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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新刚:《资本论》中的虚拟资本范畴及其中国语境

更新时间:2021-02-11 00:48:03
作者: 刘新刚  

   原发信息:《马克思主义与现实》第20202期

   内容提要:金融问题已经极大地改变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决定着人类当前的生存状态,这使金融虚拟化问题的研究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全方位梳理金融虚拟化问题的研究能够发现,马克思在《资本论》中对虚拟资本问题的考察仍然雄踞金融问题认识的高峰。但是,马克思之后,人们越发关注金融的垄断属性,而对金融的虚拟属性的考察显得薄弱和不足。要合理利用金融工具达到其服务人类而非敌视人类的目的,亟须从“范畴发现史”和“范畴本质规定”两个层面深刻把握《资本论》中的虚拟资本范畴,以得出深刻的、整体的和全面的认识。当前,我国正致力于探索金融发展的中国方案,我们应该站在马克思的高度去解决马克思所处的时代尚未出现的金融极度虚拟化问题,并从人类生存与发展的角度探讨具有实践性的金融发展道路,这是当代马克思主义学者应有的担当。

   关键词:《资本论》/虚拟资本/经济关系/中国语境

   标题注释:本文得到北京高校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研究协同创新中心(北京工业大学)资助。

   “虚拟资本”是马克思概括金融本质和运行规律的一个关键范畴,但是这一范畴自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提出后,并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近些年来,金融的极度虚拟化运行使这一范畴的重要性凸显出来。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人类应该重视剖析现代性问题的重要理论,尤其是“虚拟资本”等关键范畴。本文将深入挖掘和分析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所提出的“虚拟资本”范畴,推动其成为当今时代的核心范畴。关于这一问题,学界已经做了一些重要工作,我们有必要梳理其研究史,以确定本文对《资本论》虚拟资本范畴进行研究的方向。

   关于《资本论》中的虚拟资本范畴的研究可以分为两大进路:一是马克思主义流派对这一问题的研究进路,另一个是其他流派对这一问题的研究进路。在马克思主义理论谱系内,由于20世纪初形成的关注金融垄断特征的研究导向,长期以来忽视了对金融虚拟特征的研究,而当前对金融虚拟化问题的重新审视时间较短,仍处于一种碎片化的研究阶段。部分经济学流派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涉及了金融的虚拟性研究,但也只是在技术层面对造成金融资本虚拟化运行的部分社会性因素展开详细研究,无法形成对虚拟资本范畴系统性和本质性的把握。在此基础上,首先要梳理马克思在创作《资本论》过程中对虚拟资本范畴的发现史,站在马克思考察虚拟资本的高度,进而厘清《资本论》虚拟资本范畴的形成、演变及其内涵。

  

   一、马克思在《资本论》创作中对虚拟资本范畴的学习、研究和叙述

  

   要想达到对《资本论》中虚拟资本范畴的深刻把握,我们需要回顾马克思对这一范畴的发现史,在此基础上,我们才能探知到这一范畴的本质规定。概括来说,马克思发现“虚拟资本”范畴的过程可分为“学习”过程、“研究”过程和“叙述”过程。

   通过考察,我们发现虚拟资本范畴并非马克思首创,而是他通过“学习”,从其他学者的研究成果中批判地加以吸收的。在马克思之前,很多学者已经触及了虚拟资本这一范畴,马克思通过对这一范畴进行系统的摘录、学习和消化,将其纳入自己的政治经济学体系中。19世纪初,随着金融业的发展和繁荣,金融资本虚拟化的问题逐渐进入人们的视野。根据考察,“虚拟资本”最早是由美国第三任总统杰斐逊在1819年6月22日写给拉什的信中提出的。①这期间,美国、英国等资本主义国家出现了严重的金融危机,促使很多经济学家开始关注金融资本的虚拟化现象,并运用“虚拟资本”等范畴对这一现象进行研究,提出了一系列观点、判断,为马克思发现虚拟资本范畴提供了基础。

   考察马克思在创作《资本论》前的诸多文本可以发现,马克思在《曼彻斯特笔记》《伦敦笔记》等文本中,通过学习和摘录英国政治经济学者关于金融的著作而触及“虚拟资本”这一范畴。马克思阅读并摘录了图克、利瑟姆等人关于金融资本虚拟化问题的论述,他们对于金融市场中投机引发的金融商品价格变动,以及金融市场由于货币超发而导致价格虚高等虚拟资本现象进行了充分而详细的描述。丰富的理论著作为马克思研究虚拟资本范畴提供了充足的文献资料,然而,真正促使他重视并研究这一范畴的是吉尔巴特关于银行业危机的著作。马克思曾多次研读和摘录吉尔巴特在《银行业的历史和原理》和《银行实用业务概论》等著作中关于“虚拟资本”的论述。吉尔巴特有丰富的金融从业经历,收集了大量的金融数据和材料,并结合实证数据研究了银行业中存在的虚拟资本问题,指出银行业虚拟资本比重的上升是“愚蠢和具有毁灭性”②的,将对英国的银行业产生不良影响,这极大地引起了马克思对“虚拟资本”的兴趣。吉尔巴特的不足之处在于,他并没有对虚拟资本的本质规定进行系统的研究。在很大程度上,“虚拟”只是这些经济学者对于金融脱离经济实体的一种现象描述,而并没有对导致“虚拟”的原因及其机理展开研究,这也成为马克思研究的主要“发力点”。

   必须说明的是,马克思1853年发表在《纽约每日论坛报》的文章中就运用了这一范畴(指出虚拟资本“随着投机热曾经增长到最高峰”③),但此时马克思对这一概念还未进入到成熟的“研究”阶段。主要原因在于,马克思在这一阶段尚未将他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形成的“新唯物主义”内化到政治经济学领域。马克思对虚拟资本范畴上升到成熟的研究阶段的标志性文本是《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马克思在这一文本中系统指出,研究政治经济学问题的起点是“在社会中进行生产的个人”④,并从这种现实的人出发,以经济关系为核心视角,形成了“抽象与具体相统一”和“逻辑与历史相统一”等方法。在上述世界观和方法论的基础上,他经过三个阶段的研究初步形成了关于虚拟资本范畴的经济学层面本质规定的判断。

   第一个阶段,马克思确立了虚拟资本范畴的研究起点。按照马克思的观点,现实中的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⑤,在经济生产领域,每个人的社会关系转化为“经济关系”⑥。与斯密和李嘉图的抽象的“孤立的人”不同,现实中的人的经济决策受各个领域所具有的独特的“经济关系”的影响。而在“虚拟资本”范畴中,也有独特的带来其虚拟性的“社会关系”。在《货币》章中,马克思指出,在金本位时代,货币领域有独特的“货币关系”⑦。例如,货币由于具备“支付手段”,完成商品的买卖分离而形成了“债务人”和“债权人”这两个主体之间的经济关系。这一关系在金融领域就表现为金融商品买卖分离,使得金融市场中的买卖双方对真实信息的把握不足,容易出现信息不对称的问题。

   第二个阶段,马克思着重探究虚拟资本范畴中的经济关系发生作用的机理。在这一阶段,马克思开始研究当时英国金融市场中借贷资本、银行资本、股份资本等虚拟资本的主要形式,并在把握这些资本形态各自所具有的经济关系的基础上,通过探究虚拟资本内部所包含的经济关系如何发生作用,形成关于虚拟资本发展趋势的基本认识。人们对于金融市场的预期,国家的对外战争等社会性因素,在很大程度上会影响虚拟资本的运动发展趋势。例如,在研究“银行资本”问题时,马克思就指出,由于对金融市场的乐观预期,“动产信用公司及其竞争者”在国外的金融市场上进行了“大量投机活动”,以及法国的“东方战争”使银行资本出现贬值。⑧

   第三个阶段,马克思研究虚拟资本范畴对整个资本主义体系的影响,着重考察了虚拟资本对物质生产的影响以及对社会财富分配的影响。在马克思看来,虚拟资本促进了资本积累和积聚,但是“现代信用设施既是资本积聚的结果,又是资本积聚的原因”⑨,虚拟资本运行也使得资本过度地集中在某些具有高经济收益的领域中,导致整个经济体系出现发展不平衡的问题。在完成这一范畴对经济体系影响的研究后,马克思开始探讨虚拟资本运行导致的财富分配不公问题。例如,由国债构成的虚拟资本成为分割社会财富的“权力”从而成为“交易所投机的对象”⑩。因为这一“权力”将国家通过税收而占有的社会财富以利息的形式支付给资本,实际上就是通过虚拟资本完成社会财富在普通居民和国债资本所有者之间的转移。通过这一研究,马克思基本上形成了关于虚拟资本范畴的本质规定的一般判断。这主要展现马克思通过分析金融市场独特的“经济关系”及其在现实中独特运行趋势的基础上,发现这一范畴的思维历程。

   随着对虚拟资本较为成熟的研究,并形成了关于这一范畴的本质规定的认识,马克思开始思考如何叙述出来呈现给读者的问题。随着马克思所掌握的现实材料越来越多,马克思在叙述虚拟资本范畴的本质规定时,逐渐具体化和清晰化。在《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中,马克思初步对“虚拟资本”范畴的本质规定进行了阐释,但并没有结合实证材料展开,这使得在这一文本中形成的关于“虚拟资本”范畴的表述较为抽象。对此,在《政治经济学批判(1861-1863年手稿)》和《1863-1867年经济学手稿》等后续文本中,马克思以更具体的经济范畴和现实质料为“中介”,将关于虚拟资本范畴的表述具体化。在《政治经济学批判(1861-1863年手稿)》中,马克思对“虚拟资本”范畴的叙述做了如下调整:第一,通过比较斯密、李嘉图等古典政治经济学者关于金融资本的理论观点,突出马克思从“经济关系”角度探索金融资本的理论特质,表述了虚拟资本范畴具有信息不对称、容易与其他生产领域争夺社会资源,并导致社会贫富差距问题的本质属性;第二,结合古典政治经济学的商业资本理论和当时关于商业资本的实证材料,通过探讨商业资本和货币资本的关系问题,展现了金融的虚拟化运行如何影响其他经济部门的研究成果。在《1863-1867年经济学手稿》中,马克思开始形成了关于叙述“虚拟资本”范畴的结构。在最新公布的MEGA[2]第2部分第4卷第2分册中,可以发现,马克思为叙述这一范畴提出了这样的结构:第一,将“虚拟资本”和“信用”的相关内容合在一节进行叙述。在这一手稿中,马克思专门开出一节的篇幅,论述“信用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中的作用”(11),并从金融资本的产生,及其在资本主义体系中的运行规律等角度叙述这一范畴。第二,结合收集到的金融市场的资料,马克思叙述生息资本、银行资本、国债资本等虚拟资本的具体形态在资本主义生产总过程中的独特运行规律,形成对经济体系层面的虚拟资本范畴的本质规定的叙述。第三,摘录了大量关于金融领域的实证材料,包括大量的金融市场数据,以及英国政府关于金融市场的相关报告等,用于阐述现实中的虚拟资本运行及其导致的问题,并且开始探索不同形态的虚拟资本之间的关系,虚拟资本与其他经济部门之间的关系,以及虚拟资本的出现所带来的社会问题等。

   在整理和出版《资本论》第3卷时,马克思拟定的叙述虚拟资本范畴的结构也为恩格斯所采纳。然而,在恩格斯整理马克思关于《资本论》第3卷的手稿时,资本主义社会已经进入自由竞争阶段末期。虽然金融自由创新而导致的虚拟资本问题依旧凸显,但是当时更为明显的问题是金融领域的垄断问题。并且,金融垄断资本与产业资本结合,形成了类似于“联合制碱托拉斯”(12)的垄断者。恩格斯在编辑《资本论》时,对金融资本垄断属性描写的增加,当然是坚持马克思世界观和方法论基础上的对金融问题的一个发展性的研究。但不可否认的是,随着垄断问题凸显,金融虚拟化问题的研究被逐渐弱化。

   通过梳理马克思在创作《资本论》中对虚拟资本范畴的发现史,我们能够更好地把握这一范畴,这为我们接下来考察马克思在《资本论》中对于虚拟资本的本质规定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二、马克思在《资本论》中对虚拟资本范畴所作的本质规定

  

马克思对虚拟资本范畴的发现史,也就是马克思对虚拟资本本质的规定史。(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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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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