意指透过道德意识之扩充转化后,人的身体可以由不完整走向整全,全身凝聚着一种道德光辉,成为精神化的身体。”践形就是通过道德实践使肉体生命放射出精神光辉,这就可以实现“可欲之谓善,有诸已之谓信,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孟子·尽心下》)的道德人格升华。

   二、齐家之道

   孟子提出五伦,《孟子·滕文公上》:“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孟子认为,从舜就有了五伦之教,教人们懂得父慈子孝的亲情,君礼臣忠的道义,男女有别的挚爱,兄友弟恭的伦序,朋友之间的忠信,这就基本上包含了人类社会主要人伦关系及其道理和行为准则。

   这五伦中父子、夫妇、兄弟主要是家庭伦理,君臣属于政治伦理,朋友属于社会伦理。齐家之道主要是通过父子、夫妇、兄弟三重家庭伦理实现的。孟子说:“仁之实, 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知之实,知斯二者弗去是也,礼之实,节文斯二者是也,乐之实,乐斯二者是也。”(《孟子?离娄上》)仁、义、智、礼、乐是实现父子、兄弟伦理的道德规范。

   在夫妇伦理方面,孟子认为“男女居室,人之大伦也”(《孟子·万章上》),把夫妇看成是重要的人伦之一。

   夫妇关系以男女有别为基础,以婚姻为纽带形成的。在中国古代农耕社会,一般是男耕女织,男主外,女主内,男性在家庭中居于一家之主的地位。《孟子·尽心上》曰:“五亩之宅,树墙下以桑,匹妇蚕之……百亩之田,匹夫耕织。”这实际上是古代社会夫妻双方的分工合作,以共同承担家庭生活的责任。男性娶妻主要是孝养父母和繁衍后代。

   《孟子·万章下》曰:“娶妻非以为养也,而有时乎为养。”虽说娶妻不是为了孝养父母,但有时是为了奉养父母。《孟子?离娄上》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繁衍后代,传宗接代是夫妻的重要责任,也是人类自身延续发展的基本保障。

   中国古代夫妇关系重视男性家长在家庭种的表率作用和应有的责任:“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使人不以道,不能行于妻子。”(《孟子?尽心下》)如果男性家长自己不能依德而行正道,那么妻子儿女也不会按道而行;如果使令他人不用正道,那么使令在妻子儿女也是行不通的,即使妻子能照做,也不是心甘情愿。《孟子·梁惠王上》曰:“俯足以畜妻子”,《孟子·离娄下》曰:“良人者,所仰望而终身也”,都反映了作为丈夫所应担当的责任。

   在父子伦理方面,《孟子·公孙丑下》曰:“内则父子,外则君臣,人之大伦也。父子主恩”,将父子关系置于比君臣更为根本的地位,指出父子之间要以父慈子孝为基本准则。父子关系中父亲对儿女有教育之责,但怎么教育?

   《孟子·尽心上》曰:“居移气,养移体,大哉居乎,夫非尽人之子与?”居处改变气度,奉养改变体质,强调家庭居住环境对子女的健康成长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而这方面父母负有直接责任,“孟母三迁”的故事就是这一思想的典型体现。

   父亲对孩子的教育主要是言传身教,言行一致,“教者必以正”,《孟子·离娄上》曰:“教者必以正,以正不行,继之以怒。继之以怒,则反夷矣。‘夫子教我以正,夫子未出于正也。’则是父子相夷也。父子相夷,则恶矣。”(《孟子·离娄上》)可见,父亲对子女的教育身教胜过言教。因此,孟子主张父亲要起到表率作用,树立道德之威,发挥道德模范作用,不然父亲行为有不正,却以家长身份强行让子女做到,就会导致父子关系恶化,达不到教育的效果。

《孟子·离娄上》曰:“父子之间不责善,责善则离,离则不祥莫大焉。”为了保证家庭的和谐融洽,维护父子之间的敬爱之情,主张父子之间不以善相责备。(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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